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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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求之不得。”通過聲音秋意也聽出了蘇承心情很好。
“那我們到時候再聯系確定細節吧。”秋意想了想，只是為了小小酥的生日，也就不去想太多了。
“秋意，謝謝你。”蘇承的聲音很輕，輕到通過聽筒傳來變得飄渺，秋意放下電話，想起了吃完飯時小小酥的樣子。回教室的路上他忽然就抱住了秋意的大腿，然後悶聲說了句“謝謝Baby老師”，明明渴望的樣子，但還是只抱了一下就轉身跑開了，說謝謝的蘇承會和說謝謝的小小酥一樣嗎秋意的腦袋裏一下子縈繞的都是蘇承的樣子，他安靜的坐在輪椅上的樣子，笑著的，害羞的，紳士的，追憶過往時沈默的，提起小小酥時驕傲的，各種各樣的樣子。可是，自己明明才剛剛與他相識，可卻忍不住想知道關於他更多的事，他是怎樣受傷的，受傷後經歷了怎樣的生活，他是怎樣帶大小小酥的，平時又是怎樣照顧自己的，這些好奇如雨後春筍一般不斷冒了出來。秋意感覺迷茫，這條大霧彌漫看不到前方的路，到底該不該就這樣隨著心，走下去。
☆、Chapter 10
三月末的宜西，回南天每天都困擾著蘇承，他的身體其實並不適合在這裏生活，潮濕陰冷的空氣讓他感覺每一寸脊柱都像有千萬只螞蟻啃噬般的疼痛，他已經幾天沒出屋了，小小酥也都是讓司機接送，房間裏的空調溫度調的很高，平時可以躺在床上，但今天必須起床，因為今天是小小酥的生日。
蘇承撐起身子坐起來，只是輕微的動作就讓他出了一身冷汗，想到今天秋意和小小酥的同學都會來，他拉開床頭的抽屜，翻出來一板藥片，就著冷透的水吞下去了兩片，想了想，又拿出一片吞了下去。蘇承把自己移到輪椅上，還拖在床上的雙腿小幅度的痙攣起來，他把腿搬下床一下一下按摩了起來，最近覆健也停了，腿好像又細瘦了一些，蘇承皺了皺眉。待雙腿恢覆平靜後他去衛生間洗漱，看著鏡中的自己臉色慘白，想著應該借秋意的腮紅遮一遮，一動這個念頭自己先笑了起來，如果家裏有個女人多好，每年這個時候都想買一盒胭脂來用，蘇承用涼水洗了個臉，拍了拍臉頰，看到有些血色他才停住手。秋意10點鐘就要到了，他得在這之前收拾好自己。
小小酥似是聽到外面的聲響，也惺忪著睡眼赤著腳走了出來，看到幾天都沒怎麽下床的爸爸正在衛生間洗漱，無力的腰肢靠在輪椅靠背上，雙腿歪向一邊，也赤著一雙微微變形內扣的腳。
“爸爸。”小小酥跑上前去，先一步幫蘇承把架子上的毛巾取下了，送到了他的手邊。
“謝謝兒子，10點鐘Baby老師就要來了，能不能迅速穿好衣服洗完臉刷完牙然後把客廳的玩具和書本整理好 。”蘇承的神情有些嚴肅，像是在交代什麽嚴峻的任務。
“可以！”小小酥一並腳一挺胸，還向蘇承敬了個禮，然後撒腿就跑向客廳。
“小小酥！”蘇承在小小酥身後叫住了他，“生日快樂，生日禮物爸爸藏在你臥室了，找的到就是你的了。”
“耶！”剛剛還勁頭十足要去客廳大幹一場的小小酥立即調轉方向回到了自己臥室，蘇承輕笑著搖了搖頭也回自己臥室去換衣服了。
“爸爸爸爸爸爸爸爸！”小小酥很快又像一陣風一樣一路喊著撲到了蘇承的臥室，“這是我的生日禮物嗎！”只見他抱著一個幾乎和他等高的機器人，身後還拖著一個考究的紙袋，小臉興奮的泛著紅暈。
“沒錯，你找到了就是你的了，我的乖兒子，7歲了，生日快樂，爸爸愛你。”蘇承看著眼前快要比自己高的兒子，忽然有些感性的喉頭發梗起來。
“爸爸！我也愛你！”小小酥輕輕地把機器人放在地上，然後輕輕地抱住了蘇承。
“快看看你的禮物吧。”蘇承拍了拍小小酥的背，示意他打開紙袋。小小酥直接坐到了地板上，從紙袋裏抽出了一個紙盒，紙盒是雙層，外面一層鏤空雕著精美的花紋，打開紙盒，裏面是一套做工精良的兒童西裝，純黑色，搭著裏面白色的襯衫，絳紫色的領結，袖扣一粒一粒都像鏡面一樣光亮華彩。
“老規矩，兩份禮物，一份是爸爸的，一份是爸爸替媽媽送的，爸爸媽媽只是選擇了不同的方式愛小小酥，這份愛沒有任何區別，別生媽媽的氣。”蘇承摸了摸坐在他腳下的小小酥睡的有些淩亂的頭發。
“謝謝爸爸。”小小酥乖乖的抱住了蘇承的雙腿，把臉埋在他的膝間。
“去吧，把衣服換上，一會Baby老師就要來了。”小小酥抱著自己的禮物回房間了，蘇承也開始換衣服，為了讓自己的腿看起來粗壯一點，他在麻質長褲的裏面又套了一條保暖褲，給兩只腳穿上襪子，又套上一雙幹凈的系帶球鞋，上身是口袋處有刺繡的淺灰色襯衫，整個人像棉花一樣給人想抱抱的溫暖，居家又溫柔。
蘇承整理好床鋪，把客廳小小酥丟在茶幾上的書和玩具收進箱子裏，門鈴聲就響了起來，蘇承深吸了一口氣，把因為身體不適而一直皺著的眉打開，換上輕松的笑顏打開了房門。
“歡迎光臨。”蘇承拉開房門，看到站在門外的秋意，他仰著頭從她的臉上把目光下移，當看到秋意穿著深藍色的長裙下光著兩條光潔的小腿時，有些發怒的提高了音量。
“怎麽能光著腿呢，最近回南天又陰又涼，會著涼的。”蘇承邊說話邊後退輪椅，迅速把秋意讓進了屋裏，還好房間裏空調很足，秋意看著他嗔怪的樣子，忽然就想摸一摸他頭頂柔軟的頭發來順順毛。
“我錯啦，下次不會了。”明明是比自己還要小一歲的男人，在他面前怎麽就像犯了錯的孩子一樣呢。蘇承聽到她有些撒嬌的語氣，無奈的笑了出來。秋意蹲下身子解腳上帆布鞋的鞋帶，解到一半忽然擡起頭，雙手搭在蘇承的輪椅扶手上，膝蓋抵著他的小腿，一雙眼睛直直的對上蘇承的眼睛。
“你臉色怎麽這麽差，嘴唇都沒有顏色，怎麽回事，身體不舒服嗎”聽到秋意的質問蘇承目光躲閃開來，握著輪椅輪圈的雙手緊了緊。
“大概是餓的有些低血糖吧，我和小小酥都沒吃飯呢。”正說著話，蘇承的救兵就飛撲而來。
“Baby老師！”小小酥一個沖刺，跑到秋意的面前才收住腳步。
“小小酥，生日快樂！”秋意主動伸手抱住了身前還沒喘勻氣的小家夥，她感覺到後背慢慢怯怯的攀上了兩條小小的手臂，也把她抱住，“送你的生日禮物。”秋意從背包裏拿出包著包裝紙的禮物放在小小酥的手裏。
“謝謝Baby老師。”小小酥眼睛好奇的盯著禮物，秋意揉了揉他胖嘟嘟的臉蛋，讓他去拆禮物了。
