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春雨纏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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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雨遲遲,積蓄了多少天的大雨傾盆而下,打得院中滿地落花。

雁引和南梔在窗下打絡子,雨花太大濺進窗內來,雁引一邊關窗一邊惋惜,“瞧這一地的花瓣,原還說去南山看桃花的,正值花期,只怕這一場大雨過後,好好的花也叫打殘了。”

休養幾日,南梔也差不多大好了,順著她的話往外看去,笑道,“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各有各的來處歸去,趕不上花期,去看落英繽紛也行呀。”

話裏藏著她對人生的態度,順應天時不強求,知足常樂萬事大吉。

雁引是聽慣的,不與她分辨,反而笑著說受教,一時又說不過兩句,香玉便冒雨而來,提著一籃子帶著水珠的薺菜,笑的十分情真意切,“才挑的,我都撿好了,姑娘留著燒湯包餃子都好,鮮嫩的不得了。”

雖說來意不明,但是伸手不打笑臉人,南梔叫雁引收下便請她坐,香玉也推卻,只在腳蹬上坐了,“姑娘別客氣,我孝敬您是應當應份的。往常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別計較,以後我在府裏伺候針線,您缺著短些什麽盡管吩咐。”

南梔皺皺眉頭,還是溫聲叫她起來,“這話又從何說起呢,你是府裏的小半個主子,我只是客,不說咱們身份顛倒了,要說伺候孝敬,一樣是伺候太妃和王爺,分什麽高低呢,一概而論,你快安心起來坐著吧。”

香玉連連擺手,“您快別了!”揪著衣擺慢慢道,“裊裊為什麽被攆出府,咱們都心知肚明。王爺昨兒個還召了我們問話,秋桐本來心就在外頭正好也走了。我是小戶人家來的,不敢攀什麽高,往後留在府裏做針線,賺點月例銀子傍傍身。你跟我們不一樣,我先前冒犯過你……太妃娘娘說了,這是我們兩人間的事,必得我親自來問你。”

這時候反而十分識時務,想是端太妃跟後頭指點,條理這樣分明。南梔叫她說的難堪,自己身份地位都尷尬,接不接這話茬都不對,只管一味叫她起來坐,“你先起來坐吧,這話說的我不好接,你叫我怎麽說呢,我比你還是外人,往後怎麽樣不好說,眼下咱們倆還是一樣的。”

她就是這樣的人,碰到硬釘子不軟弱,人家越敬她她越軟綿綿的。偏偏香玉也是實心實意來結交的,怎麽也不肯,兩人僵持著,南梔站起來嘆口氣,“那會兒話趕話的說兩句也不值當什麽,我沒往心裏去。你針線做得好,往後我有什麽不會的還要多多請教你。別的先不說了,陰天下雨冷的很,坐下喝杯茶吧!”

她這一表態,香玉便輕松多了,偏坐著吃了兩杯茶便喜滋滋告辭回去了。

外頭雨還在下,天也陰沈的很,回南天氣到處濕漉漉的可以擠出水來,南梔靠坐在窗前,心裏也沈沈的不大痛快。

她臉色不好,雁引斟好茶也悄悄的退下,四下越發安靜,風雨呼嘯,在心口穿行。

六王這是什麽意思呢……想及六王她心口一陣發麻,有種不可思議的酸軟,像是未熟透的青梅,在輾轉翻騰。

現在回想,竟然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她跟他之間就有了超脫尋常的情誼,一早當做朋友,可是漸漸的就變了味兒,她並不傻,自打到了金陵六王的舉動便越發覺著不尋常,可是沒人說破,她只當不知。不動聲色冷眼旁觀,似乎這已經成了眾所周知的秘密,可是六王無動於衷,你又要她怎麽說呢?自作多情不可怕,就怕捅破了窗紙再想回頭卻難。

只是這樣不上不下的,什麽時候是個頭?今天這個來,明天那個來,把她往高了架,她處在漩渦裏,卻沒有可以依攀的理由。

快刀斬亂麻,她的性格歷來比六王要果斷,越想越坐不住,山海不來,她去相就,不過是情愛,她有無畏的孤勇。

天色將暗,撐著傘到了六王門前,倒把鹿鳴嚇了一大跳,手忙腳亂迎進來,吊起嗓子喊,“石板地上滑的很,宋姑娘仔細腳下!”

