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6 (4)

關燈
了一下,見底了。

“不錯,把藥吃了我就走了。”蘇承看著秋意的目光有些委屈。

“你……等等。”秋意看著蘇承的目光,心裏更是愧疚,掀起被子下了床,在梳妝臺下拿出了一個紙袋,“這個是給小小酥的,不是給你的你不許偷吃!”看著秋意護犢子的樣子,蘇承挑眉一笑,好奇的看向了紙袋,裏面是三包透明塑料包裝紮著蝴蝶結絲帶收口的曲奇餅幹。

“昨晚烤的,巧克力味,抹茶味和奶油味的,給小小酥,奶油和巧克力我都選的最好的,沒添加很健康的。”蘇承看著秋意笑容更甚,雙手緊緊抓著紙袋,好像生怕被秋意要回去一樣,秋意忍不住又強調了一次曲奇是給小小酥烤的,蘇承毫不猶豫的直點頭,但目光裏分明寫著,誰敢和老子搶餅幹。

秋意幫蘇承在房門外搬了把椅子,到門口時蘇承先從輪椅上移到了椅子上,秋意把輪椅搬出房間門後蘇承又移了回來,一番折騰下來蘇承的額頭微微冒了些汗,臉也紅撲撲的。

“本來是來照顧你的,結果還要麻煩你做體力活。”蘇承已經給鐘寧打了電話,兩人就一站一坐的在門口等著,“一會我走了你記得把藥吃了,然後多喝點水繼續睡吧,睡醒再量一次體溫告訴我,晚上也別做飯了,我讓阿姨多做點讓鐘哥送來,聽話,嗯”蘇承一件事一件事的安排著,最後一個“嗯”字尾音上挑充滿了寵溺,聽的秋意心臟一顫,不由自主的點了點頭。

鐘寧敲門進了房間,背起來蘇承,這還是秋意第一次和蘇承在同一水平線上的平視,秋意看著蘇承伏在鐘寧背上的雙手緊緊勾著他的脖子,一雙長腿被鐘寧的胳膊夾著直直的垂著,腰腹軟軟的塌了下去,心裏冒酸,蘇承似是看見了秋意的表情,張了張嘴無聲的做了一個口型,秋意看出來了,他說的是沒關系。

秋意的病來的快去的也快,第二天上班時燒就退了,就是有些咳嗽,也沒耽誤她上課。上課時的教師衛生間向來冷清,秋意手剛碰到門栓想打開隔間門時,聽到兩個女聲說著話走了進來,談話間似乎還提了她的名字,鬼使神差的,她把扶著隔間門栓的手放了下來。

“哎你看見了嗎,最近接秋意那輛車,低配還要100多萬呢。”

“是啊,估計是傍大款了吧。”

“所以說長的漂亮就是捷徑啊。”

“那車主人好像有個孩子,不會是……小三吧。”

“不能吧,看著挺正派的,不過剛畢業就能進咱們學校,關系肯定是硬的。”

“會不會進學校也有□□……”

“誰知道,走吧走吧,快放學了……”

腳步聲漸遠,說話聲也減弱,秋意舉起手想打開門栓,發現雙手一直在發抖,掌心是剛才忍住不出聲時攥拳壓出的指甲印,她想出去阻止她們反駁她們,但是她的雙腳好像生生被定住了一樣,秋意看著鏡中那個自己,臉色蒼白,嘴唇咬出了齒痕,但目光澄凈,她們就是這樣看自己的只能以色上位沒有真才實幹秋意在衛生間站了足有10分鐘,才踩著虛浮的步子走了出去。

秋意走出校門時大部分學生已經走了,只剩下高年級的學生還三五成群的聊著天閑逛,蘇承的車還是停在門口,秋意仔細看了看,純黑的車,沒有誇張的標志,甚至因為昨晚下了小雨車身還有點臟,這就是他們說的豪車

