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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1章 在你的宇宙,你才是唯一主角!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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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

花晚娘笑了,溫柔地說道:“那依你之見,我們該當如何對付玉老爺?”

“越是難對付的人,越要用奇計。”武安邦擡起頭來,也長長籲了口氣,嘴角露出一抹狡詐的笑意,“要殺玉老爺,必須要用一種他最意想不到的方法。”

棺材店外,太陽已經完全下山。濃得化不開的夜色,嚴嚴實實地籠罩了江城。

明天,就是五月初十。



真正意想不到的,不是玉老爺,而是武安邦。

因為他苦心制定的最“意想不到”的殺人計劃,連同狙擊地點的詳細地圖,當天夜裏就到了玉老爺手頭。

兩支巨大的松明火把照得滿室通明。玉老爺躺在藤椅上,兩只光腳丫子高高擱在茶幾上,對面墻上就掛著那幅江城北門附近的詳細地圖,上面有五個紅圈,紅圈內分別寫著小陸、張弓、黑老七、葉江南、花晚娘的名字,紅圈外面則密密麻麻地寫著這些人的長相特征和最擅長的殺人技巧。五個紅圈各有一個鮮紅的箭頭,指向街道拐角處的一個綠圈,綠圈裏面,寫著很大的“玉老爺”三個字。紅箭頭的旁邊,標著一、二、三、四、五,自然是五名殺手出擊的先後順序。

而在綠圈右邊,又有一個大大的紅圈,赫然寫著“武安邦”的名字。

玉老爺一邊瞇著那雙著名的小眼睛看地圖,一邊從身邊的桌子上抓起一串烤羊肉放進嘴裏。另一只手上,則拿著武安邦邀請他去江城作客的信。

一身紅衣紅裙的林巧兒伏在藤椅靠背上,伸出一只柔若無骨的小手,慢慢撫摸著玉老爺肉團團的臉,不時重重捏一下,發出輕輕的笑聲。

玉老爺咽下滿嘴噴香的烤羊肉,嘆了口氣,搖搖頭:“跟武安邦做了那麽多年的朋友,想不到絕殺的幕後老板竟然是他。”

林巧兒笑著“唔”了一聲,似乎根本不在意這件事情。

玉老爺道“這個計劃還是滿周密的,如果我事先沒準備,說不定真給他們殺了。”他說話的時候,又拿起一串烤羊肉放到了嘴邊。

玉金銀對各種各樣的食物有天生的嗜好,但稱不上美食家,至多不過是一個老饕而已。因為不管什麽東西,只要能吃的,他吃起來都津津有味。這一點讓林大小姐頗有微詞。她怎麽也弄不明白,為什麽一個五文錢的燒餅就能讓曾經家財億萬的玉老爺兩眼發光。

林巧兒看著玉金銀手頭紅艷艷的烤羊肉串,氣不打一處來。

“你能不能少吃一點?”

“能。”玉老爺一邊說一邊把羊肉放進了嘴裏,大吃大嚼,然後把竹簽舉起來,說道,“你看,我留了一片。”那竹簽上確實還留了一片羊肉,不過比較小一點,如果不用竹簽簽著,只怕玉老爺說話時呼出的一口氣就把它刮得無影無蹤了。

林大小姐柳眉倒豎,劈手奪過竹簽,“嗖”的一聲,地圖上那個綠圈的中心多了一個小孔,玉老爺的“玉”字上正貼著那片小得非常可愛的烤羊肉。而竹簽,早已透過柏木墻板飛出了屋外。雖然柏木並不是質地最堅硬的木料,但隨手一扔,就能將竹簽射穿木墻,也只有林巧兒這樣以輕功暗器名揚天下的頂尖高手能夠辦到。

玉老爺趕緊鼓掌,奉承道:“好手勁!好功夫!好……”