“菜都按照你的吩咐買好了，放在廚房，今天要麻煩你了。”
“不麻煩不麻煩，我去做菜就好，你去和小小酥玩吧，或者你去歇一會，看你臉都要比墻白了。”秋意挽起衣袖，用手腕上的橡皮筋紮起了頭發，就向廚房走去，蘇承也沒理會秋意的話，跟在她的身後也進了廚房。
蘇承會吃又懂吃，但做菜就不在行了，所以裝修時很幹脆的把廚具都設計在了正常的高度，廚房裏是洗好的菜，秋意環視了一圈熟悉了下位置，就著手開始做菜了。
似是剛才吃的止疼片起了作用，蘇承感覺身上不再那麽沈重，他坐在廚房的一角看著忙碌的秋意，她把黃瓜切成均勻的片，把魚去鱗剖開，把蝦線細心的挑出來，把碎發別到耳後低下頭嘗了嘗湯的味道。蘇承的目光熾熱，秋意背對著他似乎都感覺到了那熱烈的溫度。
“嗯，蘇承，訂蛋糕了嗎”秋意有些害羞的把跑到衣領的發尾用幹凈的手背挑了出來，主動起了話頭。
“嗯，一會就該送來了。”蘇承看見秋意蹭著滑下來的袖口，就把輪椅向她湊了湊，招手讓她過來。秋意順從的蹲下身子，把兩只胳膊伸到蘇承的面前，蘇承把袖口一折一折的卷好，無意中他的手指觸到秋意的皮膚，兩人都心照不宣的別開頭。
“蘇承，我一直想問，你不要介意，這麽多年，你有沒有哪怕一瞬討厭父親這個角色。”秋意垂著兩只滴著水的手，站在蘇承的面前。
蘇承絲毫沒有遲疑的搖了搖頭，然後把手放在扶手上把自己撐起來坐直了一點，緩緩地開口。
“從來沒有過。秋意，我覺得對你沒什麽可隱瞞的，今天並不是小小酥的生日，或者說我根本不知道哪天是小小酥的生日，我不是一個好爸爸，我錯過了在產房外等待並且從護士手裏接過他第一次給他擁抱的瞬間。7年前的今天，我第一次見他，我從他媽媽手裏接過他，小貓一樣，睡的正香。今天對小小酥來說或許是幸運的一天，或許也是不幸的一天，幸的話我可以大言不慚的說從此他有爸爸來疼了，不幸的話就是這一天他的媽媽走後就再沒出現過，而他的爸爸也從這一天起再也站不起來了。我從沒怨恨過誰，而是慶幸有小小酥來到我身邊，有了他才有了現在的蘇承，我才能活下去。”蘇承平靜的訴說著，7年前的場景不自覺的又出現在他的腦海，後脊骨上的傷疤和額角的傷疤好像同時抽痛了一下，他握緊輪椅的扶手。
秋意看著眼前的男子，他眼中彌漫著深遠的霧氣，語氣平緩但依舊在尾音打了個顫。秋意再次蹲下身，把雙手在圍裙上擦了擦然後放在了蘇承的膝蓋上，平視著他的眼睛。
“已經好起來了，你已經有生命中最重要的禮物禮物，你是全世界最好的爸爸，小小酥也是全世界最好的兒子。”秋意感覺雙手忽然被一雙寬厚又粗糙的大手握住，他掌心的繭子磨著她光嫩的手背，她感覺身體像被施了魔法一般被定住了。此時，他的眼中只有她的影子，她的眼中也只有他的影子。
☆、Chapter 11
“我......我去開門。”氣氛忽然暧昧起來，蘇承聽到外面的門鈴聲，驚醒一般退出了廚房。是送蛋糕的來了，蘇承把蛋糕放在腿上送到了餐桌上，然後獨自坐在桌前沒再進入廚房。心動這種東西就是這麽奇妙，蘇承感覺自己的心臟又劇烈的跳動了起來，年輕的時候就會不管不顧的去說去追，長大了就開始畏首畏尾，蘇承嘴角撇出了一道嘲諷的弧線，自己什麽時候變成這樣了呢，再也不是以前那個唯恐天下不亂敢愛敢恨的蘇承了，生命中好像一下子所有屬於轟轟烈烈的那一部分都丟掉了。
秋意的菜一道道出鍋，小小酥的小朋友們也陸續進了屋。那群淘氣鬼見了蘇承畢恭畢敬的問了一句叔叔好，但坐在輪椅上幾乎和他們一樣高的蘇承很快就融入了孩子堆裏，招呼大家玩遙控車，還把放在盒子裏的跑道拼出來帶著大家比賽，小小酥拿出和蘇承一起拼的樂高給大家展示，還給大家看蘇承手工做的可以飛的直升飛機，秋意做完飯擦著手出來時看到的就是幾個坐在蘇承腳下地板上的男孩子和坐在輪椅上也不安分的和孩子們一起比賽的蘇承，她失笑著搖了搖頭，喊了句開飯了，孩子們聞到飯香一股腦的撲到餐桌旁，又都被秋意趕到了衛生間洗手。
“辛苦你了。”客廳裏一下子就剩下蘇承和秋意了，地上的塞車跑道上還一圈一圈的跑著一輛車子發出嗡嗡的聲響。
秋意抿著嘴搖了搖頭沒說話，彎下腰把那輛車拿下來關上了開關。客廳一下子就寂靜下來，秋意看著滿地的玩具，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幾個孩子的媽媽，看著孩子的爸爸不幹活只會和孩子一起胡鬧，自己卻要做完飯在圍裙上擦擦手趕著孩子洗手然後吃飯，就好像一眼看到了10年後。
“你還好吧”秋意擔憂的看了一眼蘇承，剛剛陪孩子們玩他也算是上躥下跳了，這會兒本已經泛著些血色的臉又蒼白起來，額頭浸出了汗珠。
“今天我不能給小小酥丟臉，麻煩你，我房間抽屜裏有一盒叫巴氯芬的藥，幫我拿來好嗎”孩子們已經陸陸續續洗完手返回了餐廳，蘇承壓低聲音背過孩子們對秋意說，秋意與蘇承對視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走進了蘇承的臥室。
這是一個典型的男人的房間，深藍色的條紋被子鋪在有些矮的床上，床頭的櫃子上放著一個布藝的臺燈，下面是一個已經見底的玻璃杯，旁邊放著ipad和幾本書，整個房間幹凈整潔，沒有什麽多餘的裝飾。秋意拉開蘇承說的抽屜，看到裏面碼放著一抽屜的藥盒和藥瓶，秋意來不及心疼和細看，找到了他說的那盒巴氯芬拿出一板就走出了房間。
客廳裏孩子們已經圍坐好一圈，小小酥頭頂帶著生日帽，坐在桌子的一邊，蘇承看到秋意過來了，招了招手讓她坐在自己身邊，秋意拉開椅子坐好，偷偷從桌子下面找到蘇承的手，把藥塞到了他的手裏，掌心被蘇承的指甲刮了刮，兩個人相視一笑，都收回了手。
“謝謝你們來參加蘇既明的生日會，那我們就開始吧。”蘇承點燃蛋糕上的蠟燭，看到小小酥合掌閉眼開始許願，蘇承看了看坐在身邊滿臉笑意的看著小小酥的秋意，也在心中暗暗許了一個願。
“生日快樂！”大家一起吹熄蠟燭，然後就開始吃飯。蘇承取了兩枚藥片偷偷塞進嘴裏用桌子上的果汁送了進去，然後拿起筷子夾了一口眼前的蒜蓉粉絲蒸大蝦，秋意一眨不眨眼的看著蘇承，看著他把蝦放在嘴裏，然後鼓起腮幫子咀嚼，咽下後眉眼彎了彎在身邊的秋意耳邊說起了悄悄話。
“辭職去姑蘇城下吧，我高薪挖你去做大廚。”蘇承說話時熱氣噴張在秋意的耳朵上，她忸怩又嗔怪的使勁拍了拍蘇承放在桌子下的腿，縮回脖子不再理他。
