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紅薔薇盛開得正旺，鮮艷得就像……

就像血一樣……路西法眼睛一暗，緊緊抿住的唇不安地勾出不詳的弧度。

“陛下！”男墮天使進門行禮道，“關於愛爾……”

“愛爾菲娜公主還沒找到嗎？”路西法站起身先問出聲，握緊的手蒼白的骨骼無不顯示出他隱含的焦急。

“是……是已經有消息了……”男墮天使戰戰兢兢地回答道，“愛爾菲娜公主被天界……俘虜了，同時也傳來……”

“傳來什麽？”路西法眉頭緊蹙，似乎很不滿男墮天使的半句話。

“傳來米迦勒殿下……被天界抓住的……消息……”男墮天使結結巴巴地說出那個幾乎代表著禁忌的名字，然後垂下頭一言不發。

“米迦勒……”路西法重覆著這個名字，很久沒回過神來，擺了擺手說，“你先下去吧……”臉色有些蒼白。

“是，陛下。”

“等等。”路西法突然又叫住他，“傳我命令下去，今晚攻下帕諾城！”

男墮天使退出去，路西法扶住桌案垂下頭仿佛在沈思什麽，一直保持著這個姿勢站了很久，最後輕輕地嘆息道：“米迦勒……”

聲音是那般的不真實，就仿佛不是從口中吐出的，而是從心底呼喚著，只是即便是再溫柔的嘆息，再溫情的呼喚，都不足以透過重重地獄淩淩天際傳到那個人的耳旁。

沒有什麽比彼此貼近著傾訴愛語最為真實的了，就算那傾訴的不過是謊言。

而站在天空之上的我，與站在地獄之下的你，卻仿佛永遠都無法觸及那抹真實。

我們彼此都無法放任彼此的情感，仿佛克制已經成為我們的習慣與本性。

我不敢愛，你不能愛。

那年我站在天界之下，魔界之上，即將失去意識的時候，我聽到神對我說了三句話

神說，你只是大天使長，卻妄圖改變天界，這是你的本罪。

神說，你身為我的驕子，卻再三愛上魔王，這是你的原罪。

神說，愛是我們去世時惟一能夠帶走的東西，它使得死亡變得如此從容。

後來的後來，我才知曉，最後那句話並非是父神告訴我的，而是作為人界之神命定的傳承者——我，告訴自己的。

因為有你，死有何懼。我只是在恐懼著，如果你在我消失之前消失，那麽……

此刻我正站在帕諾城，呆在帕諾城已經三天，再往上就是耶路撒冷。陰雲似乎已經覆蓋住整個天界，從第一天到第三天，濃重的灰色幕布遮住蔚藍天色，我站在紛亂交錯的光影之下，靜靜地看著天空。無論走在何方，我都喜歡這麽仰望天空，那個似乎能包容一切悲傷的無限盡頭。

何時我才能夠成為一個，能夠容納下這世上所有痛苦而不感到悲傷的人呢？

夜色慢慢逼近，站在第三天上能夠清楚地看到黯淡的墨藍色與灰色的陰雲交織著的紛亂天際，驟然風起，吹散一頭被化為粟色的發絲。

遠處傳來天使戰鬥的號角聲，兵刃相見的聲響在這裏都能聽得一清二楚，我撲打撲打翅膀，飛上帕諾的一座矮塔上，塔離戰場挺近，不，應該說就和戰場隔著不到五十米。不過倒沒有人和我似的不怕死上來觀戰，我用了個隱身魔法，盡量還是別叫自己出什麽不必要的風頭了，讓人看見多不好。

將近二百年沒去魔界了，也沒聽到魔界的消息，魔界大惡魔的數量好像增長了不少，沖在前面不怕死也不會死的都是大惡魔，至少有六七個在那兒撕殺天使，對，沒錯，是撕殺而非廝殺，因為他們有的連武器都不用就直接和撕紙片似的把四翼天使從腿部撕成兩半，這時候我特別痛恨自己的視力為什麽那麽好，正準備回過頭去呢，然後我就連回頭的力氣都沒有了……

我看到他了。

路西法親自坐鎮在軍隊的後方，雖然並未參戰但是仍然立在軍隊後方，就像一個堅韌不倒的王者一般，靜觀場面。

然後他擡起頭來，看向我這邊……

不可能，他看不到我的！我已經用了隱身魔法，就算他看得到，那也不是我，我變成了別人的樣子……不可能……

——“如果不想讓路西法死，就記住，永遠不要再見路西法，永遠都不要。”