一個好字還沒有說完,盛放烤羊肉串的盤子連同裏面剩下的羊肉,也已經飛出了窗外。

比林大小姐的輕功暗器更有名的,是她的美貌;而比她的美貌更出名的,卻是她的脾氣。

當那盤惹林大小姐生氣的烤羊肉從面前消失的時候,林大小姐眼前一花,那個比烤羊肉更惹人生氣的玉金銀也突然消失了。

瞬息之間,眼前再一花,討厭的玉老爺居然又躺回了藤椅裏,大肚皮上擱著那只油膩膩的盤子,兩只手緊緊抓住,似乎生怕它會再次突然消失,嘟噥道:“浪費可惜,浪費最可惜。”不等林大小姐再有什麽動作,立即把剩下的羊肉串全部塞進了嘴裏,一張本來就大得離奇的闊嘴漲得老高。

林巧兒大怒:“你想氣死我?”

玉老爺不說話。無論誰的嘴巴裏塞了那麽多羊肉,都不可能說得出半個字來。

林大小姐跳了起來,一跳就跳到了玉老爺的肚子上,伸出兩只凝脂般的小手,掐住了玉金銀的脖子。

被掐住脖子後,玉老爺居然還能喘氣,甚至還能將滿嘴羊肉咽下去。

林大小姐整個人都伏在玉老爺身上,惡狠狠地道:“你說,是不是想氣死我?”

玉老爺笑了。他笑的時候,兩只眼睛就會瞇成一條縫,很小很小的一條縫,而嘴巴也會咧成一條縫,很大很大的一條縫。

“我不是要氣你,我是想……”

“想怎樣?說!”

“想吃了你!”

嚶吟一聲,林大小姐整個人突然變得軟綿綿的,掐住脖子的雙手也變得軟綿綿的搭在了玉老爺肩頭。

原本燃得很旺的火把,不知為什麽突然熄滅了……

過了很久,漆黑一團的房間裏突然又有了說話的聲音。

“你什麽時候動身去江城?”林巧兒問,她的聲音還是軟綿綿的,帶著無法言傳的嬌嫞。

玉老爺“唔”了一聲,含糊不清地道:“等我有了力氣再說。”

林巧兒輕輕笑了一下:“明明知道別人要殺你,還要送上門去。你是不是有病?”

玉老爺笑道:“寡人有疾。寡人好色。”

然後就聽到玉老爺“哎呀”一聲,似乎從高處摔了下來;緊接著又是“哎呀”一聲,仿佛被什麽東西緊緊壓住,連氣都喘不過來。

黑暗之中,林巧兒咯咯地笑著,嘴裏像是咬住了什麽東西,含糊不清地說道:“那你就去死好了……”



五月初十,上午,江城北門。

“賽甘霖”武安邦穿著做工精細的醬紫色蜀錦團花袍子,頭發梳得整整齊齊,戴著天青色頭巾,雙手背在身後,如標槍般挺立在城門口,眼望綠樹成蔭的官道盡頭。

他已經來了小半個時辰,一直這麽筆直地站立著,沒有絲毫倦意。兩名青衣小帽的隨從牽著兩匹背挺筋健的駿馬,垂首侍立,連大氣也不敢喘一口。

江城的五月,已是驕陽勝火,雖然是上午,城門洞裏卻連一絲風也沒有。汗水已經浸透了家丁的衣裳,但是誰也不敢動手擦拭一下。因為武安邦也沒有動,任由頭頂汗水汨汨而下。

守衛城門的衛卒自然都認識鼎鼎大名的江城大俠。衛卒隊長帶著巴結的熱情給武大俠搬來凳子,備下茶水,殷勤相勸。

武安邦淡淡道:“多謝好意。”依舊如標槍般挺立著,連腳步也沒有移動一星半點。

隊長訕訕地退了開去。雖然他也很想知道令得武安邦如此慎重其事的到底是一個如何了不得的大人物,但瞥了一眼武安邦不帶絲毫笑意的臉色,終究還是沒敢問出口來。

就在大家都好奇地伸長脖子張望的時候,武安邦緊繃的臉上突然綻開了笑容。

玉老爺終於來了。

這個讓武大俠站著等了老半天,連腳步都不肯移動一下的人,在大家眼裏,實在不太像一個大人物。

小眼睛,大嘴巴,油光滿面,挺胸凸肚,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長衫,赤足芒鞋,大搖大擺走過來的這個人,正是江湖上號稱“打不死”的傳奇人物玉金銀。

