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6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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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白的,這塊地我必須拿到。”大家就開始推測蘇總是不是要開一家分店,直到忙了一周後才有消息傳來,他拿下了錦湖大廈的頂層。

錦湖大廈是宜西市新建成的一幢超高層建築,位於CBD核心區,建成後聚焦吸引了多家全球500強企業進駐,是宜西市最高的地標建築,而錦湖大廈的頂層為360°旋轉式設計,食客可以一邊用膳,同時飽覽戶外景色。

坐在辦公桌前的蘇承,一手拿著一支鋼筆,一手手指在桌面上胡亂敲著,面前的白紙已經塗塗改改了很多次,他看了看對面默不作聲喝著茶的年輕男人,把面前的白紙團了團扔在了身邊的紙簍裏,又抽出了一張紙,拿起鋼筆刷刷刷寫了幾個字,然後遞給了對面的男人,那男人挑了挑眉放下茶杯湊到桌前,看到紙上寫了幾個飄逸的漢字。

“名字就叫濃,廣告後面那句,剩下的你自己定。”蘇承似是很放心那人,只簡單交代了兩句。

“好。”那男人也不多言語,把紙折好隨意放進褲兜裏就站起身走了。

自那天秋意說了不要再找她後,蘇承真的就沒找過她,而是一門心思投入到了新咖啡廳的工作,而現在地也拍了下來,設計要求也告訴了設計院,好像忽然又回到了沒有事情做的時候,蘇承打開電腦,插上相機的內存卡,那裏是前幾天一起去海洋館拍的照片,蘇承一張一張的翻看著。秋意牽著小小酥的背影,兩個人一起指著穹頂的側臉,秋意舉著棉花糖遞到蘇承相機前的巧笑嫣然,最後一張是三個人的合影,蘇承伸出手摸了摸屏幕上秋意的臉龐,入手是冰冷的電腦屏幕,蘇承手一抖,反手扣住了電腦,推著輪椅出了辦公室。

蘇承已經好久沒親自來接過小小酥了,車子停在小小酥學校門口時,他的心跳就開始加速,有些慌張又有些期盼,他沒打開窗子,只是趴在窗前向外張望著,想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小小酥發現是蘇承來接他時非常高興,摟著蘇承的脖子不下來,蘇承只好把小小酥放在腿上,任他親昵著,可校門口人都走光了,他也沒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

“爸爸,你在等Baby老師嗎?”小小酥窩在蘇承的懷裏,擡頭問他。

“沒,爸爸只想看看她還好不好。”

“Baby老師去支教了,要去1個月呢,走之前還告訴我要好好聽課,聽爸爸的話,多吃蔬菜。”小小酥扳著手指數著,而蘇承聽到小小酥的話身體一僵,笑的有些牽強。

“Baby老師還說什麽了嗎?”

“沒有了,爸爸,Baby老師還會來玩嗎?”小小酥好像也發現了爸爸臉上的失望和沮喪。

“應該......不會了,小小酥,爸爸是不是很沒用?”蘇承揉著小小酥短短的頭發,眼神有些哀傷,小小酥沒說話,抱住了蘇承的腰,臉在蘇承的胸膛蹭了蹭撒著嬌。

“我爸爸最好最厲害了。”小小酥埋著頭貼著蘇承的心臟說出了這句話,蘇承喉嚨一梗,把小小酥抱得更緊了。

秋意那天哭著跑回了家,一個人躲在浴室裏淋著淋浴像只悲慟的小白兔蜷著身子,她也搞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在哭什麽,哭自己還是哭蘇承,只是心裏一陣一陣的鈍痛讓她的眼淚不由自主的流著。她在家哭了一日,又發呆了一日,周一就聽說要派老師去支教,秋意就毫不猶豫的報了名。說是支教其實還在本市下屬的一個縣城,她所在的學校和一所農民工子弟學校是友好學校,每年都會派老師去教學,這種工作大家向來是避之不及,秋意報名後絲毫沒有阻礙的批了下來,她回家簡單收拾了下行李,就來到了南洲。