“秋意,今天怎麽這麽晚給你打了電話你也沒接。”秋意拉開車門就看見坐在副駕駛上努力撐起身子回頭看他的蘇承。

“抱歉,太吵了我沒聽見鈴聲。”秋意拿出放在手提包裏的手機,果然有兩個蘇承的未接電話。

“你臉色很差,今天按時吃藥了嗎是不是又燒起來了”蘇承的神色有些焦急,“你說咳嗽,我讓阿姨熬了冰糖雪梨,你晚上拿回家喝。”一直乖乖坐在一邊的小小酥果然把一個保溫桶送了上來。

“蘇承,你以後別來接我了,別人看見影響不好。”

蘇承聽了秋意的話一怔,低下頭看見了手掌下的那兩條腿,苦澀的一笑:“好,那我去前面的路口接你行嗎”秋意坐在後面看不見蘇承的手已經緊緊捏住腿上松弛的皮肉。

“對不起,不該對你遷怒的。”秋意似是感覺到了蘇承的情緒,趕緊道了歉。

“秋意,你是受什麽委屈了嗎有人說你什麽了”蘇承也發現了事有蹊蹺,平時的秋意不是這樣的。

“沒有沒有,沒有委屈,哎,你就當我剛才的話沒說吧。”秋意搖著頭否定了蘇承的猜測。

“秋意,你遇到什麽事都可以和我說的,我可以幫你出出主意,別自己扛著,我明天在路口那個小公園門口接你吧。”

“好……”秋意不忍再拒絕,點頭答應了下來。

“周末去海洋館帶著小小酥。”

“海洋館”秋意疑惑的反問了一句。

“你生病時答應你的,病好就帶你去海洋館,而且小小酥也只去過一次,我自己帶他帶不過來,你去的話能幫幫我。”蘇承絲毫沒覺得把兒子拉出來打同情牌有什麽不妥。秋意看著身邊一臉希冀的小小酥,心軟成了一塊奶油蛋糕,毫不猶豫的答應了下來。

☆、Chapter 19

周末的海洋館人很多,大都是帶著孩子的家長,蘇承早就從網上買完了票,刷著電子票三人很快進入了館裏。

天氣已經很熱了,蘇承換上了一件卡通圖案的白T恤,胸前的卡通小怪獸和他手臂上的紋身明顯不搭,更別說掛在輪椅後面那個小巧的足球圖案兒童背包,秋意在一邊捂著嘴偷笑,蘇承嘴角抽了抽停下輪椅看著拉著小小酥的秋意。

“這麽……好笑”秋意看著蘇承一勁兒點頭,然後想了想又開始搖頭,蘇承瞪圓了眼睛,氣鼓鼓的把一直放在腿上的相機拿起來掛在了脖子上擋著胸前的圖案,撇過頭推著輪椅走了。

海底世界的傳送帶倒是給蘇承省了很多力氣,秋意牽著小小酥好奇的看著穹頂,各色的魚游過,蘇承舉起相機記錄下了兩人如出一轍的笑臉。

“蘇承蘇承你快看,鯊魚!”秋意忽然跑回了蘇承的身邊,一只手指著頭頂游過去的龐然大物,一只手抓著他肩膀一直搖晃,蘇承聽話的擡起頭,但看的卻不是頭頂的鯊魚,而是仰著頭目不轉睛的秋意的臉。

“嗯,好看。”他的聲音裏帶著輕笑。

“不是吧,你們男人的審美都是這樣”秋意語氣詫異,指了指身邊也張大嘴滿臉崇拜的看著鯊魚的小小酥。

“蘇承蘇承你看這個,好漂亮!”秋意又看見了一個一面墻一樣巨大的水族箱裏面滿是晶瑩剔透的水母,隨著裏面的燈光變成粉色和藍色,秋意把鼻子都貼在了玻璃上,手隨著水母游動的軌跡輕劃,專註又向往。

“好美啊……好輕盈啊……”秋意一直在感嘆,絲毫沒發現蘇承已經湊到了他身後。

“這個給你。”秋意轉過頭,發現蘇承提著一只小水母笑盈盈的看著秋意,“好好養它哦。”秋意驚喜的接過那個塑料的小瓶子捧到了眼前,一只小精靈一樣的水母在水裏翩躚著,秋意愛不釋手。