武安邦滿臉堆笑,老遠就迎了上去。玉老爺也哈哈大笑著,快步而來。兩人大笑著抱在一起,相互拍打著背脊,如同多年生死相交的老朋友。

“玉老爺,這麽大熱的天,勞動貴步,真是抱歉得很啦!”武安邦大笑道。

玉金銀笑道:“有錢拿的時候,我總是跑得比較快一點的。為了五萬兩銀子,不要說跑這點路,就算要我的命,也認了。”

武安邦的眼角抽動了一下,笑道:“多時不見,玉兄還是這麽風趣。現今江湖上,敢打你玉老爺主意的人,還真是不多。”

玉老爺嘆了口氣:“不多並不表示一個都沒有。總有一些人,自己不好好過日子,也不讓別人好好過日子。老是想折騰。”

武安邦的眼角又抽動了一下,微笑道:“有風浪才叫江湖。如果總是風平浪靜,江湖也就不成其江湖了。”

玉金銀點頭讚同:“說得是。”

“來,玉兄請上馬,咱哥倆今日不醉不休。”

“上馬就不必了。從這裏到貴府不過幾裏地,不如安步當車,順路看看江城的風土人情。”

武安邦眼裏閃過一抹殺氣,微微一笑道:“也好。悉聽尊便。”

於是玉老爺就這樣和武安邦一道慢慢走回去,好像一點也不知道“絕殺”精心布設的殺人陷阱正在前方等著他。

小陸握著雁翎刀坐在“興旺”茶樓裏,已經等了很久,手心裏滲出的汗水浸透了雁翎刀的刀柄。自打第一次殺人之後,他再也沒有如此緊張過。甚至第一次殺人,也沒有這麽緊張過。

因為這一次,要殺的是玉金銀。

按照武安邦制定的計劃,還是在第三條街的拐角處動手,還是由他第一個出擊。樓上柱子後,葉江南正風雅地搖著折扇,對面“錦記”客棧二樓的一個窗戶後面,張弓的弩箭早已引弦待發,扮成乞丐蹲在街邊的黑老七面前擺了一個破碗,右手拄著一條棍子,這條又黑又臟的棍子看上去同所有乞丐的打狗棍沒有任何區別,事實上卻是精鋼鑄成,棍頭棍尾都暗藏刀鋒。小陸看得很清楚,黑老七的棍頭也在微微抖動。而花晚娘的位置則在街道對面一棟民房的二樓,從這裏能夠看到兩條街外的情形,可以清楚地知道玉老爺的行蹤。

花晚娘著一裘薄薄的紅綢衫,嫞懶地倚在欄桿上,用一柄鵝黃色的團扇遮住了半邊臉,恰如一位家境小康的少婦,正在百無聊賴地打發上午的時光。

小陸一直在盯著花晚娘。黑老七、葉江南、張弓也在盯著花晚娘。突然,仿佛被晨風吹亂了頭發,花晚娘伸手掠了一下鬢角。

這就是出擊的訊號。

小陸走出茶樓,走到了街道正中,雙手握著雁翎刀,慢慢舉了起來。

小眼睛,大嘴巴的玉金銀,扭頭同武安邦說著話,轉過了拐角。

玉金銀一轉過拐角,就看到了小陸,也看到了雪亮的雁翎刀。他看見刀的時候,鋒利的薄刃雁翎刀已經直劈過來,離他油光閃亮的闊臉不過數尺。

看見這把刀,玉老爺就笑了,微笑著向旁邊跨出一步,說了一句話。

“好刀!”