秋意一個人要教三個年級的英語,這裏的孩子英語都不好,教起來很費勁,秋意就白天上課,晚上還要絞盡腦汁想辦法讓孩子們更快的進入狀態,她每天和那群孩子一起吃一起喝,很充實很忙碌,但每次聽到孩子們叫她老師時都想起那個叫她“Baby老師”的孩子,天氣熱了,他有沒有去公園玩,是不是還是挑食喜歡吃肉,還有他的爸爸,每天放學還會來接他嗎,身體還好嗎,那天好像他摔倒了,有沒有受傷呢。秋意揉了揉眼睛,看著窗外高懸的那彎新月,至少還在同一片天空下,希望他一切都好吧。

而蘇承也並沒閑著,他聽了小小酥的話又聯系到前幾次秋意的反常,覺出了事情有些不對,就讓助理以捐贈圖書館的名義去小小酥學校打探了一下,還特意交代一定要私下裏行事,別被任何人發現。蘇承聽著助理打探來的消息,越來越心疼,原來秋意一個人背負了這麽多不公平的待遇,而事情的起因竟然是他自己,是他沒能處理好關系選好方法,連累了秋意。

“要想壓下流言,就要引著大家關註另一條流言,沒有的話我們就制造一條。”蘇承交代了助理幾句,就讓他出去了。他拿起手機,把通訊錄翻到秋意的那一行,上面的四個字母Baby還是蘇承後來改上去的,他看著那四個字母,直到盯到快認不出來時,也沒把懸在上面的拇指按下去,他輕嘆了口氣,鎖了屏,把手機放進抽屜再也看不見的地方。

時間靜靜流淌,蘇承和秋意好像變成了兩條此生只有一個交點的相交線,各自奔赴不同的遠方。

8月7日,蘇承的咖啡廳開業了。

☆、Chapter 23

秋意結束了為期一個月的支教工作,拖著行李箱下了火車,直接從地下轉了地鐵,已經立秋了但宜西還是熱的人睜不開眼,地鐵站裏的空調開得很足,秋意站在候車黃線外,從背包裏找出上火車前買的礦泉水,舉起來大口的喝了下去。擡眼的瞬間看見地鐵的車道裏側的墻上換了新的廣告燈箱,那是一個人站在落地窗前面對著無邊的夜色,窗外他的腳下是萬家燈火和一輪高懸的圓月,那個人只有一個背影,但讓人看著卻無比的蕭索和孤寂,秋意慢慢放下手裏的礦泉水瓶,看到了下面的那一行行書字“無論你在哪兒,我都能看見你。”

無論你在哪兒,我都能看見你嗎秋意心中一動,想起的第一個人竟然就是蘇承,秋意又仔細看起那條廣告,燈箱的右下角是一行地址:北辰路東段23號錦湖大廈頂層濃咖啡廳。一輛列車疾馳而來,廣告燈箱變得頻頻閃現,秋意暗暗記下地址,上了地鐵。

打開一個月沒回的家的房門,透過拉起來的窗簾照進來的一線陽光下飄蕩著幾粒塵埃,秋意脫下鞋子到窗前拉開窗簾,明媚的陽光照了進來,從窗戶向下望去,那個總是停著蘇承車的地方空空蕩蕩,秋意自嘲的笑了一下,明明是自己把他推遠的,現在又在奢望他出現在自己窗下嗎秋意又走到電視旁邊的小水族箱旁,那是那天從水族館回來後蘇承在網上訂的用來養桃酥的,可是此時裏面哪裏還有桃酥的影子,那只曾經翩躚著活靈活現的小精靈,此時靜靜地躺在箱底,只在制氧機的吹動下才顫了顫,桃酥死了。秋意扶著玻璃壁慢慢的跪下來,把臉貼在了箱壁上,這是她和蘇承最後的連接,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桃酥,也沒有和蘇承的聯系了,據說水母是沒有心的,那它孤零零死去的時候會感覺到難過嗎秋意不知就那麽貼著箱璧發了多久的呆,直到天色都暗了下來,她把那一箱水都倒進了馬桶,按下沖水鍵的那一瞬間,看著打著旋的水渦,秋意還是沒忍住心中一酸,一滴眼淚也落到了馬桶裏,和桃酥一起走了。