孩子們都吃的很開心，小小酥不但顧著填飽自己的肚子，還關照著身邊的小夥伴。秋意坐在蘇承身邊，伸出胳膊夾著遠一點的菜，然後裝作不在意的放在蘇承的碗裏，蘇承也裝作不在意的乖乖吃掉，本來身體不舒服沒什麽胃口的蘇承，竟然被秋意餵下去了一整碗飯。探出身子夾菜的秋意忽然感覺□□的小腿處癢癢的，她低下頭發現是剛才椅子移動，離蘇承近了點，碰到了他踩在踏板上的腳，而蘇承卻全無感覺依舊在吃飯聽孩子們說學校的事。秋意擡起小腿，又蹭了蹭蘇承的腳，有些內八的擺放在踏板上的腳被撞的有些移位，但還是安靜的一動不動。秋意此時竟然有一種想低下頭握住他的腳踝幫他把軟軟的雙腳擺正的沖動，順著蘇承的腳一路向上，秋意的目光正好被蘇承抓住，他的目光裏有著了然，秋意不好意思的把目光移回飯桌上，但還是忍不住偷偷瞥了一眼蘇承，看見他把手背過身後去，揉按著腰部，但臉上還是掛著溫和的微笑。
吃完飯大家都在家長的催促下依依不舍的要告別了，蘇承和秋意把他們都送到樓下，看到一個男孩子拉著小小酥在一邊咬耳朵，一邊說話還一邊撓著頭看著蘇承，秋意認得他，就是上次在學校和小小酥打架的男孩，只見兩個孩子還互相抱了抱，秋意就知道一定是道過歉和好了，於是開心的舒了一口氣。看了看身邊還忙著和小朋友告別的男人，他不但沒給小小酥丟臉，還不動聲色的給他們上了一課，秋意終於體會到了他的用心良苦。
☆、Chapter 12
把孩子們都送走，蘇承終於露出了疲態。整個人無力的歪在輪椅裏，秋意擔心的蹲下身看著他。
“你進屋去歇一歇吧，我來收拾餐廳。”
“怎麽好意思再麻煩你，我讓阿姨來收拾就好了。”蘇承不同意的搖了搖頭，秋意也不理會他的拒絕，直接推著輪椅把他推到了房間。
“不許出來，我要反鎖了哈。”秋意狡黠的在門口一笑，就關上了房門，蘇承也不再堅持，自己確實不舒服的厲害，為了一會送秋意走的時候不出醜，決定還是聽話的到床上躺一躺放松一下。
秋意剛到廚房，就聽到蘇承的房間傳來了“嘭”的一聲響，她丟下手裏的抹布跑到了蘇承的房間猛地推開門，看到的就是坐在地上哭笑不得的蘇承。
他的左腿蜷著被壓在了身下，右腿直直的伸著，腳尖向內倒在地板上，輪椅在身後前輪翹起來靠在後面的床頭櫃上。
“你沒事吧。”秋意跑到蘇承的身邊，有些不知所措，不知該不該扶起他。
“沒事沒事，我很久沒摔過了，真的。”蘇承急著向秋意解釋，沒想到本不想讓她看到自己太狼狽，卻一下子把最狼狽的自己暴露了出來。
“好好好，我知道我知道，你快看看有沒有摔傷。”秋意有些無奈又有一些著急。
蘇承的床很矮，他用手臂一撐就坐到了床上，兩條腿東倒西歪的分開來，秋意跪在地板上湊到蘇承的身邊，伸手就要卷起他的褲子來看，卻被蘇承按住了手，秋意擡起頭有些無措的看著蘇承。
“要是不看看摔破了怎麽辦，我幫你看看吧。”秋意語氣中有著請求。
“沒關系，它們感覺不到疼，再摔也不會壞到哪裏去的，沒關系的。”蘇承依舊按著秋意的手不讓她動作。
“你怎麽這麽說啊，你怎麽能不好好照顧自己呢，你怎麽就不聽話呢。”秋意昂著頭目光炯炯的看著蘇承，好像在看一個不聽話的小孩子。蘇承把手下秋意的手從按變成了握，好像想到了什麽一樣，自顧自的搖了搖頭，洩氣一般的笑了出來。
“秋意，你聽我說。”蘇承微微正色，語氣嚴肅，“我想來想去，還是不想放棄機會。我可以追你嗎？你不用回應我也不用有負擔，我知道我現在說這種話是不自量力，但是我只是不想辜負這種喜歡你的心情。嗯，我說完了。”蘇承松開秋意的手，而秋意還楞楞的看著蘇承，好像還沒理解蘇承剛才話裏的意思。
“嗯.......我看看你的腿，看看有沒有受傷。”秋意低下頭語氣慌亂，雙手沒了蘇承的束縛，很快就把他的褲子卷了起來，卷起了外褲裏面的保暖褲露了出來，蘇承配合的彎下腰把保暖褲也卷到了膝蓋以上。
秋意看著眼前蘇承的腿，兩條腿都蒼白的沒有血色，手掌貼上去就被腿的溫度涼到，腿上皮肉松弛，右小腿上有一道從膝蓋到腳踝的猙獰傷疤，膝蓋有些不正常的紅色，想來是剛才跌倒時撞的，秋意伸出手摸了摸那道傷疤。
“這是當年出事留的疤，頭上的也是。”蘇承說著話把額角的頭發撩起來，露出了那道傷疤，“差點破相。”蘇承笑的開心，好像說的完全不是自己身上的傷一樣。
“你……你的腿一點感覺也沒有”秋意還是問了出來，蘇承好像放了心一樣舒了口氣。
“沒關系，我還怕你不問呢，從這裏以下就完全沒有感覺了，什麽感覺都沒有。”蘇承用手比了比肚臍的位置，秋意的手攀上了蘇承的膝蓋，給他揉著撞紅的地方，蘇承看著那雙白皙的手揉著自己毫無知覺的腿，忽然好希望好希望這雙腿是正常的，可以感受她的體溫，感受她掌心的紋路和輕柔的摩擦。
“我從沒想過的。”秋意擡起頭看著蘇承說了看似無頭無腦的一句話，但蘇承知道她說的是什麽。
“沒關系的Baby，別想太多，這些都是我一個人的事，和你沒關系的。”蘇承伸出手想把一直跪坐在地板上的秋意扶起來，卻被她搶先一步自己站了起來。
“我該怎麽相信你的話，你曾經劣跡斑斑。”秋意居高臨下的看著蘇承，咄咄逼人的問道。
蘇承萬萬沒想到秋意會顧慮這些，但轉念再一細想，確實，自己少不更事時也是一個風流少年，仗著那句“人不輕狂枉少年”做了不少荒唐的事，可是如今的自己......蘇承彎起一側的嘴角，自嘲般的笑了笑，輕輕地吟誦道：“'少為紈絝子弟，極愛繁華，好精舍，好美婢，好孌童，好鮮衣，好美食，好駿馬，好華燈，好煙火，好梨園，好鼓吹，好古董，好花鳥，兼以茶淫橘虐，書蠹詩魔，勞碌半生，皆成夢幻。年至五十，國破家亡，避跡山居。所存者，破床碎幾，折鼎病琴，與殘書數帙，缺硯一方而已。布衣疏莨，常至斷炊。回首二十年前，真如隔世。'當年我念書時是個問題少年，上學也沒學過什麽東西，出事後我讀到了這篇古文，說實話不認識的字很多，查了百度讀懂後我竟然發現我流了淚，我不想回首往事時往如隔世，所以我變成了現在的蘇承。”
秋意沒想到蘇承會說出這麽一段話來，話音蕭索，他的眼中好像有著幾十年的滄桑般平靜如深潭，秋意竟然感覺到了一股莫名的悲涼之感，這種感覺是孤寂嗎，是散盡表面的樂觀積極後剩下的不為人知的黑夜裏獨自舔舐的傷口嗎。
“你休息休息吧。”秋意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蘇承也聽話的把雙腿搬到床上，躺平自己，後脊處的酸痛讓他“嘶”的一聲輕哼了出來，秋意把蘇承的腿擺正，又嚴嚴的蓋上被子，把他剛剛撩起的額角還翹著的頭發撫平。