雁翎刀幾乎是貼著玉老爺的鼻子劈了下去,小陸的心也跟著沈了下去。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再有第二次出手的機會了,在整個計劃中,也根本沒有安排任何人做兩次攻擊。小陸一刀既出,接下來要做的就是如何全身而退。當後退的念頭剛一浮現,小陸就覺得右腕如同被一道鐵箍箍住,緊接著,小陸聽到了自己腕骨碎裂的聲音,然後,他就看到了雁翎刀的刀柄。

刀柄插在小陸的肚子上,三尺二寸長的刀鋒,有一尺二寸在他的肚子裏,另外兩尺,穿過他的肝部,從後背透出來,帶著他自己的鮮血。

小陸倒地,卷曲成一團。在喪失意識的最後一瞬間,他看到了黑老七的結局。

黑老七幾乎是與他同時發動的,烏黑的精鋼棍帶著呼嘯的狂風猛掃玉老爺的雙足。這一招沒有變化,沒有後著,但是竭盡全力,又快又猛。這是典型的殺手招術,不求虛華但求實用。這一招的目的,也不奢望真能傷到玉老爺,只是要逼得他躍起躲避。

玉老爺果然跳了起來。

這個時候,張弓的弩箭也已經到了。一弩十矢,箭頭藍汪汪的,顯然淬著劇毒,只要射中一支,絕對無可解救。

所以黑老七就死了。當十支弩箭全部釘在他身上時,他幾乎連叫一聲都來不及,立即就斷了氣。但他至死也不明白,明明剛才還在面前的玉老爺,為什麽突然就到了他身後?

這一點,不但黑老七不明白,張弓也不明白。按照既定的計劃,張弓射出弩箭之後,不管中不中,立即轉身逃走。他甚至還不知道他發出的弩箭居然要了黑老七的命。當然他也不知道,要他命的,是黑老七的棍子。

張弓轉身尚未跑出兩步,黑老七的棍子就到了,如同一支機簧發射的巨大弩箭,從窗口激射而至,擊中了他的後心。張弓倒下去的時候,感覺自己前胸後背的肋骨都斷成了十七八截。

自小陸出刀至張弓倒地,不過是一瞬間的事。當葉江南得到出擊的訊息,剛來得及將一把“竹葉鏢”抓在手頭,就發現他的三個同伴已經全部變成了死人。而按照計劃,他們三人應該給他創造一個出手的機會。一個玉老爺身在半空,背對著他的機會。

然而這樣的機會,現在看來永遠不可能再出現了。死人就是死人,不能再給任何人創造任何機會。

那麽到底要不要出手呢?葉江南握著“竹葉鏢”的手心開始冒冷汗,全身都開始冒冷汗。

這個時候,玉老爺慢慢把黑老七龐大的軀體放到地上,擡起頭來,望向“興旺”茶樓,咧開那張闊嘴笑了一下。

玉老爺看著臉色蒼白如紙的葉江南,微笑著說道:“輪到你了。”

葉江南幾乎連想都沒想,一把“竹葉鏢”甩了出去。

“竹葉鏢”其實不能算是鏢,而是針,打造得如同竹葉一般精巧的毒針。一把數十枚,以“滿天星”的手法發出去,方圓徑丈範圍全部被瓦藍的毒針籠罩。

葉江南也明白這把“竹葉鏢”發出去其實全無用處,但總不能就這麽束手待斃。他總得為自己年輕的生命做最後一搏。因為他最擅長的武功,除了暗器之外,還有輕功。許多時候,要想在江湖上活得久一點,不但出手要夠狠,而且跑得要夠快。

“竹葉鏢”出手,葉江南一撩長衫下擺,飛身出了茶樓。在腳尖點到街心的剎那,出於逃命時的習慣,葉江南忍不住扭頭看了一眼。

他最後看到的東西是自己剛剛發出的“竹葉鏢”,同樣以“滿天星”的手法反激回來,只是來勢更快,更猛,更無可閃避。

藍汪汪的“竹葉鏢”密密麻麻地釘在葉江南臉上,身上。葉江南的本能反應就是立即伸手去掏解藥。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竹葉鏢”上淬的毒到底有多可怕。

