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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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一早，蘇承和小小酥睡了個飽飽的懶覺，一睜眼已經10點多了，小小酥可憐巴巴的蹲在蘇承的床前，嚷著餓了。蘇承想摸摸他的頭才發現懶覺睡的太久忘記了翻身，胳膊都是麻的，他只能先把兩腿間夾的枕頭抽出來，把腰後墊的枕頭也撤走，把自己從側臥位換成仰臥位，小小酥看到蘇承翻身，爬到床上去幫他把還保持原狀的雙腿擺正。
“兒子，你先去洗漱，爸爸馬上起床給你做飯好不好。”小小酥點了點頭就下床去洗漱了。蘇承緩緩地坐起身子，等到完全適應之後才開始下一步動作，他把床邊的輪椅擺好，把自己移到輪椅上，然後托著腿彎把腳踩在踏板上，沒穿襪子的雙腳有些內扣，腳趾有些萎縮的蜷著，腳背上能看見一條條青色的血管，踝骨凸出，一前一後軟軟的踏在踏板上，蘇承撫平睡褲的褶皺，劃著輪椅去廚房給小小酥做早餐。牛奶裏加了麥片，又做了三明治擺在盤子裏，把東西放在腿上的托盤上，從廚房出來時小小酥已經晃著腳丫坐在了餐廳的椅子上。
“一會爸爸要去健身，送你去奶奶家?”蘇承拿過餐巾紙擦著小小酥嘴唇上喝牛奶的白胡子，安排著周末的行程。
“我也想去！”小小酥興奮的喊出聲。
“爸爸要很久，你自己可能會很無聊。”
“沒關系！”小小酥依舊不放棄，蘇承只好妥協，吃完飯給自己換了運動褲和短袖，外面又套了一件衛衣，就帶著小小酥出發了。
蘇承剛進健身房時其實秋意就看見他了，那時秋意剛下瑜伽課，想去休息區喝水，一轉身看見門口有一個坐在輪椅上的青年，輪椅出現在健身房還是很惹眼的，她好奇的又看了一眼，發現那人竟然是那天的黑社會紋身男！雖然他的頭發垂了下來遮住了額角的傷疤，穿著灰色的長袖衛衣，但秋意知道她沒認錯人。她遠遠的站在一邊打量著他，束腿的黑色寬松運動褲勾勒出他消瘦的腿型，兩膝靠在一起，穿著白色運動鞋的雙腳無力的踩在踏板上，隨著輪椅的行動輕晃。秋意不知道自己怎麽了，她感覺胸口裏有一種叫心疼的情緒破土而出，那情緒一路瘋長，攥住心臟，扼住喉嚨，蒙住雙眼，秋意偷偷的吸了吸鼻子。
小小酥一進健身房就被裏面的各種器械吸引了，不顧蘇承在後面的喊聲，撒開腿就跑了進去，蘇承只能劃著輪椅在後面追，但那小子仗著自己個子矮，東躲西藏，蘇承一時竟然沒抓住他，等終於追到他身邊時，看到的就是一個穿著瑜伽服的女人蹲在小小酥的面前，邊笑邊說著什麽，還拍了拍小小酥的頭。
秋意正在偷偷打量蘇承時，發現從他的輪椅後竄出來一個小男孩，他個頭和坐在輪椅上的青年差不多，也穿著一身運動裝，身上灰色的衛衣是蘇承的同款童裝，他亮晶晶的大眼睛環視了一圈健身房，就跑到器械區了，後面的青年有些著急的劃著輪椅去追，雙腿隨著他的動作左右輕微搖晃，左腳向下滑但他絲毫沒有註意，秋意有些著急，沒經思考就上前攔住了那個小男孩，蹲下身和他聊起了天。
蘇承放緩速度，劃到他們身邊，那女人蹲下的高度正好與蘇承平視，兩人同時擡頭望向彼此。
蘇承沒想到會在這種情況下再次與她相遇，她穿著寬松的瑜伽服，露出玲瓏的鎖骨，碎發因為汗水貼在額頭，臉頰透著健康的粉色，她的目光與他相撞很快躲開，但逡巡了一圈又落回到他的身上。
秋意看著坐在她眼前的青年，20歲剛出頭的年輕的臉，發色有些淺，瞳孔也是棕色的，眼睛和面前的小男孩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又大又亮，他坐的筆直，雙手還握在輪椅的輪圈上，整個人分明是看起來安靜又溫柔，秋意有些愧疚，愧疚於上次竟然將他當成了黑社會，目光躲閃開但又想該對他道個歉，於是又直視起他的眼睛。
“你好，我叫秋意。”秋意大方的伸出右手。
“你好，我叫蘇承。”蘇承看著面前笑的甜美的女孩，心臟失衡的多跳了一拍，就像年輕時那種叫心動的頻率，他松開緊緊握著輪椅輪圈的右手，握住了秋意的手。那只柔荑冰涼的浸入蘇承熾熱的大手，還沒沾染上溫度，兩人就紅著臉撇開了目光。
“你好，我叫蘇既明。”忽然一聲清涼的童音打破了尷尬的局面，小小酥也像模像樣的舉起右手，伸到秋意身前。
“你好呀蘇既明，你真乖。”秋意把剛剛與蘇承握了一下就縮起來的手又伸過來握住了小小酥的小胖手。