六王聽了忙從書房出來,雨下得久,空氣裏仿佛團出了霧氣,繚繞在她周身由遠及近,帶著花樹落下的繽紛宛然蹁躚。幾日不見,容貌打扮皆不一樣,可心口的那陣歡喜甜蜜不曾改變,“可大好了?什麽了不得的大事要冒雨過來,有什麽叫人來說不也是一樣。”

南梔微微一笑,也不再出聲。坐定了環顧屋內布置,簡單清爽,如他的人一樣。

六王不明所以,很覺得意外又覺得高興,各色情緒紛雜湧到臉上,嘴角上翹,壓不住的歡喜。

南梔看在眼裏,反而有了幾分篤定,她也害羞,可是比起這個,她寧願說的明明白白,“我有個事情想問你。”

六王手裏擺弄著扇子,點點頭說,“問吧,知無不言。”

府裏的下人那樣多,背後裏傳的話她不是沒有聽過,一開始那些流言她只當玩笑,可傳久了不像話,也鬧的她心神不寧,抱著求證和辟謠的心態,她甚至帶了幾分調侃, “府裏的流言我都聽說了,是真的麽?我可聽了不少呢。”

流言?他微微一楞,想起那天眾人所見他抱她回屋,會說什麽,想也知道。六王待反應過來,從懷裏往上冒著熱氣,打腳趾一路紅到頭發絲,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想不到她竟會來問,直到南梔又問了一遍,“是麽?”

石破天驚,他順水推舟幾不可見的點點頭。

蜻蜓點水般的動靜,但已經足夠,南梔壓抑住胸口湧上來的五味雜陳,努力平覆緩了緩,“什麽時候的事兒呢?



她這回沒敢擡眼睛,盯著袖口翻出一截的衣袖看,素白的裏衣袖兩叢修長的蘭葉,可不知怎麽的,就覺得恍恍惚惚開出了花兒,比春日裏的錦繡滿園也不逞多讓。

六王一樣七上八下的,可她既問話,下意識的就要有問必答,不由自主的就把相識相知捋了一遍,說不上來,在宮裏那會兒就待她格外不同,大約一早就有了這樣的心思。不敢說,那就裝聾作啞,“說不準,我也沒數。”

南梔沈默的點點頭,略坐了坐便起身要走,蕭玄一驚,伸手就拽,不偏不倚就拉住她手,她的手又細又長,跟她亭亭的身段一樣美好,恰好握在他掌中,滿當當都是契合,“話說一半,你可不能走!好容易說到這裏了,你是個什麽意思,好歹叫我曉得!”

南梔掙了幾下掙不開,也就隨他去了,只是雨聲紛雜打在瓦上,擾得人心也慌亂,剛才的那些她是鼓足了勇氣才問出口,沒想到他既承認了,從未知的那些猜測成了真,這種轉變打的她措手不及。

本來一鼓作氣到了這,不是沒有設想過,可是親耳聽到他這樣說,那種歡喜和慌亂潮水一般打翻心海,海浪一般湧上來,她後知後覺出喜悅和害羞,不敢擡頭,望著軒窗外天青色煙雨朦朧,悄聲道“好像是我高攀了!”

六王孤家寡人太久,在情愛的領悟上真的差了一大截,南梔的這句話他想了老半天才明白過來,高興的什麽似得,一種狂喜無處發洩,在屋子裏面團團轉圈。

高興的什麽似得,夜裏做夢都要笑醒,醒了睡不著就在瞎琢磨,突然回過味兒來,怎麽像是順序顛倒,他的做法忒女氣了?

遲遲拖了不肯說,一來是他有些顧忌,另一面真的是打算忙過這陣子帶去南山看桃花,十裏桃花灼灼其華,他要在無邊的美景裏對南梔表明心意,試想一下風凈雲深桃花瀲灩,該當叫她感動一番是不是?

一面懊惱一面又高興,振作精神重新設想要怎麽樣討她歡欣,賞花煮酒游湖聽曲兒,沒關系,來日方長嘛……

作者有話要說: 發生問題以後也反思了一下,自己的確存在不足,寫文貴在堅持,持之以恒。不抱怨不生氣,放平心態,努力好好寫文,開開心心寫文。畢竟還有那麽多能理解的小天使,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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