周一上班時秋意還有些忐忑,她不知道那些流言是愈演愈烈還是隨著當事人的逃避而被人遺忘。一上午都過得風平浪靜,平靜的讓秋意有些不適,同事們對待她的態度就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中午秋意和李縈心一起吃飯,李縈心壓低聲音靠在秋意耳邊。

“那個人不會再來煩你了吧”

“嗯”秋意一下子沒明白她話中的意思。

“你不是出去躲他了嘛,一個離婚帶著孩子的男人還想肖想你,這回你躲了他這麽久應該沒事了吧”聽著她的話秋意好像漸漸捋順了事情的經過,在她不在的日子好像又傳出了另一種傳聞,她是無辜的被死纏爛打的那個,那這個傳聞的起點又在哪裏,是……蘇承自己嗎那小小酥……!

“不過他家孩子在幾年級是誰你知道嗎”聽了李縈心這樣問秋意才放下心來,她怕這個流言對小小酥產生影響,秋意含糊的回答了過去這個問題,低著頭開始扒著碗裏的飯。秋意感覺心臟在撲通撲通的跳,除了蘇承她再也想不出第二個會做這種事的人,自己這樣一個膽小怕事的人怎麽值得蘇承這麽喜歡呢,遇事就逃避,還把爛攤子丟給了蘇承解決,反過來還傷害了他,秋意戳著面前的飯再也沒胃口吃下去。

謠言不再傳了,生活也回歸了平靜,秋意還像是習慣一樣,每天下班都會在校門口尋找蘇承的車,但每天盼望的出來,卻只是失望的騎著車子走了,那輛車卻再也沒出現過,要不是知道小小酥還在學校,秋意都要以為蘇承帶著孩子轉學了。但她不知道的是,蘇承每天都有來看秋意,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蘇承換了車,校門口那輛寶藍色的車裏坐著的就是蘇承,看到秋意還是如往常一樣在校門口和學生擺手說再見,看著她還是露出那麽溫柔的笑容。好幾次秋意都看了過來,蘇承的心如鼓擊,都想搖下窗子說我在這裏,但“不要再來找我了”這句話就會適時的出現在他的耳邊,他只能看著秋意的目光淺淺的掠過。

下班後秋意被李縈心拉著去新開業的“濃”喝咖啡,要說最近最火的店絕對是這家名字個性只有一個字的咖啡廳了,雖然地段很好,但是是難得的平價,據說是老板想給所有人都創造可以看那個你想見但又見不到的人的機會。

電梯上升的很快,秋意感覺到耳朵已經有了坐飛機一樣的反應,電梯門打開,咖啡的香醇瞬間環繞,整個最高層就是“濃”了。門口是一個巨大的簡潔行體字,下面就是地鐵上廣告的那句“無論你在哪兒,我都能看見你。”每次看到這句話,秋意內心的渴望都被扼著浮了上來,好像卡在了喉嚨處,想喊出來但又無處去喊。她們兩個隨著引導進了咖啡廳,秋意瞬間就被室內的裝潢震在了原地,好像從腳底到頭頂都被凍住動彈不得,直到李縈心發現秋意沒跟上來,才又折了回來,拉住了她的手。

咖啡廳的舉架很高,所有隔斷都打成了水族箱,裏面是無數透明的水母,它們長的和桃酥一模一樣,一樣的輕盈,遠遠望過去,好像置身於一個水族館。李縈心拉著秋意在窗前的座位上坐好,秋意的目光還在那些水母身上,她想起了那個笑盈盈說著“好好養它哦”的蘇承,如今,他在哪呢