“你在哪弄的”

“看你喜歡的緊,正好那邊有賣的。”蘇承指了指另一邊,一個小攤上放著一個個裝著水母的瓶子。

“爸爸,我也想要。”小小酥羨慕的看著秋意手裏的水母,一臉希冀的看著蘇承。

“你啊,就是三分鐘熱度,昨天還說想養小狗的。”蘇承點了點小小酥的鼻子,毫不留情的拆穿。

“小小酥,這樣好不好,這只水母就當咱倆一起養的,你什麽時候想看就什麽時候來秋意阿姨家看。”秋意把水母放到小小酥的手裏,給他玩。

“好!那它叫桃酥好不好。”小小酥又一臉請求的看向了秋意。

“怎麽聽著跟你弟弟似的……”蘇承嘟囔了一句,但又轉念一想,立即露出了笑臉,對小小酥手裏捧著的水母打了聲招呼:“你好啊桃酥,我是小蘇。”

“你好啊桃酥,我是小小酥。”小小酥也學著蘇承的樣子打了聲招呼,還用手指敲了敲塑料瓶,秋意無奈的看著這一大一小兩個小朋友,小蘇,小小酥,桃酥,這好像是一家人,她總感覺哪裏不對,但還是遂了小小酥的願,同意了水母叫桃酥。

“我幫你們兩個拍一張照吧。”秋意看見全程都是蘇承拿著相機,相機裏肯定一張他的照片都沒有,就提出幫他和小小酥拍。

“不了不了,我沒什麽可拍的,我給你倆拍就好。”蘇承連連擺手,還護住手裏的相機。

“那找人給咱仨合張影怎麽樣”秋意又換了個方式,蘇承遲疑了一下還是連連搖頭嘴裏還說著,“我拍照不好看,不拍了。”秋意沒理會他,上前一步直接摘下了他脖子上的相機帶,找了個路人說了幾句就把相機交到了那人的手裏,她走到蘇承的身邊,把手搭到了他的肩上安撫著,就這樣,時間被定格在照片中。

照片的背景就是無數飄逸的水母,蘇承坐在中間表情嚴肅拘謹,小小酥歪著身子靠在蘇承的身上,一條腿還調皮的翹了起來,另一邊的秋意一只手搭在蘇承的肩上,一只手提著桃酥,臉上是勝利的笑容。

三人玩到了傍晚才往回走,剛出了水族館大門,蘇承發現秋意蹲在了地上不走了,急忙倒回去到她的身邊。

“秋意,怎麽了,哪不舒服?”蘇承弓著身子,捧起秋意的臉,發現她的臉色煞白,咬著嘴唇,雙手按著小腹,蘇承似有所悟,“是不是剛才冰可樂喝的能站起來嗎”秋意抿著嘴點了點頭,扶著蘇承的輪椅把手站了起來。

“一陣一陣的,現在好了點,我忘了要到……到那個日子了。”秋意的臉色好了一些,雖然語焉不詳蘇承還是明白了過來。

“去那邊坐一下,我讓鐘哥把車開到門口的馬路上,能走吧”秋意點了點頭,扶著蘇承的肩膀走到了長椅邊,剛要坐下去,就被蘇承拉住了手,只見他從輪椅背後的背包裏拿出了一件棉質外套,疊了疊鋪在了長椅上,秋意看著那件米色的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衣服,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蘇承拉著坐到了上面。

“鐘哥來還得一會,你在這等著,我去買點東西,嗯”蘇承臉上寫著一百個不放心,把小小酥拉到秋意身邊,“一會你陪著秋意阿姨,一步不許離開,有事給我打電話,知道了嗎”蘇承嚴肅的對小小酥說,好像在布置什麽艱巨的任務,小小酥連連點頭,蘇承這時候臉色才好了一些,轉著輪椅離開了。