“秋意，我數三個數，如果你不拒絕我，我就當你答應我追你了喔……123！”蘇承忽然開口，然後在秋意還沒反應過來的情況下迅速數完了三個數，他小心翼翼的看著秋意的表情，生怕她表現出生氣和不開心，可是秋意就那樣笑著看著他，目光柔和還有著一絲寵溺。
“小孩子一樣，還沒小小酥大呢吧，快好好休息吧。”秋意看了一眼躺的筆直的蘇承，他把一雙好看的眼睛露在外面，那雙眼睛裏跳躍著興奮和高興，微微的彎著，溫柔的註視著秋意。
☆、Chapter 13
說了要追秋意，蘇承等到天氣好起來，身體狀況恢覆了，就真的開始行動了。
小小酥放學時蘇承的車停在門外，一年級的小小酥已經排著隊出來了，父子二人都趴在車子的窗前張望著，看到秋意帶著一支隊伍出來然後和他們每個人說再見後，坐在蘇承身上的小小酥就忍不住喊了出來。
“baby老師，這裏這裏。”秋意隱約聽到有人叫她，一扭頭就看見蘇承那輛低調的黑色車停在學校門口，半開的窗戶露出了小小酥的臉和揮舞著的手臂，後面是被遮擋著只露出了半張臉的蘇承。這是上次蘇承表白後二人第一次見面，雖然沒見面但二人一直都有聯系，蘇承每日都會給秋意發天氣預報，中午問問她吃了什麽，兩人的聊天記錄一直懸在微信的上面沒下來過。抱著小小酥的蘇承輕輕地笑著，秋意斂了斂神，走到了車邊。
天氣已經很暖了，秋意穿了藕荷色的闊腿褲，上面是一件米色的薄風衣，露出了裏面雪紡的白色襯衫，整個人看起來溫柔又知性，她拉開車門坐到了車後座，身邊的小小酥一下子就撲到了秋意的身上。
“baby老師，我把你在我生日時送的那幾本書都看完啦。”小小酥跪坐在後車座上，一臉求表揚的模樣。
“這麽厲害，字都認識了嗎？”秋意忍不住捏了捏小小酥的小臉。
“當然！爸爸都教我了！”小小酥一臉驕傲，秋意把目光落到了蘇承的臉上，他穿了一件連帽衛衣，外面是一件牛仔的外套，乖巧的看起來像一個學生一樣。
“今天別做飯了，去我家吃怎麽樣，我讓阿姨做了你最喜歡的水煮魚。”幾天的聊天，蘇承早就旁敲側擊出了秋意的喜好，秋意聽到水煮魚一怔，隨後笑了出來，點點頭答應了蘇承的邀請。
上次來時匆忙，蘇承又身體不舒服，沒能好好參觀一下，推開房門，秋意才細細打量起蘇承的家。
一進門就是一輛輪椅停在門口，蘇承迅速的把自己移到上面，放好雙腳，並向秋意解釋說這是進門換拖鞋的步驟。看著秋意換好拖鞋脫下外套後，就帶著她一間間的參觀房間了。三室兩廳的房子只有蘇承和小小酥兩個人住，稍顯有些空蕩。蘇承的臥室是主臥，主要以藍白為主色調，吊頂的是一盞造型獨特的工業風的燈，床頭的鬧鐘是一輛哈雷機車型，旁邊放了一個玻璃相框，裏面鑲的是小小酥小時候的照片，虎頭虎腦很是可愛，床上堆了幾本色彩鮮艷的童書算是這個房間顏色最亮的一筆了。小小酥的房間就要好玩多了，主體裝修顏色比較跳躍，天藍色的被單，彩色的書架，吊頂的是一盞卡通造型的燈，地板上放著一個木馬，做工不是很好，純凈的原木色打磨圓了邊角，秋意好奇的蹲下身去看。
“這是我爸爸做的！”小小酥看到秋意好奇的樣子，就跑過去騎到馬上給秋意演示，秋意有些驚訝，她還不知道蘇承還會木工。
“那時候閑著也沒事，就想試著做做，沒想到還真的成功了，不過現在看來做工還是不過關的。”蘇承有些不好意思的向秋意解釋。
“baby老師你看，這些都是爸爸給我做的！”小小酥從木馬上跳下來，趴在床底下拉出了一個很大的整理箱，展示給秋意看。秋意好奇的打開箱子，馬上被裏面琳瑯滿目的玩具鎮住了。她一樣一樣的把玩，蘇承就一樣一樣的給秋意解釋。
“這是九連環，這個很好做的，下面這段塑料板還是我在衣架上剪下來的，你會玩吧”蘇承看見秋意搖了搖頭，忍住笑意，“不會沒關系呀哈哈哈哈哈，那讓小小酥教你啊。”
“呃……這個也是我做的。”蘇承看到秋意拿出了一只大腦袋的毛絨玩具熊，有些窘迫的說，“是用毛巾做的，第一次做針線活，手上紮了不少洞，看著也有點醜，不過我現在技術好很多了，小小酥衣服的扣子都是我縫的。”
“這是我扭的套圈。”蘇承看見秋意拿出了一把鐵絲扭的歪歪扭扭的圈疑惑的看著他，“這樣就可以在家裏和小小酥玩套圈了，我很厲害的。”蘇承說著拿起一個圈輕輕一擲就套中了床頭櫃上的龍貓鬧鐘。
“這個不是我做的了。”龍貓旁邊一條木質插接的龍吸引了秋意的目光，“不過是我和小小酥一起拼的，他有一段時間迷上了這個，家裏擺的到處都是。”
小小酥和秋意直接席地坐在地板上鋪的一塊卡通地毯上，蘇承就坐在輪椅上弓著身子看秋意翻看整理箱裏的玩具，一直到阿姨叫大家吃飯二人才發覺過去了這麽久，小小酥早就等的不耐跑到廚房偷吃去了。
“我本以為你一個人帶小小酥一定過的很慘，可是今天我才發現並不是，你給了他一個快樂的童年，你看他現在的樣子就知道他有多幸福的，蘇承，你真厲害。”秋意抱起雙腿，兩條光潔白皙的小腿從褲管露了出來，把下巴墊在膝蓋上看著比她高一點的蘇承。
“也有過很慘的日子吧，又當爹又當媽，手忙腳亂，不能帶小小酥出去玩就只能讓他在家裏玩的豐富些。好了好了，不說這些了，吃飯吧，我都餓了。”蘇承看著秋意眼中沒加掩飾的崇拜，竟害羞起來。
蘇承家阿姨的手藝沒話說，能讓開餐廳的蘇承挑中可見真的是有真本事。水煮魚、糖醋排骨、蒜蓉娃娃菜和西紅柿牛腩湯，秋意嘗了一口才發現那天生日宴自己做的多糟糕，可是蘇承還說好吃
秋意仔細的把魚刺挑好，把白凈的魚肉放進小小酥碗裏，才註意到對面的蘇承幾乎沒夾過水煮魚。
“你不吃辣嗎”秋意好奇的問。
“嗯，不太能吃，我腸胃不太好，辣的不太敢碰，你多吃點。”說著蘇承給秋意挑了一塊沒有魚刺的魚肉放到她的碗裏。
“你還有什麽不能吃”秋意絕不是好奇，她想記住，蘇承已經這麽清楚她的口味，而她卻還對蘇承一無所知。
“涼的也不行，每年夏天我看小小酥吃雪糕都羨慕的不行！”蘇承滿臉無奈。
“那今年你慘嘍，可能要經受我和小小酥的雙層誘惑，我倆吃著，你看著，對不對小小酥。”秋意還不忘拉過來小小酥一起氣蘇承，正津津有味啃著排骨的小小酥聽到秋意的話猛點頭。
蘇承看著對面一唱一和的兩人，忽然有了家的感覺。就這樣吧，就這樣吧，蘇承不住的祈禱著。
☆、Chapter 14