秋意倚在窗前,118層的高度讓這座城市盡收眼底,華燈初上,太陽還沒完全落下去。整個餐廳正在緩慢的轉動,秋意等不及,站起身,沿著窗前飛快的跑了起來,饒了大半圈才慢慢停住了腳步,她小心的收斂了喘息,遠方的每一條街道都那麽熟悉,秋意在玻璃上描畫著,那是自己的家,再向北一條街的小區就是蘇承的家,一進小區沿著那條柏油馬路直走,最裏面那棟就是蘇承家。

太陽落山,整座城市黑了下來,秋意腳下是萬家燈火,好像終於理解了廣告燈箱上那個孤獨的背影的心情。這座城市這麽大,喧囂吵鬧,車來車往,可我想看的人卻只有一個,我心裏的人也只有一個。

蘇承,我想你。

☆、Chapter 24

秋意來濃喝咖啡時蘇承並不在,因為他病了。

濃剛剛開業,一切還都不穩定,蘇承每天坐鎮,早出晚歸讓他的身體早就超負荷運行了,發了好幾天的燒,他以為是感冒,就吃了點退燒藥也沒去醫院看。他答應了小小酥第二天去公園玩,所以前一天想早點休息就早早回了家。

小小酥做完作業推開蘇承臥室的門,發現蘇承衣服也沒換就躺在了床上,面色緋紅,額頭掛著汗珠,小小酥撲到蘇承的床前,搖晃著他的手。

“爸爸,爸爸,你醒醒。”小小酥聲音裏有了哭腔。

“嗯?小小酥,鬧表怎麽沒響,去公園了嗎?”蘇承朦朦朧朧的睜開眼,看見面前晃著他胳臂的小小酥,以為已經是第二天清晨了。

“爸爸,你生病了。”小小酥看到蘇承醒了過來,心下稍安,把小手放在蘇承的額頭,果然滾燙。

“沒關系,爸爸答應你去公園的,稍等爸爸一會行不行?”蘇承感覺眼皮很沈,身上一點力氣也沒有,想掙紮著坐起來但都失敗了,躺在床上喘著粗氣。

“爸爸,我叫救護車!”小小酥也不顧蘇承的阻攔,拿起他放在床頭的手機,很快解鎖,打了120。

“餵,醫生,我爸爸病了,我家住在永安嘉園4號樓801,我爸爸是T12完全性癱瘓,他現在在發燒,你們快來。”小小酥雖然害怕但還是口齒清晰的給醫生報了地址和蘇承的基本情況,這些話蘇承在小小酥很小的時候就開始教他說,又教他打120,用家裏的玩具電話都演習過很多次,因為他不知道自己的身體什麽時候就會罷工,不過這還是小小酥第一次真正的打急救電話,掛了電話小小酥又給奶奶打了電話,然後剛剛的勇敢就全被耗盡了,他抱著蘇承一直在哭,蘇承也迷迷糊糊的把小小酥抱在懷裏安慰著,直到門鈴響起來。

小小酥的爺爺奶奶也很快趕到了醫院,小小酥抱著奶奶的大腿哭的上不來氣,奶奶只能坐在醫院的長椅上輕聲的安撫著。蘇承發了高燒,一通檢查下來發現是膀胱結石,結石已經到一個雞蛋那麽大了,如果是正常人估計就疼死了,但蘇承沒有感覺,一直發燒他也沒理會,醫生找了蘇承的爸爸到辦公室,說以蘇承的身體只能進行開放性手術取石,手術安排在第二天的上午。