秋意的目光一直追隨著蘇承,他沒去很遠的地方,只到了附近的一家奶茶店,似是生意很好,門口還站起了排排了四名顧客,蘇承來到最後一名顧客的身邊,擡頭和他說著什麽,邊說還邊指了指身下的輪椅,那顧客點了點頭,蘇承又開始和第三名顧客說話,應該是同樣的說辭,接著是第二個……第一個……最後他終於來到了櫃臺前,努力坐直身子和裏面的服務員溝通著什麽,這期間還總是回頭來看看坐在長椅上的秋意,秋意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心中也知道,如果能看清,他的臉上一定是寫滿了焦急。

秋意垂下了眼睛,細數著像蘇承那樣一個驕傲的人,為了自己做了多少卑微的事,被人背上背下樓梯,從房門口坐在地板上挪進了房間,剛剛又以自身的殘疾為借口插了隊。秋意正低著頭思索時,蘇承已經回到了她身邊,他的腿上放了兩杯塑封好的奶茶杯,停在了她面前,把兩個杯子都遞到了秋意面前。

“這杯放肚子那裏暖一暖,一定要隔著衣服放,我讓他加的是開水,很燙的。這杯是黑糖姜茶,還好他們家有古早味奶茶,熱度應該正好,喝點吧。”秋意接過那杯用來暖肚子的白水,真的很熱,一路上蘇承都把它放在腿上會不會燙傷這樣想著她的手就撫上了蘇承的腿,牛仔褲摸起來也有些燙手。蘇承看著秋意的手撫到了腿上也是一楞,條件反射的抓住了她的手,秋意感受著蘇承手掌傳來的溫度,反握了回去。

四目相對的那一瞬,兩人的心臟好像都失跳了一拍。

☆、Chapter 20

“小魏,明天給我訂99朵紅玫瑰送到店裏,然後晚上把水榭留出來,再預約一下明天下午鄧醫生的覆健。”蘇承掛斷助理的電話,開始玩弄手裏的手機,把它放在玻璃的桌面上,推動一頭,手機就自轉起來,一只手上動作不停,蘇承的眼睛卻沒有焦點的發著呆,另一只手掌還摩挲著腿上的膝蓋處,那是那天秋意撫摸過的地方。最後似是有所決定,伸手把還在轉動的手機按住,拿起來發了條微信。

“秋意,明天下午陪我去醫院好不好”

還在辦公室的秋意聽到手機震了一下,拿起來發現是蘇承的微信,看到內容後有些著急:“怎麽了病了嗎”

“沒有,做覆健而已,有時間嗎”蘇承很快回了過來,秋意也舒了口氣放下心來。

“沒問題,有時間。”秋意剛把微信發過去,就聽見了同事在門口叫她。

“秋意,主任找你。”秋意應了一聲,把手機扔進了抽屜裏,起身去了主任的辦公室。

“小秋啊,最近有很多閑言碎語傳到我耳中啊,我是相信你的,可是無風不起浪,女孩子也要自珍自愛,而且還要把眼睛擦亮了,你說,他一個殘疾還帶個孩子,除了錢能給你什麽。你也別不愛聽,我這都是為你好,做老師的,一定要註意形象,我這說的都算好聽的了,你看看別人都說你什麽,我這也是給你提個醒,在這樣下去學校肯定不會不管的,你自己考慮清楚。行了,沒什麽事你就先回去吧,好好想想。”

秋意沈默著出了門,回到辦公室,拉開轉椅坐了上去。已經下課了,辦公室的同事在聊著剛爆出來的白百合的八卦。

“明星們的私生活也太亂了,這都爆出來多少婚內出軌的了。”

“最可氣的是給人家當小三的,別說明星了,身邊就有的是,我家鄰居那個老公出軌被老婆抓住了,倆人打的不行,孩子也遭罪,對不對小秋老師,一起來聊聊啊。”整個辦公室的目光都聚集在秋意身上,秋意感覺身體僵硬皮膚滾燙,她站起身對他們笑了笑,又推門走出了辦公室,走出他們的視線之後,就跑了起來,跑到了衛生間。