月光下，一高一矮兩個身影被路燈把影子拉的時長時短，安靜的小區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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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求之不得。”通過聲音秋意也聽出了蘇承心情很好。
“那我們到時候再聯系確定細節吧。”秋意想了想，只是為了小小酥的生日，也就不去想太多了。
“秋意，謝謝你。”蘇承的聲音很輕，輕到通過聽筒傳來變得飄渺，秋意放下電話，想起了吃完飯時小小酥的樣子。回教室的路上他忽然就抱住了秋意的大腿，然後悶聲說了句“謝謝Baby老師”，明明渴望的樣子，但還是只抱了一下就轉身跑開了，說謝謝的蘇承會和說謝謝的小小酥一樣嗎秋意的腦袋裏一下子縈繞的都是蘇承的樣子，他安靜的坐在輪椅上的樣子，笑著的，害羞的，紳士的，追憶過往時沈默的，提起小小酥時驕傲的，各種各樣的樣子。可是，自己明明才剛剛與他相識，可卻忍不住想知道關於他更多的事，他是怎樣受傷的，受傷後經歷了怎樣的生活，他是怎樣帶大小小酥的，平時又是怎樣照顧自己的，這些好奇如雨後春筍一般不斷冒了出來。秋意感覺迷茫，這條大霧彌漫看不到前方的路，到底該不該就這樣隨著心，走下去。
☆、Chapter 10
三月末的宜西，回南天每天都困擾著蘇承，他的身體其實並不適合在這裏生活，潮濕陰冷的空氣讓他感覺每一寸脊柱都像有千萬只螞蟻啃噬般的疼痛，他已經幾天沒出屋了，小小酥也都是讓司機接送，房間裏的空調溫度調的很高，平時可以躺在床上，但今天必須起床，因為今天是小小酥的生日。
蘇承撐起身子坐起來，只是輕微的動作就讓他出了一身冷汗，想到今天秋意和小小酥的同學都會來，他拉開床頭的抽屜，翻出來一板藥片，就著冷透的水吞下去了兩片，想了想，又拿出一片吞了下去。蘇承把自己移到輪椅上，還拖在床上的雙腿小幅度的痙攣起來，他把腿搬下床一下一下按摩了起來，最近覆健也停了，腿好像又細瘦了一些，蘇承皺了皺眉。待雙腿恢覆平靜後他去衛生間洗漱，看著鏡中的自己臉色慘白，想著應該借秋意的腮紅遮一遮，一動這個念頭自己先笑了起來，如果家裏有個女人多好，每年這個時候都想買一盒胭脂來用，蘇承用涼水洗了個臉，拍了拍臉頰，看到有些血色他才停住手。秋意10點鐘就要到了，他得在這之前收拾好自己。
小小酥似是聽到外面的聲響，也惺忪著睡眼赤著腳走了出來，看到幾天都沒怎麽下床的爸爸正在衛生間洗漱，無力的腰肢靠在輪椅靠背上，雙腿歪向一邊，也赤著一雙微微變形內扣的腳。
“爸爸。”小小酥跑上前去，先一步幫蘇承把架子上的毛巾取下了，送到了他的手邊。
“謝謝兒子，10點鐘Baby老師就要來了，能不能迅速穿好衣服洗完臉刷完牙然後把客廳的玩具和書本整理好 。”蘇承的神情有些嚴肅，像是在交代什麽嚴峻的任務。
“可以！”小小酥一並腳一挺胸，還向蘇承敬了個禮，然後撒腿就跑向客廳。
“小小酥！”蘇承在小小酥身後叫住了他，“生日快樂，生日禮物爸爸藏在你臥室了，找的到就是你的了。”
“耶！”剛剛還勁頭十足要去客廳大幹一場的小小酥立即調轉方向回到了自己臥室，蘇承輕笑著搖了搖頭也回自己臥室去換衣服了。
“爸爸爸爸爸爸爸爸！”小小酥很快又像一陣風一樣一路喊著撲到了蘇承的臥室，“這是我的生日禮物嗎！”只見他抱著一個幾乎和他等高的機器人，身後還拖著一個考究的紙袋，小臉興奮的泛著紅暈。
“沒錯，你找到了就是你的了，我的乖兒子，7歲了，生日快樂，爸爸愛你。”蘇承看著眼前快要比自己高的兒子，忽然有些感性的喉頭發梗起來。
“爸爸！我也愛你！”小小酥輕輕地把機器人放在地上，然後輕輕地抱住了蘇承。
“快看看你的禮物吧。”蘇承拍了拍小小酥的背，示意他打開紙袋。小小酥直接坐到了地板上，從紙袋裏抽出了一個紙盒，紙盒是雙層，外面一層鏤空雕著精美的花紋，打開紙盒，裏面是一套做工精良的兒童西裝，純黑色，搭著裏面白色的襯衫，絳紫色的領結，袖扣一粒一粒都像鏡面一樣光亮華彩。
“老規矩，兩份禮物，一份是爸爸的，一份是爸爸替媽媽送的，爸爸媽媽只是選擇了不同的方式愛小小酥，這份愛沒有任何區別，別生媽媽的氣。”蘇承摸了摸坐在他腳下的小小酥睡的有些淩亂的頭發。
“謝謝爸爸。”小小酥乖乖的抱住了蘇承的雙腿，把臉埋在他的膝間。
“去吧，把衣服換上，一會Baby老師就要來了。”小小酥抱著自己的禮物回房間了，蘇承也開始換衣服，為了讓自己的腿看起來粗壯一點，他在麻質長褲的裏面又套了一條保暖褲，給兩只腳穿上襪子，又套上一雙幹凈的系帶球鞋，上身是口袋處有刺繡的淺灰色襯衫，整個人像棉花一樣給人想抱抱的溫暖，居家又溫柔。
蘇承整理好床鋪，把客廳小小酥丟在茶幾上的書和玩具收進箱子裏，門鈴聲就響了起來，蘇承深吸了一口氣，把因為身體不適而一直皺著的眉打開，換上輕松的笑顏打開了房門。
“歡迎光臨。”蘇承拉開房門，看到站在門外的秋意，他仰著頭從她的臉上把目光下移，當看到秋意穿著深藍色的長裙下光著兩條光潔的小腿時，有些發怒的提高了音量。
“怎麽能光著腿呢，最近回南天又陰又涼，會著涼的。”蘇承邊說話邊後退輪椅，迅速把秋意讓進了屋裏，還好房間裏空調很足，秋意看著他嗔怪的樣子，忽然就想摸一摸他頭頂柔軟的頭發來順順毛。
“我錯啦，下次不會了。”明明是比自己還要小一歲的男人，在他面前怎麽就像犯了錯的孩子一樣呢。蘇承聽到她有些撒嬌的語氣，無奈的笑了出來。秋意蹲下身子解腳上帆布鞋的鞋帶，解到一半忽然擡起頭，雙手搭在蘇承的輪椅扶手上，膝蓋抵著他的小腿，一雙眼睛直直的對上蘇承的眼睛。
“你臉色怎麽這麽差，嘴唇都沒有顏色，怎麽回事，身體不舒服嗎”聽到秋意的質問蘇承目光躲閃開來，握著輪椅輪圈的雙手緊了緊。
“大概是餓的有些低血糖吧，我和小小酥都沒吃飯呢。”正說著話，蘇承的救兵就飛撲而來。
“Baby老師！”小小酥一個沖刺，跑到秋意的面前才收住腳步。
“小小酥，生日快樂！”秋意主動伸手抱住了身前還沒喘勻氣的小家夥，她感覺到後背慢慢怯怯的攀上了兩條小小的手臂，也把她抱住，“送你的生日禮物。”秋意從背包裏拿出包著包裝紙的禮物放在小小酥的手裏。
“謝謝Baby老師。”小小酥眼睛好奇的盯著禮物，秋意揉了揉他胖嘟嘟的臉蛋，讓他去拆禮物了。
“菜都按照你的吩咐買好了，放在廚房，今天要麻煩你了。”