蘇承睜開眼睛時天還黑著,但單人病房裏燈光大亮,他左手紮著點滴,扭過頭發現爸爸坐在一邊的沙發上,戴著眼鏡在看手機,蘇承張嘴聲音沙啞的喊了一聲爸。蘇爸爸擡起頭放下手機走到病床前,給蘇承倒了點溫水,插了根吸管放在蘇承嘴邊,他想撐著身子坐起來,但身體軟綿綿的沒有力氣,就被爸爸按著肩膀躺了回去。

“小小酥呢?”蘇承就著爸爸的手喝了水,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再沙啞。

“哭累了,被你媽抱回去睡覺了,沒事,別擔心。你感覺好點了嗎?”蘇爸爸搬了把椅子坐在病床前。

“爸我沒事了,您趕緊回家睡覺吧。”蘇承的聲音有點幹澀,他看著爸爸鬢角的幾絲白發,又想到了躺在床上不能動的自己,已經24歲了卻還要爸媽這麽操心,半夜把老兩口折騰到醫院,不能睡覺在醫院陪床,他的心中塞滿了愧疚和不安。

“我沒事,等你打完這瓶我就在沙發睡一會,早上你媽來再換我。”蘇爸爸低頭看了看蘇承掛在床尾的尿袋,因為大劑量的點滴,尿袋已經集了個半滿,他彎下腰摘下尿袋去廁所倒了幹凈。

“爸,對不起。”蘇承看著為他忙碌的父親,躺在床上有知覺的上半身就像躺在針氈上一樣。

“你啊,要真覺得對不起,以後就別因為工作忘了身體,我和你媽不用你養,小小酥也懂事,你就照顧好你自己就是對得起我們了。”蘇爸爸的聲音裏有著濃濃的無奈和疼惜,別人家24歲的孩子不過是剛大學畢業,沒準還賴在家裏要父母養著,而他的兒子已經是一個6歲孩子的父親,不但要負擔著自己不方便的身體,還要照顧自己的小兒子,生意也做的風生水起,但卻什麽都自己扛著,6年前蘇承出事時就是他親自把屎把尿照顧的,這6年裏蘇承已經很努力把自己照顧的很好了,看到兒子眼中的不忍和愧疚,蘇爸爸說不心疼那是假的,他的兒子曾經確實荒唐過,但他也為自己的荒唐付出了代價,現在他們老兩口只希望蘇承身邊有個能知冷知熱又對小小酥好的人,過平平淡淡卻溫馨的日子就好了。

“嗯,以後不會了。”蘇承藏在被子下的右手死死的擰著自己毫無知覺的右腿,臉上卻平淡的說著。

“這次問題比較大,膀胱結石,醫生說只能開刀,體外碎石你排不幹凈,手術安排在明早了,不是什麽大事,別怕,安心住幾天,就當休息了。”蘇爸爸看輸液瓶裏已經沒了藥,就按響了床頭的呼叫鈴。

“好,爸,我不怕。”最壞的情況已經是這樣了,還有什麽可怕的,護士進來拔了蘇承手上的針,父子倆相顧無言,但心中卻都有萬語千言。

第二天,蘇承的手術很順利,豎切了一刀,取出結石又縫合,但因為癱瘓皮膚愈合不好,所以還是需要小心的住院修養。推出手術室時小小酥已經等在了外面,他小小的手伸進被子裏找到了蘇承的手,攥住,好像生怕他一松手蘇承就不見了一樣。

“對不起兒子,不能帶你去公園了,等爸爸病好了一定補給你。”蘇承偏了偏頭,看著腫著眼睛的小小酥,聲音還有些虛弱。

“我不去公園了,我要爸爸好好的就好。”小小酥搖著頭,癟了癟嘴又要哭出來。

“行啦,別哭啦,你爸這不沒事嗎,給你個任務,爸爸的點滴沒了你就按呼叫鈴找護士阿姨,能執行不?”蘇媽媽打斷小小酥要哭的勢頭,把他安置在蘇承病床前的椅子上,小小酥好像得了什麽大任務一樣,拍著胸脯打包票,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輸液瓶。