秋意靠在衛生間的門上,無聲的流著眼淚,她不敢哭出聲怕同事進來,只能咬緊嘴唇任淚水肆虐,她感覺又氣憤又委屈,氣憤於主任那麽說蘇承,氣憤於同事那麽看自己,又感覺自己受了不白之冤,但最委屈的是這些又不能和任何人說,擦幹眼淚還要裝作沒事人一樣照常說笑,哭著哭著秋意感覺到她走的時候隨手放在褲兜裏的手機震了一下,她拿出手機,視野裏的淚水讓手機上的字變得扭曲,屏幕上落了幾滴眼淚,她用手指抹開,但秋意還是讀出了那一行字,拿著手機的手慢慢垂下,她呢喃了一句,我該怎麽辦呢。

“Baby,明天下午一點在你家樓下接你。——蘇承”

秋意下樓時,蘇承的車已經等在樓下了,打開車門上了車,看見蘇承正笑盈盈的看著她,他今天穿了一身運動裝,連平時一直戴著的手表也沒戴。

“怎麽了?昨天沒睡好嗎?”蘇承看見秋意的眼睛有些腫,關心的問。

“可能是換季有點過敏了,每年都這樣,沒關系。”秋意早上起床時就看出了眼睛有些腫,敷了敷已經好多了沒想到還是被蘇承看出來了。

“今天......是去做覆健。”蘇承說話的聲音有點小,有些不好意思。

“嗯,我知道。”秋意點了點頭,蘇承看到秋意平靜的樣子,也沒再解釋覆健都要做什麽。

秋意跟在蘇承的身後來到了覆健室,蘇承的康覆醫院是一家私人醫院,人不多,環境非常好,覆健室只有一個穿了大腿假肢的人在練習走路,偌大一間屋子顯得有些空曠。

“鄧醫生。”蘇承推著輪椅進了屋,迎著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問了一句好。

“秋意,你就坐那邊的沙發等我吧,時間不會太久。”蘇承用下巴努了努墻邊的一排沙發神情有些猶豫,雙手一直緊緊攥著輪圈,秋意感覺到了蘇承的緊張,疑惑的偏了偏頭,蘇承扯開嘴角淺淺邊笑邊搖了搖頭,秋意也沒再深究就坐了過去,看著距離有點遠的蘇承做覆健。

蘇承先把自己移到了訓練床上躺平,鄧醫生托著蘇承的腳踝和膝蓋慢慢擡起他的小腿,反覆著一次次加快速度,然後又開始活動他的踝關節,蘇承的腳軟綿綿的隨著覆健師的動作劃著圈。熱身運動後蘇承撐著自己一點一點坐了起來,然後直著臂舉起雙手直到與肩齊平,覆健師一直在他的身後跪坐著伸著手臂防止他忽然跌倒,蘇承的背挺直,但在腰腹處彎出了一個弧度,黑色T恤下似乎能看到小腹的一絲贅肉,雙腿筆直的伸著,腳尖分開下垂,幾乎挨到了訓練床的床面,隨著他的呼吸微微顫動。維持了一會後蘇承又躺回了訓練床,先把上身變成側臥位,然後把還在原處的兩條腿也扭了過來,那兩條細瘦的長腿像失了線的提線木偶,沒有絲毫生機。蘇承側臥好後,又換成俯臥位,兩肘交替著向下移動,直到撐起肩膀,然後雙手用力直起手肘,上身就挺了起來,但腹部還軟塌塌的貼在訓練床上,覆健師一膝跪在床上,扶著蘇承的盆骨慢慢擡高,直到兩髖位於兩膝之上,覆健師松開手,蘇承緊張的雙手十指抓著訓練床,髖部晃了晃,總歸沒跌下去。覆健師把雙手放在蘇承的腹部兩側,提起他的腰背又放下,如此反覆做著被動訓練。接著覆健師又取了一個球放在了蘇承的腹下,讓他整個人趴了上去,沒了雙手的支撐,蘇承的上身不住的向下滑,覆健師就一次一次的將他扶正,最後終於找到了一個平衡點,秋意遠遠的也能看見他胸膛劇烈的起伏著。維持了一會後,蘇承就坐回了床上,垂著頭喘著粗氣,看不出表情。