“不麻煩不麻煩，我去做菜就好，你去和小小酥玩吧，或者你去歇一會，看你臉都要比墻白了。”秋意挽起衣袖，用手腕上的橡皮筋紮起了頭發，就向廚房走去，蘇承也沒理會秋意的話，跟在她的身後也進了廚房。
蘇承會吃又懂吃，但做菜就不在行了，所以裝修時很幹脆的把廚具都設計在了正常的高度，廚房裏是洗好的菜，秋意環視了一圈熟悉了下位置，就著手開始做菜了。
似是剛才吃的止疼片起了作用，蘇承感覺身上不再那麽沈重，他坐在廚房的一角看著忙碌的秋意，她把黃瓜切成均勻的片，把魚去鱗剖開，把蝦線細心的挑出來，把碎發別到耳後低下頭嘗了嘗湯的味道。蘇承的目光熾熱，秋意背對著他似乎都感覺到了那熱烈的溫度。
“嗯，蘇承，訂蛋糕了嗎”秋意有些害羞的把跑到衣領的發尾用幹凈的手背挑了出來，主動起了話頭。
“嗯，一會就該送來了。”蘇承看見秋意蹭著滑下來的袖口，就把輪椅向她湊了湊，招手讓她過來。秋意順從的蹲下身子，把兩只胳膊伸到蘇承的面前，蘇承把袖口一折一折的卷好，無意中他的手指觸到秋意的皮膚，兩人都心照不宣的別開頭。
“蘇承，我一直想問，你不要介意，這麽多年，你有沒有哪怕一瞬討厭父親這個角色。”秋意垂著兩只滴著水的手，站在蘇承的面前。
蘇承絲毫沒有遲疑的搖了搖頭，然後把手放在扶手上把自己撐起來坐直了一點，緩緩地開口。
“從來沒有過。秋意，我覺得對你沒什麽可隱瞞的，今天並不是小小酥的生日，或者說我根本不知道哪天是小小酥的生日，我不是一個好爸爸，我錯過了在產房外等待並且從護士手裏接過他第一次給他擁抱的瞬間。7年前的今天，我第一次見他，我從他媽媽手裏接過他，小貓一樣，睡的正香。今天對小小酥來說或許是幸運的一天，或許也是不幸的一天，幸的話我可以大言不慚的說從此他有爸爸來疼了，不幸的話就是這一天他的媽媽走後就再沒出現過，而他的爸爸也從這一天起再也站不起來了。我從沒怨恨過誰，而是慶幸有小小酥來到我身邊，有了他才有了現在的蘇承，我才能活下去。”蘇承平靜的訴說著，7年前的場景不自覺的又出現在他的腦海，後脊骨上的傷疤和額角的傷疤好像同時抽痛了一下，他握緊輪椅的扶手。
秋意看著眼前的男子，他眼中彌漫著深遠的霧氣，語氣平緩但依舊在尾音打了個顫。秋意再次蹲下身，把雙手在圍裙上擦了擦然後放在了蘇承的膝蓋上，平視著他的眼睛。
“已經好起來了，你已經有生命中最重要的禮物禮物，你是全世界最好的爸爸，小小酥也是全世界最好的兒子。”秋意感覺雙手忽然被一雙寬厚又粗糙的大手握住，他掌心的繭子磨著她光嫩的手背，她感覺身體像被施了魔法一般被定住了。此時，他的眼中只有她的影子，她的眼中也只有他的影子。
☆、Chapter 11
“我......我去開門。”氣氛忽然暧昧起來，蘇承聽到外面的門鈴聲，驚醒一般退出了廚房。是送蛋糕的來了，蘇承把蛋糕放在腿上送到了餐桌上，然後獨自坐在桌前沒再進入廚房。心動這種東西就是這麽奇妙，蘇承感覺自己的心臟又劇烈的跳動了起來，年輕的時候就會不管不顧的去說去追，長大了就開始畏首畏尾，蘇承嘴角撇出了一道嘲諷的弧線，自己什麽時候變成這樣了呢，再也不是以前那個唯恐天下不亂敢愛敢恨的蘇承了，生命中好像一下子所有屬於轟轟烈烈的那一部分都丟掉了。
秋意的菜一道道出鍋，小小酥的小朋友們也陸續進了屋。那群淘氣鬼見了蘇承畢恭畢敬的問了一句叔叔好，但坐在輪椅上幾乎和他們一樣高的蘇承很快就融入了孩子堆裏，招呼大家玩遙控車，還把放在盒子裏的跑道拼出來帶著大家比賽，小小酥拿出和蘇承一起拼的樂高給大家展示，還給大家看蘇承手工做的可以飛的直升飛機，秋意做完飯擦著手出來時看到的就是幾個坐在蘇承腳下地板上的男孩子和坐在輪椅上也不安分的和孩子們一起比賽的蘇承，她失笑著搖了搖頭，喊了句開飯了，孩子們聞到飯香一股腦的撲到餐桌旁，又都被秋意趕到了衛生間洗手。
“辛苦你了。”客廳裏一下子就剩下蘇承和秋意了，地上的塞車跑道上還一圈一圈的跑著一輛車子發出嗡嗡的聲響。
秋意抿著嘴搖了搖頭沒說話，彎下腰把那輛車拿下來關上了開關。客廳一下子就寂靜下來，秋意看著滿地的玩具，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幾個孩子的媽媽，看著孩子的爸爸不幹活只會和孩子一起胡鬧，自己卻要做完飯在圍裙上擦擦手趕著孩子洗手然後吃飯，就好像一眼看到了10年後。
“你還好吧”秋意擔憂的看了一眼蘇承，剛剛陪孩子們玩他也算是上躥下跳了，這會兒本已經泛著些血色的臉又蒼白起來，額頭浸出了汗珠。
“今天我不能給小小酥丟臉，麻煩你，我房間抽屜裏有一盒叫巴氯芬的藥，幫我拿來好嗎”孩子們已經陸陸續續洗完手返回了餐廳，蘇承壓低聲音背過孩子們對秋意說，秋意與蘇承對視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走進了蘇承的臥室。
這是一個典型的男人的房間，深藍色的條紋被子鋪在有些矮的床上，床頭的櫃子上放著一個布藝的臺燈，下面是一個已經見底的玻璃杯，旁邊放著ipad和幾本書，整個房間幹凈整潔，沒有什麽多餘的裝飾。秋意拉開蘇承說的抽屜，看到裏面碼放著一抽屜的藥盒和藥瓶，秋意來不及心疼和細看，找到了他說的那盒巴氯芬拿出一板就走出了房間。
客廳裏孩子們已經圍坐好一圈，小小酥頭頂帶著生日帽，坐在桌子的一邊，蘇承看到秋意過來了，招了招手讓她坐在自己身邊，秋意拉開椅子坐好，偷偷從桌子下面找到蘇承的手，把藥塞到了他的手裏，掌心被蘇承的指甲刮了刮，兩個人相視一笑，都收回了手。
“謝謝你們來參加蘇既明的生日會，那我們就開始吧。”蘇承點燃蛋糕上的蠟燭，看到小小酥合掌閉眼開始許願，蘇承看了看坐在身邊滿臉笑意的看著小小酥的秋意，也在心中暗暗許了一個願。
“生日快樂！”大家一起吹熄蠟燭，然後就開始吃飯。蘇承取了兩枚藥片偷偷塞進嘴裏用桌子上的果汁送了進去，然後拿起筷子夾了一口眼前的蒜蓉粉絲蒸大蝦，秋意一眨不眨眼的看著蘇承，看著他把蝦放在嘴裏，然後鼓起腮幫子咀嚼，咽下後眉眼彎了彎在身邊的秋意耳邊說起了悄悄話。
“辭職去姑蘇城下吧，我高薪挖你去做大廚。”蘇承說話時熱氣噴張在秋意的耳朵上，她忸怩又嗔怪的使勁拍了拍蘇承放在桌子下的腿，縮回脖子不再理他。