蘇承在醫院休養了小半個月,他發現那天出來的急,手機都沒拿,但爸媽卻說讓他休息死活不肯回家把手機拿來,就這樣雙眼看著天花板躺了一周,除了翻身不能做什麽大動作,沒有運動量胃口也不好,雙腿又細了一圈,蘇承厭惡的看著那兩條被蘇媽媽放在枕頭上按摩著的腿,心中一陣沮喪。一周後蘇媽媽終於發善心把手機給了蘇承。手機早就沒電了,充完電開機後無數的短信微信轟炸來,蘇承快速的瀏覽了一遍,沒找到那個想看到的名字,沒有短信沒有微信什麽都沒有,蘇承靜靜的盯著手機盯了10分鐘,但還是什麽都沒有,他捏著手機像要把它捏碎一樣,又想直接伸手把它丟出去。他狠自己,有這樣一雙不爭氣的腿和這樣不爭氣的身子,他想大哭,想大叫,想砸碎手邊所以的東西,可是這樣只能讓爸媽擔心,發洩過後,癱瘓還是癱瘓,大概這輩子永遠都不會有她的消息了吧,蘇承絕望的想著,關上手機把頭也蒙進了被子裏。

身上的傷疤已經縫合結痂,那心上的傷疤呢,是不是在沒人看見的地方發炎潰爛,永遠也消不下去了。

☆、Chapter 25

小小酥正值暑假,就每天賴在醫院,想來是被蘇承嚇到了,蘇承也就隨了他,暑假也沒能帶小小酥出去玩 ,就在病房陪他看看書玩玩玩具。濃一開業就生意火爆,據說還吸引了很多明星光顧,給濃打了無形的廣告,宜西的報社就想采訪蘇承,蘇承想了想只答應了電話采訪,蘇承采訪完看著滅下去的手機屏幕想著,是不是我站的這麽高就能被看見。

小小酥開學的前幾天,蘇承出院了。小小酥升了二年級,個子長高了不少,蘇承看著他穿著洗的幹凈的校服,想著該訂一套大一號的了,蘇承坐在車上看著小小酥背著新買的書包,戴著紅領巾蹦蹦跳跳進校門的背影消失在教學樓裏,才吩咐司機去濃。

小小酥已經一個暑假沒見到秋意了,趁著午休,他偷偷跑到秋意的辦公室,秋意看到辦公室的門開了一條縫,然後一個毛茸茸的腦袋塞了進來,臉上的表情還有點委屈。

“快進來,幹嘛呢。”秋意照了照手,小小酥打開門快速的跑了進去,想投到秋意的懷裏但又有些躊躇,怯怯地看著秋意。秋意看到一雙無辜的眨動的黑眼睛,小嘴抿著,心裏早就軟成了一汪水,主動伸手攬過了小小酥抱在懷裏。

“怎麽了?小小酥?”秋意刮了刮他小小的鼻子。

“Baby老師,我想你,我都一個假期沒見到你了,我想你和爸爸帶我出去玩,我都一個假期沒出去玩了,想去公園和游樂園。”小小酥埋在秋意的懷裏,紮著頭不肯出來。

“爸爸呢?爸爸沒帶你出去玩?”秋意聽了小小酥的話身體一僵,把小小酥從懷裏扶坐好,拉了把椅子讓他坐在自己的對面。

“爸爸生病了,一直在住院,我就在醫院陪爸爸玩。”小小酥回答的一板一眼,秋意聽到後心臟卻被狠狠地抓住,心慌到一股冷氣從腳底直沖頭頂。

“你爸爸......他怎麽了?”秋意忍不住還是問了出來,是不是只有在失去的時候才知道曾經擁有的對自己是多麽珍貴。

“我也不知道,就是......發燒了,然後我就叫了救護車,然後爸爸就做手術了,不過現在好了!Baby老師,你是不是嫌棄我爸爸不會走路啊......?”小小酥好像忽然想到了什麽,睜圓了眼睛,向秋意靠近了過去。