路西法……

他的目光本來很凜冽，突然就變的很溫柔，甚至帶著微笑看向塔頂這邊。

路西法……

路西法，我好想你……我的眼圈肯定紅了，抽了抽鼻子，到底還是忍住了。

天使軍團顯然不是魔界軍團的對手，無論是後備實力還是戰鬥能力都欠佳，本來在恢覆能力上還占有優勢，可是那些惡魔們都是直接把人殺了，要恢覆能力有個P用。

我看到後面坐鎮的幾個六翼天使在那兒商量什麽，然後就看到了老熟人烏列，也是唯一一個熾天使在那兒詭異地笑起來，渾身雞皮疙瘩都被他笑掉了。正想著他怎麽笑這麽猥瑣呢，就看到有兩個四翼天使拖著渾身白衣聖袍都破爛了還染著駭人血水的一個紅發男人被連拖帶拉地弄過來，我使勁一瞅，這才看出來……那個渾身都成了血人漿糊的男人，就是我自己……或者說，夢魘。

夢魘她……我渾身都冷了，一陣寒意莫名襲上心頭。

我看到聖袍的兩只還在滴著血水的袖口空蕩蕩的，難道說……難道說烏列為了取走神跡，將夢魘的手……我不敢往下想。

“路西法，看到沒，這可是米迦勒！”烏列提起夢魘的頭發，迫使她把臉露出來，站在戰場後，我並沒有看到夢魘的臉，但我知道那張變成我容貌的臉肯定也是滴著鮮血，就算我能看到，恐怕我也……沒有辦法……

“砍下他的手來，我還沒來得及把他交給父神，反正沒了手的他也沒用了。”烏列大笑道，“只要你和天界簽下合約，我們就把他交給你如何？我們要求也不是太高，只要你將兵馬退出天界的領土，發誓一千年內不再攻打天界，我就放了米迦勒。”

路西法沒有說話，只是皺著眉看著“米迦勒”，然後說：“我答……”

“別答應！”夢魘的聲音像是被砂紙打磨過似的，滲著血一般說出來，然後她像瘋了一樣大笑起來，笑聲淒厲而哀傷。然後我看到原本紅色長發白衣聖袍的背影慢慢化為黑色頭發灰色長裙的女人，只是那雙手臂再也沒有出現。

全場寂靜，然後路西法首先調整好表情和姿態：“這就是貴方對待魔界的態度？”

烏列先是怔了一會，似乎不能相信，然後又立即說：“我們手裏還有你女兒愛爾菲娜！路西法陛下最好還是……”

路西法打斷他的話，勝在必得地笑了笑：“那要看看，你們孝敬的父神耶和華，舍不舍得對愛爾菲娜動手了。”

父神舍不舍得？我也楞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愛爾菲娜無論是外在的氣質還是容貌，都與路西法……

“還留著她做什麽？殺了扔了吧。”遙遙地傳來一個熟悉的男聲，萬年不變的溫柔語氣吐出絕然的話，我擡頭望去，紅發耀眼的拉斐爾靜靜站在原地，似乎是沒把夢魘認出來。

夢魘擡頭看向拉斐爾，我清楚地看到她的淚都流了下來，嘴唇顫抖著，口型似乎是在呼喚著那個早已將她忘卻的人。

有天使抽出劍“嚓——”地一下，貫穿了夢魘的心臟。

夢魘就像快破布一般被人扔到地上，無數魔族和神族從她身上踐踏過去廝殺成一片，未曾註意到她。

她說她是曾經的魔界女王但他林，她的地位甚至比當時自稱魔界領主的傑利還要高。

她說她是傳說中的紫晶翼夜鶯，絕無僅有。

她說她叫夢魘，因為她喜歡的那個人只知道她叫孟顏，所以她叫夢魘。

夢魘夢顏，夢中的容顏，魅惑瑰麗，猶如紫水晶的光澤一般，晶瑩剔透，神秘莫測。

然後我看到戰場上她被踩踏成血漿的身體突然結成了一地紫色的晶體，晶瑩剔透就像是很久很久以前我在化學課本上看到的巴西紫水晶一般，在我沒回過神來的時候，晶體在瞬間破滅，碎成一地紫色星沙，流光魅影，隨著驟虐的狂風飄灑在不屬於魔界的地方。

——你又去狩獵美人了，納貝裏士卿。

——我是幻夢的惡魔，本身沒有姓名，我的職位夢魘便是我的姓名。

——如果他不要你的話，你就和我私奔吧，

——那時候我的化名叫孟顏，子皿孟，紅顏的顏，用慣了孟顏，就把原先的名字忘掉了，回魔界的時候名字也就改成了夢魘，反正我是夢魘族的。

——說好了，看完了不許哭哦。

——你是爸爸，路西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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