解藥才掏出,來不及放到嘴邊,葉江南的手已經變得如木頭般僵硬,蒼白的臉剎那間變成瓦藍色,眼珠凸出,眼白也變成了瓦藍色。一張本來相當清秀俊美的臉扭曲成一個詭異的面具。

以往被“竹葉鏢”射中的人,死的時候也是這個樣子。

看到這種恐怖的狀況,一直憑欄觀風景的花晚娘尖叫一聲,暈了過去,從二樓直摔下來……

番外十:絕殺(下)



花晚娘當然不是真暈過去,也不會真摔到地上。她算準玉老爺會接住她。因為江湖傳說玉老爺在女人面前一貫表現出良好的修養。像玉金銀這種既不太年輕,長相又乏善可陳的男人,如果修養也乏善可陳的話,簡直就是自己同自己過不去了。

所以他非常及時地接住了花晚娘軟綿綿的身子。

由花晚娘出手,是“絕殺”伏擊計劃中的最後一招。

當初大家分析玉老爺的弱點時,認為唯一的可乘之機就是必須接近他,在他完全沒有防備的情況下給予致命一擊。

現在終於有了這個機會。

花晚娘整個身子都依偎在玉金銀懷裏,身體與身體之間,連一點縫隙都沒有。尤其重要的是,玉老爺雙手都不空。這樣千載難逢的機會,作為一個高明的殺手,花晚娘自然不會錯過,也不容錯過。

這已是“絕殺”最後的機會。

所以花晚娘連眼睛都未及睜開,手中的團扇已經直刺玉金銀胸口。這柄團扇,自然也是特別制作的,中間的扇骨雖然纖細,卻是百煉精鋼打造,四棱開槽,鋒銳無比的峨眉刺。

但是,這必中的一擊居然刺空了。因為花晚娘這一擊,也早已標註在地圖上。甚至可以說,玉老爺一直在等她出手。

“我不太喜歡殺女人。”玉老爺淡淡道,“但是殺手例外。”

然後花晚娘就飛了起來,一直飛回二樓的走廊,空中灑下一蓬血雨。

殺花晚娘,玉金銀居然用上了少林七十二絕技之一的“大金剛掌”。不要說花晚娘,就是一頭牛,也絕對經受不起這招“石破天驚”。

從小陸斃命到花晚娘玉隕香消,前後不過半盞茶功夫,滿街的人群甚至還來不及驚訝,這場驚心動魄的搏殺就已結束。直到玉老爺拍拍手,微笑著轉過身來,四周此起彼伏的驚叫聲才響成一片。

武安邦臉色慘白,盯著玉金銀,如同見了一個來自十八層地獄的惡魔,渾身都在微微顫動。

良久,他才用黯啞的聲音道:“你殺了他們?你把他們都殺了?”

玉老爺看著他,不說話。

“你為什麽要殺他們?”

“因為他們要殺我。”玉金銀冷淡地道,“因為他們是‘絕殺’的殺手。”

武安邦喉嚨裏傳來幹咽的聲音:“你,什麽都知道了?”

“是。而且我也知道,你就是‘絕殺’的幕後老板。”

武安邦渾身震動了一下,大大地震動了一下,艱難地道:“你怎麽知道的?”

“該知道的,我都知道。”

沈默。

稍頃,武安邦道:“既然你都知道了,為什麽還不動手殺了我?”

玉老爺眼裏閃過一抹憐憫,嘆息道:“因為我還沒有拿到錢。”

“拿錢?”

“是。你答應過的,白銀五萬兩。”玉金銀也很絕,這個時候,居然還要向人家拿錢,居然還慢慢地掏出一封信來,“這是你親筆寫的信,答應捐贈五萬兩銀子救濟黃河災民。”

武安邦看著他,眼珠子都快掉下來。

“你明明知道我是‘絕殺’的幕後老板,明明知道我們要在這裏伏擊你,你還是來了。就為了這五萬兩銀子?”