“當然不是!別瞎想!”秋意伸手拍了拍小小酥的頭,但心中的愧疚更甚。

“Baby老師,你不要嫌棄我爸爸,我爸爸可厲害了。他會自己穿衣服,自己上廁所,自己洗澡,有一次我家的馬桶壞了我爸爸一下下就修好了,他還會做好多好多的玩具,會縫扣子,有一次我的機器人壞了,爸爸都修好了,我爸爸比其他治療的叔叔厲害多了,他還能用那個架子站起來!我爸爸站起來可高了!所以Baby老師你不要嫌棄我爸爸。”小小酥說的有些急,有些語無倫次,但他的認真的模樣讓秋意既心疼又難受。

“小小酥,Baby老師沒嫌棄你爸爸,你爸爸真的很棒老師知道,可是……”秋意說不下去了,可是什麽呢,難道要說自己因為捕風捉影的傳聞而退縮了

“Baby老師你一定是跟爸爸吵架了吧!沒關系,我也和陳子軒吵過架,後來我跟他道歉了,他也跟我道歉了,我們兩個就和好了,吵架了只要道歉就可以了。”秋意看著小小酥把他和小朋友的事都提了出來,不由得滿臉無奈,但真的只要道歉就可以了嗎

“如果……Baby老師先道歉,爸爸會不會原諒我”秋意說完就一陣後悔,自己怎麽會和一個孩子說這些呢,但還是提起心,小心翼翼的等著小小酥的回答。

“當然會了!Baby老師我偷偷告訴你。”小小酥一臉神秘的招了招手,秋意配合的低下頭把耳朵湊了上去,“爸爸每天接我時都在車上偷偷找你,不過你去支教了不在,但是他還是每天都找。”小小酥壓著喉嚨小聲說著,但這句話卻讓秋意動搖了起來,她對蘇承做了那麽過分的事他不應該是恨她再也不想看見她嗎如果蘇承恨她討厭她她倒是覺得心裏更好過一點,可是這樣的蘇承讓秋意……

“Baby老師,一定要去找我爸爸啊!我去午睡了!”小小酥打斷了秋意的思緒,擺了擺手推開辦公室的門跑了出去,只留下秋意一個人,她把玩著手裏的手機,似是有所決定。

“秋意,晚上再一起去濃喝咖啡”下午秋意和李縈心都沒課,兩個人在辦公室寫著教案,李縈心忽然把轉椅挪到了秋意身邊。

“又去”秋意把手中的筆擱下,有些疑惑的擡起頭,她們兩個人都不是那麽愛喝咖啡的人,相比於咖啡廳一起經常去的地方倒是小吃街和水煮魚店。

“你沒看今天的報紙嗎,濃和姑蘇城下是一個老板,濃的甜點師是從國際酒店挖來的,平時咱們去不起姑蘇城下,去濃感受一下也不錯啊。”秋意聽了李縈心的話一下子從椅子上彈跳起來,滿臉的不可置信。

“你說什麽濃和姑蘇城下是一個老板”秋意的聲音都顫抖了起來,別人不知道,可她是知道的,姑蘇城下的老板是蘇承,如果說濃也是蘇承的,那店的名字,裏面裝飾的數不清的水母,還有那句廣告詞,都是他的想法