坐在沙發上的秋意一直看著蘇承,看他任覆健師擺布的雙腿和髖部,看他做著那些健康人毫不費力就能做到的動作卻要一次次嘗試,秋意感覺到一陣陣無力與挫敗,還有內心深處的拷問和遲疑。

蘇承休息了一會後從訓練床移到了輪椅上,推著輪椅到了平衡桿一端,覆健師拿出了矯形器從蘇承的腳尖一直綁到了髖處,他的雙腿直直的伸在輪椅前面,雙腳和腿呈90°支了起來,鄧醫生面對著蘇承站立,用雙腿夾住了蘇承的雙膝,雙手放在他的臀部,蘇承的雙手放在平衡桿上,手臂上的肌肉暴起,用力撐起了自己,鄧醫生擺正他雙腿的位置,鎖住矯形器,蘇承就站在了平衡桿中間。

秋意看到蘇承站了起來,自己也不自覺的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怔怔的看著蘇承,他的兩條細瘦的長腿被矯形器固定住,雙腳虛虛的踩著地面,這是秋意從沒見過的蘇承,她的心中好像有一把大錘在一下一下鑿著。

“秋意,過來。”蘇承叫了一聲秋意,他雙手撐著平衡桿一動不敢動,看著秋意的目光忐忑又有些激動,這是他第一次以一個男人的高度看秋意。

秋意聽到蘇承的聲音邁出了一步,頓了頓腳步又繼續走到了他的面前,看得出來,蘇承站的很費力,所有的稱重都在雙手上,他的面色潮紅,額頭臉上都是汗珠,T恤也已經濕透貼著身體勾勒出了上身肌肉的輪廓,嘴唇抿著有些幹裂,一雙眼睛註視著秋意,深情又專註。看到這樣目光的蘇承秋意眼窩一熱淚水就從還有些腫脹的雙眼流了出來,他是一個那麽努力那麽積極那麽溫柔那麽體貼的人,可是他的無力他的殘疾他的無奈也讓秋意心疼又害怕,秋意再不敢向前走一步,只是站在平衡桿另一端望著他。

“秋意,我喜歡你,做我女朋友好不好。”蘇承迫不及待的把那句早就在喉嚨的話語說了出來,他的手臂小幅度顫抖起來,腿也有了些痙攣的跡象,但他還是努力支撐著,看著眼前的秋意,等著她的回答。

“估計是傍大款了吧。”

“不會是小三吧……”

“他一個殘疾還帶個孩子,除了錢能給你什麽。”

“女孩子要自珍自愛。”

“小秋老師也來聊聊啊。”

“哈哈哈哈哈哈……”

秋意的耳邊忽然響起了各種各樣的聲音,還有蘇承剛才費力的站起來的樣子,在訓練床上任人擺布的樣子,她眼中的蘇承漸漸模糊,秋意用手掌抹了抹眼淚,後退了一步。

“對不起,蘇承……不要再找我了,對不起……對不起……”她再不忍心看面前無措的蘇承,扭頭拔腿就向覆健室外跑去,出了屋門就開始放聲大哭,好像不管不顧的要把所有的傷心難過委屈都哭出來一樣。

“秋意!”蘇承茫然的看著跑出去的秋意,伸手想抓住她,但他忘記了自己的稱重在手上,沒有了支撐的身體迅速失去平衡,直直的向前面倒去,鄧醫生還來不及扶住,蘇承就趴在了地上,被矯形器束縛的雙腿還擺著站立時的姿態直挺挺的擺在地面上,蘇承嘴裏還念著秋意的名字,雙肘撐著身子向前爬動,但爬了兩步身體就塌了下去,蘇承右手攥拳狠狠地錘向地面,一聲聲沈悶的聲響下壓抑著細小的啜泣聲。