玉金銀點點頭,緩緩道:“因為五萬兩銀子是筆大數目,至少可以救兩千個災民的命。”

“很好。”武安邦鎮靜下來,隨手從懷中掏出一張銀票,遞給玉金銀,“這裏是五萬兩,我答應過的事情,絕不食言。”

玉金銀立即伸手接過,笑逐顏開:“好習慣。絕不食言可真是個好習慣。有了這樣的習慣,無論做大俠還是做殺手,都會很成功。”

武安邦暴喝道:“玉金銀,士可殺,不可辱!”

玉老爺還在笑,只不過說出口的話卻是冷冰冰的:“士者,國之棟梁也。無論你是‘賽甘霖’還是‘絕殺’的幕後黑手,都跟士拉不上什麽幹系。你這種人,根本就不配稱士!”

武安邦雙拳緊握,嘴角連連抽動,眼裏如欲噴出火來。

“其實,你根本就不能算是一個人。你就站在我身邊,眼看著你的手下一個個被我殺死,卻一動都不敢動。如果你還是個男人,就應該拿出點勇氣來。”玉老爺看著他,滿臉不屑。

武安邦突然匍匐在地,痛哭失聲。

“我不是人,我沒有勇氣救他們。我不是人……”

曾經威震江北的武大俠,突然變成這麽一副樣子,實在出人意料。所有人都忘記了驚恐,駭然地看著以頭撞地,痛哭流涕的武安邦,楞楞地站在那裏。

盡管武安邦還活著,但從此之後,江湖上不會再有江城大俠,也不會再有“絕殺”了。

玉老爺嘆了口氣,搖搖頭,慢慢向城外走去。

就在玉老爺經過武安邦身邊的一剎那,寒芒爆現,一柄緬鐵軟劍如毒蛇般飛斬而來。

殺手就是殺手,無論裝死還是當街痛哭,無非都是為了尋找最佳的殺人機會。

一個被玉老爺當作朋友交往了多年的江城大俠,自有其不凡的武功絕技;而一個創建江北最具實力的殺手組織的幕後老板,也自有其非凡的兇險狡詐。

武安邦的軟劍,比小陸的刀更快,比黑老七的棍更狠,比葉江南的鏢更毒。因為相隔太近,玉老爺無法閃避,因為緬鐵劍太軟,玉老爺也不能用空手入白刃的擒拿手去奪他的劍。

玉老爺用了一種誰也意想不到的方式。

他迎著軟劍沖過去,在軟劍即將刺到他咽喉之際,伸出手指在軟劍的劍脊上輕輕彈了一下,軟劍立即蕩了開去。然後,玉老爺就抱住了武安邦,就像他們剛才在城門口會面一樣,伸出手拍打著武安邦的脊背。

武安邦軟了下去,像一灘爛泥一樣,軟軟地靠在玉金銀身上,鮮血不絕地從他口中湧出。在呼出最後一口氣的時候,他的嘴貼著玉金銀的耳朵,輕輕說了兩個字。

這兩個字,除了玉金銀,再沒有其他人聽見。

武安邦說:“多謝……”

多謝!

武安邦臨死時,說的竟然是這樣兩個字!



七天後,江城,“壽記”棺材鋪,貨倉底層。

棺材還是那些棺材,只不過在棺材之間多了一張桌子,桌子上,有酒有菜。

六個人圍桌而坐。

武安邦、小陸、張弓、黑老七、葉江南、花晚娘。

這六個人,“絕殺”的六大高手,應該在七天前就已經被玉老爺誅滅了,但是現在居然都還活著,只是神情氣色都很沈重,面對滿桌酒菜,不聲不響,也不動筷子。

武安邦沈默一陣,端起酒杯來,說道:“各位兄弟,我們的計劃大功告成,大家應該高興才是。來,滿飲此杯!”

大家默默地端起杯子,慢慢喝幹了杯中酒,還是誰也不說話。

黑老七自斟自飲,連喝了三杯,“啪”地一聲將酒杯捏得粉碎,悶聲道:“老板,真的沒有後患了?我們真的可以退出江湖了?”