孩子們都吃的很開心，小小酥不但顧著填飽自己的肚子，還關照著身邊的小夥伴。秋意坐在蘇承身邊，伸出胳膊夾著遠一點的菜，然後裝作不在意的放在蘇承的碗裏，蘇承也裝作不在意的乖乖吃掉，本來身體不舒服沒什麽胃口的蘇承，竟然被秋意餵下去了一整碗飯。探出身子夾菜的秋意忽然感覺□□的小腿處癢癢的，她低下頭發現是剛才椅子移動，離蘇承近了點，碰到了他踩在踏板上的腳，而蘇承卻全無感覺依舊在吃飯聽孩子們說學校的事。秋意擡起小腿，又蹭了蹭蘇承的腳，有些內八的擺放在踏板上的腳被撞的有些移位，但還是安靜的一動不動。秋意此時竟然有一種想低下頭握住他的腳踝幫他把軟軟的雙腳擺正的沖動，順著蘇承的腳一路向上，秋意的目光正好被蘇承抓住，他的目光裏有著了然，秋意不好意思的把目光移回飯桌上，但還是忍不住偷偷瞥了一眼蘇承，看見他把手背過身後去，揉按著腰部，但臉上還是掛著溫和的微笑。
吃完飯大家都在家長的催促下依依不舍的要告別了，蘇承和秋意把他們都送到樓下，看到一個男孩子拉著小小酥在一邊咬耳朵，一邊說話還一邊撓著頭看著蘇承，秋意認得他，就是上次在學校和小小酥打架的男孩，只見兩個孩子還互相抱了抱，秋意就知道一定是道過歉和好了，於是開心的舒了一口氣。看了看身邊還忙著和小朋友告別的男人，他不但沒給小小酥丟臉，還不動聲色的給他們上了一課，秋意終於體會到了他的用心良苦。
☆、Chapter 12
把孩子們都送走，蘇承終於露出了疲態。整個人無力的歪在輪椅裏，秋意擔心的蹲下身看著他。
“你進屋去歇一歇吧，我來收拾餐廳。”
“怎麽好意思再麻煩你，我讓阿姨來收拾就好了。”蘇承不同意的搖了搖頭，秋意也不理會他的拒絕，直接推著輪椅把他推到了房間。
“不許出來，我要反鎖了哈。”秋意狡黠的在門口一笑，就關上了房門，蘇承也不再堅持，自己確實不舒服的厲害，為了一會送秋意走的時候不出醜，決定還是聽話的到床上躺一躺放松一下。
秋意剛到廚房，就聽到蘇承的房間傳來了“嘭”的一聲響，她丟下手裏的抹布跑到了蘇承的房間猛地推開門，看到的就是坐在地上哭笑不得的蘇承。
他的左腿蜷著被壓在了身下，右腿直直的伸著，腳尖向內倒在地板上，輪椅在身後前輪翹起來靠在後面的床頭櫃上。
“你沒事吧。”秋意跑到蘇承的身邊，有些不知所措，不知該不該扶起他。
“沒事沒事，我很久沒摔過了，真的。”蘇承急著向秋意解釋，沒想到本不想讓她看到自己太狼狽，卻一下子把最狼狽的自己暴露了出來。
“好好好，我知道我知道，你快看看有沒有摔傷。”秋意有些無奈又有一些著急。
蘇承的床很矮，他用手臂一撐就坐到了床上，兩條腿東倒西歪的分開來，秋意跪在地板上湊到蘇承的身邊，伸手就要卷起他的褲子來看，卻被蘇承按住了手，秋意擡起頭有些無措的看著蘇承。
“要是不看看摔破了怎麽辦，我幫你看看吧。”秋意語氣中有著請求。
“沒關系，它們感覺不到疼，再摔也不會壞到哪裏去的，沒關系的。”蘇承依舊按著秋意的手不讓她動作。
“你怎麽這麽說啊，你怎麽能不好好照顧自己呢，你怎麽就不聽話呢。”秋意昂著頭目光炯炯的看著蘇承，好像在看一個不聽話的小孩子。蘇承把手下秋意的手從按變成了握，好像想到了什麽一樣，自顧自的搖了搖頭，洩氣一般的笑了出來。
“秋意，你聽我說。”蘇承微微正色，語氣嚴肅，“我想來想去，還是不想放棄機會。我可以追你嗎？你不用回應我也不用有負擔，我知道我現在說這種話是不自量力，但是我只是不想辜負這種喜歡你的心情。嗯，我說完了。”蘇承松開秋意的手，而秋意還楞楞的看著蘇承，好像還沒理解蘇承剛才話裏的意思。
“嗯.......我看看你的腿，看看有沒有受傷。”秋意低下頭語氣慌亂，雙手沒了蘇承的束縛，很快就把他的褲子卷了起來，卷起了外褲裏面的保暖褲露了出來，蘇承配合的彎下腰把保暖褲也卷到了膝蓋以上。
秋意看著眼前蘇承的腿，兩條腿都蒼白的沒有血色，手掌貼上去就被腿的溫度涼到，腿上皮肉松弛，右小腿上有一道從膝蓋到腳踝的猙獰傷疤，膝蓋有些不正常的紅色，想來是剛才跌倒時撞的，秋意伸出手摸了摸那道傷疤。
“這是當年出事留的疤，頭上的也是。”蘇承說著話把額角的頭發撩起來，露出了那道傷疤，“差點破相。”蘇承笑的開心，好像說的完全不是自己身上的傷一樣。
“你……你的腿一點感覺也沒有”秋意還是問了出來，蘇承好像放了心一樣舒了口氣。
“沒關系，我還怕你不問呢，從這裏以下就完全沒有感覺了，什麽感覺都沒有。”蘇承用手比了比肚臍的位置，秋意的手攀上了蘇承的膝蓋，給他揉著撞紅的地方，蘇承看著那雙白皙的手揉著自己毫無知覺的腿，忽然好希望好希望這雙腿是正常的，可以感受她的體溫，感受她掌心的紋路和輕柔的摩擦。
“我從沒想過的。”秋意擡起頭看著蘇承說了看似無頭無腦的一句話，但蘇承知道她說的是什麽。
“沒關系的Baby，別想太多，這些都是我一個人的事，和你沒關系的。”蘇承伸出手想把一直跪坐在地板上的秋意扶起來，卻被她搶先一步自己站了起來。
“我該怎麽相信你的話，你曾經劣跡斑斑。”秋意居高臨下的看著蘇承，咄咄逼人的問道。
蘇承萬萬沒想到秋意會顧慮這些，但轉念再一細想，確實，自己少不更事時也是一個風流少年，仗著那句“人不輕狂枉少年”做了不少荒唐的事，可是如今的自己......蘇承彎起一側的嘴角，自嘲般的笑了笑，輕輕地吟誦道：“'少為紈絝子弟，極愛繁華，好精舍，好美婢，好孌童，好鮮衣，好美食，好駿馬，好華燈，好煙火，好梨園，好鼓吹，好古董，好花鳥，兼以茶淫橘虐，書蠹詩魔，勞碌半生，皆成夢幻。年至五十，國破家亡，避跡山居。所存者，破床碎幾，折鼎病琴，與殘書數帙，缺硯一方而已。布衣疏莨，常至斷炊。回首二十年前，真如隔世。'當年我念書時是個問題少年，上學也沒學過什麽東西，出事後我讀到了這篇古文，說實話不認識的字很多，查了百度讀懂後我竟然發現我流了淚，我不想回首往事時往如隔世，所以我變成了現在的蘇承。”
秋意沒想到蘇承會說出這麽一段話來，話音蕭索，他的眼中好像有著幾十年的滄桑般平靜如深潭，秋意竟然感覺到了一股莫名的悲涼之感，這種感覺是孤寂嗎，是散盡表面的樂觀積極後剩下的不為人知的黑夜裏獨自舔舐的傷口嗎。
“你休息休息吧。”秋意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蘇承也聽話的把雙腿搬到床上，躺平自己，後脊處的酸痛讓他“嘶”的一聲輕哼了出來，秋意把蘇承的腿擺正，又嚴嚴的蓋上被子，把他剛剛撩起的額角還翹著的頭發撫平。