☆、Chapter 21

“別喝了!”陸川搶下蘇承手裏見了底的啤酒瓶,“咚”的一聲放在玻璃茶幾上,上面已經擺了兩個啤酒瓶。

“哥啊,這才第三瓶,你心疼酒也不能這麽小氣吧。”蘇承窩在沙發上撫了撫額,扶著坐墊就要坐起來拿回茶幾上的啤酒,好不容易坐直又被陸川輕輕一撥就倒了回去。

“你......好好好,親哥,真是比我媽管的都寬,不喝了好吧。”蘇承無奈的雙手做出投降狀,乖乖的靠著坐好,雙臂環在胸口,看著陸川。

“你打算怎麽辦?”陸川少有的一臉嚴肅。

“還能怎麽辦,我聽說錦湖大廈頂層要拍賣?開個咖啡廳怎麽樣,哥你認識靠譜的甜點師和咖啡師嗎,給我推薦推薦。”蘇承坐直了些,也一臉正經。

“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事兒。”陸川沒接話。

“接下來還要試吃,出設計,施工單位招標,應該挺忙的。”蘇承伸出手指數著接下來的工作。

“隨你吧,我認識個Lentre畢業的,不過現在在國際酒店工作,你試試能不能挖來吧。”陸川看出了蘇承是真的不想說,也就不再追問,和蘇承談起了正經事,“你坐著吧,我去那邊看看。”正是酒吧最忙的時候,蘇承擺擺手送走了陸川,起身拿起了啤酒瓶,倒進了杯子裏,倒是喝的比剛才紳士了一點。

“是啊,我能怎麽辦呢,就當做了個夢唄......”蘇承盯著玻璃杯裏搖晃的啤酒喃喃道,然後舉起酒杯就喝了下去。

陸川再回來時蘇承的面前已經擺了一排啤酒瓶了,他皺了皺眉,看到沙發上的蘇承對他笑的燦爛,就更頭疼不已。

“自己能上輪椅不?”陸川把輪椅扯了過來,拉好手剎,站在一邊等著蘇承移上來。他動作還算利落,坐到輪椅上後又調整了下坐姿,對著陸川打了個OK的手勢,陸川挑了挑眉,無奈的彎下腰把蘇承歪在地上的雙腳放在了踏板上,陸川想推蘇承到後面的房間,但被他自己攥緊了輪圈,輪椅動彈不得。

“我要唱歌。”蘇承睜著一雙眼睛看著陸川,好像他不答應就不走了一樣。

“你他媽喝多了就折騰我,我上輩子肯定是欠你的!”陸川罵罵咧咧的把蘇承推到了舞臺下,今天不管是他還是蘇承都沒力氣坐到舞臺的高腳椅上了。酒吧的駐唱已經結束了一天的演出,只有一個鍵盤手還在彈著輕柔的曲子,舞臺只有一盞小燈亮著,下面是喧鬧的杯籌交盞,而蘇承和陸川所在的角落卻冷清的可怕,好像沒有空氣的真空地帶,陸川拿了一只麥遞給蘇承,自己後退了幾步倚在一側的墻上。

蘇承試了試麥,又擡頭環視了一圈酒吧裏那個喧喧鬧鬧的人間景象,扯出了一絲微笑,把嘴湊到了麥邊:

“動情是容易的因為不會太久

遠遠的仿佛可以觸摸

留戀是不幸的因為曾經擁有

夜夜被思念纏擾著

無奈我們看懂彼此是彼此的過客啊

愛情是個輪廓不可能私有

把最初的感動巨細無遺的保留心中

不容許讓時間腐朽了初衷

所以放手所以隱藏

濕透的袖口

不要挽留不要回頭

記憶續相守

快樂是容易的因為短暫逗留

不必換算時間磨合

深愛是殘忍的它不喜新厭舊

你我同困在這漩渦

無奈我們看懂彼此是彼此的過客啊

愛情是個輪廓不可能私有

把最初的感動巨細無遺的保留心中

才不容許讓時間腐朽了初衷

所以放手所以隱藏

濕透的袖口

不要挽留不要回頭

記憶續相守

花兒枯了時間走了

沒有不舍得

心臟停了空氣死了

愛從此停格”