武安邦道:“是。你還有疑問?”

黑老七楞了一陣,搖搖頭:“沒有。”

葉江南臉色陰郁,心神不定地道:“我還是有點擔心……”

所有人的臉色都變得有點恐懼,大家顯然都明白葉江南在擔心什麽。葉江南所擔心的事情,正是他們每個人心中的恐懼所在。

稍頃,花晚娘笑了笑,說道:“沒什麽好擔心的,我們都已經死了,而且是當眾被殺,很多人都可以證明。”可是她這麽說的時候,心中好像也沒什麽底。

“難道組織就一點都不懷疑嗎?”

組織?

“絕殺”本身不正是一個組織嗎?難道更有什麽組織在控制著他們?

武安邦沈聲道:“不管我們的計劃多周密,組織都一定會懷疑。所以我才請玉老爺出馬。”

張弓問道:“玉老爺出面就能消除組織的懷疑?難道他跟組織有關系?”

武安邦淡淡道:“玉老爺是‘天道堂’的當家,不是‘好兄弟’的龍頭大哥。”

“好兄弟”!

原來“絕殺”所屬的組織,竟然是江湖上最龐大的黑道幫派“好兄弟”。聽到這三個字,所有人的臉色又有點發白。多少年來,也不是完全沒有人背叛過“好兄弟”,任何組織都不可能沒有叛徒。但是,迄今為止,還沒有任何背叛者能夠成功地逃脫“好兄弟”的追殺。

作為濟世行俠百餘年的“天道堂”,自然不可能跟最龐大的黑道幫派扯上什麽瓜葛。

“那我們為什麽要挑選玉老爺呢?”

“因為他是最佳的人選。首先,他是公認的絕頂高手,成名以來從未敗過,他有能力在一瞬間把我們全部殺掉而不被懷疑。”

這一點,大家本來還不太相信。江湖上當然有許多武功高過他們的人,但是不論武功高到什麽程度,要應付“絕殺”五大殺手的聯手伏擊都不是易事。至於說在一瞬間將他們五人全部殺掉,大家以前想都沒有想過。然而經過七天前那一戰,大家都信了。縱算不是演戲,玉老爺事先完全沒有防備,他們的結局還是一模一樣。

“其次,玉老爺一貫特立獨行,無所畏懼,況且他因為自衛而殺人,無可厚非,‘好兄弟’不一定會向他尋仇報覆。”

這句話的意思就是說,縱算“好兄弟”找到了玉老爺,玉老爺也絕對不會把他們賣了。

武安邦嘆深深吸了口氣,接著道:“第三點,也是最重要的一點,除了玉老爺,我不相信還有別人肯幫我們。”

別的人,也確實沒有誰肯冒這麽大的風險來幫助“絕殺”的殺手。

小陸問道:“那你怎知玉老爺就一定肯幫我們?”

武安邦臉上露出欽佩的神情,悠悠道:“因為他是玉老爺。”

因為玉老爺曾經散盡億萬家財救濟貧苦大眾,因為玉老爺年年都為災民奔走勞碌。如果連這樣一個人都不肯幫助“絕殺”的話,武安邦也就不可能再找到其他任何人來幫助他們了。

所有人的臉上都露出了欽敬的神情。

黑老七端起酒杯,連飲三大杯,大聲道:“玉老爺真是好漢子。下次見到,我黑老七向他磕頭拜謝。”葉江南嘆息道:“可惜我們從今天起就要退出江湖,再沒有機會見到他了。”

武安邦微笑道:“那也不見得。見一面的機會還是有的。”

武安邦這麽說的時候,一個人正慢慢從樓梯上走下來。赤足芒鞋,一張大嘴巴幾乎咧開到耳朵邊上,

帶著滿臉玩世不恭的笑容。

於是,大家又見到了玉老爺。



玉老爺笑瞇瞇地道:“恭喜各位,從此可以睡個安穩覺了。”