“秋意，我數三個數，如果你不拒絕我，我就當你答應我追你了喔……123！”蘇承忽然開口，然後在秋意還沒反應過來的情況下迅速數完了三個數，他小心翼翼的看著秋意的表情，生怕她表現出生氣和不開心，可是秋意就那樣笑著看著他，目光柔和還有著一絲寵溺。
“小孩子一樣，還沒小小酥大呢吧，快好好休息吧。”秋意看了一眼躺的筆直的蘇承，他把一雙好看的眼睛露在外面，那雙眼睛裏跳躍著興奮和高興，微微的彎著，溫柔的註視著秋意。
☆、Chapter 13
說了要追秋意，蘇承等到天氣好起來，身體狀況恢覆了，就真的開始行動了。
小小酥放學時蘇承的車停在門外，一年級的小小酥已經排著隊出來了，父子二人都趴在車子的窗前張望著，看到秋意帶著一支隊伍出來然後和他們每個人說再見後，坐在蘇承身上的小小酥就忍不住喊了出來。
“baby老師，這裏這裏。”秋意隱約聽到有人叫她，一扭頭就看見蘇承那輛低調的黑色車停在學校門口，半開的窗戶露出了小小酥的臉和揮舞著的手臂，後面是被遮擋著只露出了半張臉的蘇承。這是上次蘇承表白後二人第一次見面，雖然沒見面但二人一直都有聯系，蘇承每日都會給秋意發天氣預報，中午問問她吃了什麽，兩人的聊天記錄一直懸在微信的上面沒下來過。抱著小小酥的蘇承輕輕地笑著，秋意斂了斂神，走到了車邊。
天氣已經很暖了，秋意穿了藕荷色的闊腿褲，上面是一件米色的薄風衣，露出了裏面雪紡的白色襯衫，整個人看起來溫柔又知性，她拉開車門坐到了車後座，身邊的小小酥一下子就撲到了秋意的身上。
“baby老師，我把你在我生日時送的那幾本書都看完啦。”小小酥跪坐在後車座上，一臉求表揚的模樣。
“這麽厲害，字都認識了嗎？”秋意忍不住捏了捏小小酥的小臉。
“當然！爸爸都教我了！”小小酥一臉驕傲，秋意把目光落到了蘇承的臉上，他穿了一件連帽衛衣，外面是一件牛仔的外套，乖巧的看起來像一個學生一樣。
“今天別做飯了，去我家吃怎麽樣，我讓阿姨做了你最喜歡的水煮魚。”幾天的聊天，蘇承早就旁敲側擊出了秋意的喜好，秋意聽到水煮魚一怔，隨後笑了出來，點點頭答應了蘇承的邀請。
上次來時匆忙，蘇承又身體不舒服，沒能好好參觀一下，推開房門，秋意才細細打量起蘇承的家。
一進門就是一輛輪椅停在門口，蘇承迅速的把自己移到上面，放好雙腳，並向秋意解釋說這是進門換拖鞋的步驟。看著秋意換好拖鞋脫下外套後，就帶著她一間間的參觀房間了。三室兩廳的房子只有蘇承和小小酥兩個人住，稍顯有些空蕩。蘇承的臥室是主臥，主要以藍白為主色調，吊頂的是一盞造型獨特的工業風的燈，床頭的鬧鐘是一輛哈雷機車型，旁邊放了一個玻璃相框，裏面鑲的是小小酥小時候的照片，虎頭虎腦很是可愛，床上堆了幾本色彩鮮艷的童書算是這個房間顏色最亮的一筆了。小小酥的房間就要好玩多了，主體裝修顏色比較跳躍，天藍色的被單，彩色的書架，吊頂的是一盞卡通造型的燈，地板上放著一個木馬，做工不是很好，純凈的原木色打磨圓了邊角，秋意好奇的蹲下身去看。
“這是我爸爸做的！”小小酥看到秋意好奇的樣子，就跑過去騎到馬上給秋意演示，秋意有些驚訝，她還不知道蘇承還會木工。
“那時候閑著也沒事，就想試著做做，沒想到還真的成功了，不過現在看來做工還是不過關的。”蘇承有些不好意思的向秋意解釋。
“baby老師你看，這些都是爸爸給我做的！”小小酥從木馬上跳下來，趴在床底下拉出了一個很大的整理箱，展示給秋意看。秋意好奇的打開箱子，馬上被裏面琳瑯滿目的玩具鎮住了。她一樣一樣的把玩，蘇承就一樣一樣的給秋意解釋。
“這是九連環，這個很好做的，下面這段塑料板還是我在衣架上剪下來的，你會玩吧”蘇承看見秋意搖了搖頭，忍住笑意，“不會沒關系呀哈哈哈哈哈，那讓小小酥教你啊。”
“呃……這個也是我做的。”蘇承看到秋意拿出了一只大腦袋的毛絨玩具熊，有些窘迫的說，“是用毛巾做的，第一次做針線活，手上紮了不少洞，看著也有點醜，不過我現在技術好很多了，小小酥衣服的扣子都是我縫的。”
“這是我扭的套圈。”蘇承看見秋意拿出了一把鐵絲扭的歪歪扭扭的圈疑惑的看著他，“這樣就可以在家裏和小小酥玩套圈了，我很厲害的。”蘇承說著拿起一個圈輕輕一擲就套中了床頭櫃上的龍貓鬧鐘。
“這個不是我做的了。”龍貓旁邊一條木質插接的龍吸引了秋意的目光，“不過是我和小小酥一起拼的，他有一段時間迷上了這個，家裏擺的到處都是。”
小小酥和秋意直接席地坐在地板上鋪的一塊卡通地毯上，蘇承就坐在輪椅上弓著身子看秋意翻看整理箱裏的玩具，一直到阿姨叫大家吃飯二人才發覺過去了這麽久，小小酥早就等的不耐跑到廚房偷吃去了。
“我本以為你一個人帶小小酥一定過的很慘，可是今天我才發現並不是，你給了他一個快樂的童年，你看他現在的樣子就知道他有多幸福的，蘇承，你真厲害。”秋意抱起雙腿，兩條光潔白皙的小腿從褲管露了出來，把下巴墊在膝蓋上看著比她高一點的蘇承。
“也有過很慘的日子吧，又當爹又當媽，手忙腳亂，不能帶小小酥出去玩就只能讓他在家裏玩的豐富些。好了好了，不說這些了，吃飯吧，我都餓了。”蘇承看著秋意眼中沒加掩飾的崇拜，竟害羞起來。
蘇承家阿姨的手藝沒話說，能讓開餐廳的蘇承挑中可見真的是有真本事。水煮魚、糖醋排骨、蒜蓉娃娃菜和西紅柿牛腩湯，秋意嘗了一口才發現那天生日宴自己做的多糟糕，可是蘇承還說好吃
秋意仔細的把魚刺挑好，把白凈的魚肉放進小小酥碗裏，才註意到對面的蘇承幾乎沒夾過水煮魚。
“你不吃辣嗎”秋意好奇的問。
“嗯，不太能吃，我腸胃不太好，辣的不太敢碰，你多吃點。”說著蘇承給秋意挑了一塊沒有魚刺的魚肉放到她的碗裏。
“你還有什麽不能吃”秋意絕不是好奇，她想記住，蘇承已經這麽清楚她的口味，而她卻還對蘇承一無所知。
“涼的也不行，每年夏天我看小小酥吃雪糕都羨慕的不行！”蘇承滿臉無奈。
“那今年你慘嘍，可能要經受我和小小酥的雙層誘惑，我倆吃著，你看著，對不對小小酥。”秋意還不忘拉過來小小酥一起氣蘇承，正津津有味啃著排骨的小小酥聽到秋意的話猛點頭。
蘇承看著對面一唱一和的兩人，忽然有了家的感覺。就這樣吧，就這樣吧，蘇承不住的祈禱著。
☆、Chapter 14
月光下，一高一矮兩個身影被路燈把影子拉的時長時短，安靜的小區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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