蘇承唱了兩句後鍵盤手就和上了旋律,搭配著蘇承喝了酒有些沙啞的嗓音在酒吧裏像迷藥一樣彌漫開來,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正在做的事,目光都聚集在了隱藏在黑暗裏,只被一盞小燈照亮了側臉的蘇承身上,而他卻似全然不知,低著頭看著前方的某一點,聲音裏帶著些顫抖,偌大個酒吧除了音樂聲竟然落針有聲,一曲終了鍵盤手還在彈奏著音樂,卻被蘇承手裏的話筒“咚”的一聲掉在地上的巨大聲響驚醒,酒吧裏的人再想鼓掌時蘇承早就推著輪椅離開,消失在黑暗的角落裏了。

結婚後陸川就很少住在店裏了,所以一推開角落裏的房間的房門時有些潮濕的黴味,陸川推開窗戶,一股涼風讓蘇承的精神好了一些。

“去衛生間,別尿我床上。”陸川把蘇承推到了衛生間裏,裏面都做了無障礙設計,所以也不怕蘇承摔到。關上門後陸川就開始在門外等,蘇承總歸是喝了不少酒,他的身體情況又特殊,陸川有些不放心。衛生間裏先是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聲,然後是水聲,接著是很長時間的寂靜,在陸川要忍不住開門時聽見了裏面嘔吐的聲音,陸川打開門,發現蘇承坐在地上,手扒著馬桶圈,一條腿被坐在了身下,一條腿扔在了身側,腰塌著,扭出了一個正常人看著就覺得疼的角度。陸川的腿不方便,只是扶著洗手池微微彎腰拍著蘇承的後背。一陣劇烈的嘔吐過後,蘇承喘著粗氣,臉色也白了幾分,陸川站在一邊不說話,等到的是蘇承的一聲長嘆。

吐過後蘇承的精神好了許多,但力氣像是已經被耗盡,撐了兩次才歪斜著坐回了輪椅,陸川推著他到了床邊,蘇承卻沒動地方,擡起頭有些訕訕的看著陸川。

“我今天可能……控制不住……要對不起了。”

“艹,現在才覺得對不起我,拉著我喝酒不讓我回家時你他媽想什麽來著,趕緊上去,明天買一套新的送我!”陸川嘴上罵著,卻還是幫蘇承躺在了床上,躺平時蘇承倒吸了口冷氣,眉毛皺了起來,兩條本來安靜的雙腿也小幅度的抖了起來,蘇承把手伸到腰下揉捏著。陸川看到蘇承淺灰色的運動褲上有點點血跡,才想起鄧醫生說他今天跌了一跤,於是在床頭櫃裏找到了醫藥箱,把蘇承的輪椅當椅子坐了上去,卷起了他寬松的褲子。

兩條蒼白細瘦的腿呈現在陸川的眼前,腿上有很多道青紫和血痕,想來是支具弄出來的,凸出的膝蓋以上還有一大塊燙傷。

“你怎麽還燙傷了”陸川在藥箱裏找到了燙傷膏,塗了上去。

“不知道,沒感覺。”蘇承用手臂遮著眼睛,聲音沈悶。陸川也不再問,處理著他身上的傷。

“你休息吧。”好在傷都不嚴重,收好了藥箱,陸川把被子蓋到了蘇承身上,他還保持著用手臂遮著眼睛的姿勢,只是陸川清清楚楚看見一滴眼淚順著眼角落到了枕頭上。

☆、Chapter 22

姑蘇城下的員工都覺得最近蘇總異常勤奮,每天第一個來,天黑才回去,在辦公室一坐就是一天,有時早上來叫上助理出去忙一天還要繼續回來工作,辦公室的訪客也從沒斷過,有提著公文包的律師,有打扮時尚的設計師,還有各種西裝革履大腹便便的生意人,有人說聽見蘇總拍著桌子喊:“我不管你用什麽辦法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