花晚娘不自禁地撫摸著自己眼角細密的魚尾紋,喃喃道:“是啊,從此可以不再做惡夢了,能睡個安穩覺的感覺真好。”兩顆晶亮的淚珠緩緩自她眼角溢出來。

對於終日游走在生死邊緣的殺手,每一次出擊都面臨著殺人與被殺兩種同樣血腥的選擇,要想好好睡覺不做惡夢,有時實在是無法企及的奢望。

黑老七突然跪下去,“咚咚咚”連磕了三個響頭。

玉老爺笑容頓斂,疾步過去扶起黑老七,沈聲道:“不必如此。”

武安邦、小陸、張弓、葉江南一齊躬身行禮。

玉老爺手忙腳亂,連連搖手:“不必如此不必如此,如果大家真要客氣的話,何不請我坐下來喝兩杯?”

武安邦笑道:“說得是,玉兄請。”

酒是好酒,菜也是好菜,都很對玉老爺的胃口。

玉老爺豪飲大嚼,邊吃邊讚:“不錯,不錯,安邦兄,難為你還記得我的口味。”

武安邦微笑道:“跟你做了這麽多年朋友,總不能白做。”

“說得是。”玉老爺喝一口酒,道,“雖然大家是朋友,規矩不能壞。我這次是給你送帳目來的。”

武安邦一怔:“帳目?”

“你捐贈的五萬兩,這幾天已經全部發放下去。總共買進糧食三萬擔,建造棲身的棚子四百七十二間,剩下的分發給大約一千五百戶災民,平均每戶八兩六錢。這是明細帳,請你過目。”

一本厚厚的帳冊擺在了武安邦面前。武安邦打開帳冊,一頁一頁地翻看,十分仔細。玉老爺慢慢喝酒吃菜,等待著。尊重是相互的,他很滿意武安邦這種認真的態度。

約莫過了兩柱香時光,武安邦輕輕合上帳冊,看了玉老爺一眼,帶著一些不解:“你每天都跟這些瑣碎事情打交道?每天都和災民在一起?”

玉老爺想了一想,很認真地回答:“大部分時間是的。”

每個人臉上都露出了覆雜的神情。

在大家的印象中,武林大豪通常都是大秤分金,大口吃肉,美酒佳人,鮮衣怒馬,馳騁江湖的豪邁之士。絕頂高手有如玉金銀者,更應該傲嘯山林,過瀟灑不羈的神仙日子。誰又能想到,他竟然大部分時間都是在為災民奔波忙碌之中度過?

武安邦慢慢掏出一疊銀票來,放在桌上,緩緩道:“各位兄弟,這裏有一筆錢,是我們多年的公積,本來想分給大家養老。不過現在,我打算捐給黃河的災民,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小陸等五人一齊點頭。

玉老爺沒有拒絕。對於賑濟災民的捐贈,他從未拒絕過。

玉老爺鄭重地道:“武兄,我敬你一杯。”然後雙手端起酒杯,仰頭一飲而盡。

當玉老爺仰頭喝酒的時候,武安邦手裏突然多了一柄劍——緬鐵軟劍,如毒蛇吐信般直刺玉老爺咽喉。

“越是難對付的人,越要用奇計。要殺玉老爺,必須要在他最意想不到的時候用一種他最意想不到的方法。”

這就是武安邦當初定下的奇計,置之死地而後生!玉老爺斷然意想不到,他冒著和“好兄弟”正面為敵的風險幫助過的朋友,竟然會在酒酣之時發動致命的攻擊。

為了刺這一劍,武安邦煞費苦心。

但這一劍,並不是全部。按照預定的計劃,小陸的刀、張弓的箭、黑老七的棍、葉江南的暗器和花晚娘的峨眉刺都會在同一時間一齊發動。

貨倉的空間如此狹窄,大家相隔如此之近,玉老爺又正在仰頭喝酒,全無防備,所以這一擊的成功把握,至少在九成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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