“怎麽了你,給你報紙,你自己看。”李縈心從自己的辦公桌上拿了張報紙遞給秋意,有些好奇的看著她。

秋意接過報紙,嘩嘩的翻著,直到看到濃和姑蘇城下的字眼,她快速的瀏覽著。

記者:是什麽原因讓您從姑蘇城下這樣一家私房餐廳轉型像濃咖啡廳的

蘇承:就是一個契機吧,正好有這樣一個地方在拍賣,又正好我運氣好拍了下來。

記者:那您開濃之前想沒想過生意會如此火爆

蘇承:想到會火,但不知道會火到報社也來采訪我。

記者:那您認為濃這麽火爆的原因是什麽

蘇承:我們的咖啡豆都是全世界優質的,甜點師師從法國著名的甜點學校,曾在國際酒店有豐富的經驗,價格相比於姑蘇城下來說也更親民,還有大概就是我們的裝修夠特色。

記者:那這麽優越的地理位置,高端的配置,為什麽價格定位卻比較親民

蘇承:就像我在廣告詞裏寫的那樣,每個人可能都有想見但由於種種原因不能見或者看不見的人,但是濃恰好是這樣一個平臺,你站在全市最高的樓上,腳下蕓蕓眾生他也是其中一員,你可以眺望他的方向,而他擡起頭也會第一眼看見你的位置,這大概只是一種浪漫的想法,但我們所有人都心存著這份希望。

記者:那設計濃作為裝飾的那些水母時,您又是什麽想法

蘇承:嗯……這就是我一個十分私人的設計了,我很喜歡的人很喜歡水母,想到如果有一天她來了這裏看到這些一定會很開心,想著她,就設計成這樣了。

記者:那她也就是您說的,無論她在哪兒,您都想看到的人嗎

蘇承:對。

記者:那您看到她了嗎或者她看到您了嗎

蘇承:暫時還沒有,但我相信總會有那一天的。

記者:那先提前祝福您,謝謝您接受采訪。

報紙上刊登了大段姑蘇城下和濃的介紹,配了幾張圖,中間插了這麽一小段采訪,可是秋意看的清楚,蘇承說的人就是她,不是自以為是,不是自欺欺人,她確信。秋意放下報紙轉身就跑出了辦公室,李縈心在後面莫名其妙的追了幾步,被秋意的一句我有事先走一步頓住了腳步,只看到她匆忙的背影跑下樓梯,跑出了學校的大門。

☆、Chapter 26

秋意出了學校招手攔了一輛出租車,說了濃的地址,車開了起來秋意才發現出來的急手機忘了拿。不是上下班高峰期,出租車的速度飛快,但秋意還是覺得太慢,她有太多的話想對蘇承說,說她的歉意,說她的思念,還有她的喜歡的心情,再快一點,再快一點……

車停在了錦湖大廈的樓下,秋意跑進了電梯,胸膛裏那顆心臟跳的快要從喉嚨裏嘔出來,她扶著電梯裏的扶手,感覺腿打起了顫,耳朵裏是一陣陣的轟鳴聲,她太緊張了。

“叮”的一聲電梯門打開,伸腿邁出電梯的那一瞬好像是邁出了一層屏障,每走的一步,都是離蘇承更近的一步,也是離自己的心更近一步,秋意的視線模糊了起來,好像有豐沛的淚水在眼中滑下。

“我找你們老板。”秋意直接對迎上來的引導說了這樣一句話。

“抱歉女士,我們老板不見客。”服務員笑著搖了搖頭。

“幫我和他說一下好不好,我有急事。”秋意的語氣帶著請求,但服務員還是禮貌的搖了搖頭。

“蘇承!你出來見我好不好!蘇承!我是秋意!”秋意不管不顧的喊了起來,她知道,蘇承肯定在這裏,她不知道蘇承的辦公室在哪裏,所以就邊跑邊喊著。

如秋意所料,蘇承正在濃的辦公室休息,雖然已經出院但身體還沒完全恢覆過來,他隱隱聽到外面有些吵鬧,好像還有一個聲音叫著他的名字,他心中一動,迅速從休息的小床上把自己撐起來,轉移到輪椅上,這回他聽了真切,是秋意的聲音,蘇承急著出去把雙腳隨意扔在了踏板上就推著輪椅出了辦公室的門。

蘇承就這樣毫無征兆的出現在了秋意的眼前,他瘦了,臉色也不太好,左腳一半懸在踏板外,右腳內八著踩著左腳的側面,背弓著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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