“這是小小酥，我……我……我弟弟。”蘇承臉一紅，扯住小小酥單手劃輪椅後退了一步。
“小小酥，你想不想要媽媽?”蘇承緊貼著小小酥的耳畔，低聲說，說完還歉意的擡起頭對秋意笑了一下，小小酥疑惑的點了點頭，“想要就叫我哥哥，知道嗎?”蘇承感覺臉燒了起來，也不及看兒子的反應，又劃著輪椅回到了秋意身邊。
“嘿嘿，我弟弟，叫小小酥。”蘇承把小小酥推到身前，又介紹了一次。
“小小蘇，那你就是小蘇嘍?”秋意捂著嘴黠促的笑了起來。蘇承不好意思的看著蹲在面前的秋意，而小小酥還在回味著剛剛蘇承問的想不想要媽媽的話，難道爸爸喜歡這個姐姐？
“上次......對不起了，誤會了你，我以為你是，嘿嘿。”秋意說著話指了指自己的胳膊，蘇承胳膊上同樣的位置有個紋身的地方，蘇承這才明白過來上次被瞪了一眼是什麽原因。
“那是年輕時不懂事，對了，器械你會用了嗎？“蘇承迅速轉移了話題。
“嗯...還不太會，你能教我怎麽用嗎？”秋意想出了彌補的辦法。
“當然可以，你稍等一下，我把小小酥安排好。”蘇承說完話就要劃著輪椅走，卻被秋意抓住了輪椅的扶手。
“那個......腳。”秋意指了指蘇承的腳，蘇承一低頭才發現不知什麽時候左腳大半已經掉下了踏板，腳跟正歪斜的掛在踏板上，腳尖已經挨到了地面。蘇承心底一沈，面色不變的把左腿提起來放好，不受力的腳踝連著腳掌微微搖晃，看的秋意心中又是一酸。
“那我去那邊等你。”秋意站起身，忽然就比蘇承高了許多，她笑著指了指器械區，就轉頭走了。
蘇承看著秋意的背影洩氣的靠在靠背上，第一次搭話就發生了這麽丟人的事，把他這麽無能的一面暴露的一覽無遺。
蘇承把小小酥送到休息區，脫下衛衣，就去器械區找秋意了，秋意看著遠遠的向自己而來的男人，他耐心的給秋意講解著各種器械的使用方法，並告訴她使用頻率，即使坐在輪椅上那個男人也有不輸給任何人的氣質，他的眼睛裏有一種被歲月沈澱下來的沈靜，秋意望著他的眼睛，沈溺了進去。
兩人健身完又結伴去休息區，小小酥已經抱著蘇承的衛衣躺在沙發上睡了過去，蘇承搖了搖小小酥，小小酥微微睜開眼睛，見是爸爸回來了，閉著眼睛從沙發上下來又爬到了蘇承的身上，抱著他的胳膊繼續睡了過去。蘇承無奈，只能任由他睡著，但被小小酥抱著的胳膊怎麽都不能再去握輪椅的輪圈了。
“我來幫你推吧。”秋意看出蘇承的窘迫，走到蘇承的身後主動幫他推起輪椅，這是秋意第一次推輪椅，本以為會很沈的輪椅竟然輕輕一推就推動了，蘇承剛才健身時已經被秋意看了個遍，所以此時被她推著也已經釋然了，兩人輕聲說著無關痛癢的客套話，把蘇承送到了樓下車的旁邊。
“今天謝謝你了，那我們有機會再見。”蘇承沒急著上車，看著司機把小小酥抱到車上，在車前就與秋意道了別。
“認識你很開心，是我該說謝謝才是，回見。”秋意笑著擺了擺手，又深深地看了一眼蘇承，轉身走了。
☆、Chapter 7
“爸爸，周五下午要開家長會。”放學回來的小小酥高興地蹦跳著拿出了學校的家長會邀請函。
“爸爸讓奶奶去開會好不好。”蘇承翻了翻邀請函，擡起頭對小小酥說。
“為什麽？”小小酥不解的問。
“爸爸坐輪椅，去開家長會不太方便。”
“那好吧。”小小酥情緒有點低落。
第二天放學小小酥又是蹦跳的回了家，昨天的郁悶一掃而光。
“爸爸，我今天看了，從校門口到教學樓沒臺階，進教學樓有坡道，我的教室在一層不用上樓，爸爸，你去開家長會好不好。”小小酥小心翼翼的對蘇承說。
“小小酥，告訴爸爸，為什麽一定要爸爸去。“蘇承從沒見過小小酥如此執著過，他把小小酥拉到身前，看著他問。
“因為，同學們都說是爸爸媽媽來開會，為什麽我只能奶奶來啊。”小小酥帶著哭腔喊了出來，蘇承看到兒子眼中晶瑩的淚水，心疼的把小小酥抱到了懷裏。
“對不起兒子，都是爸爸的錯，爸爸一定會去開會的，你就和同學們說你爸爸來開會，對不起，對不起……”蘇承感覺到肩膀上有了濕意，心中的心疼和愧疚更甚，語無倫次的道歉著。
“爸爸……沒有對不起，是我……是我又任性了……”小小酥抽泣著搖著頭，看到兒子明明很渴望但卻依舊懂事的模樣，蘇承的心裏更不好受，但他什麽都不能做，只能一下一下撫摸著小小酥的後背，安慰著他。
周五，蘇承信守承諾，準時的去開了家長會。他穿了藍色的襯衫，黑色的西裝，系帶的皮鞋，蘇承本就年紀小，平時的劉海用來遮擋額角的傷疤，今天為了顯得成熟一點，用發蠟把頭發抓了上去，別的蘇承不敢比，但全班家長裏年紀最小這一點沒人能比得過他。
小小酥中午放學就被接到了奶奶家，蘇承想著去得晚可能教室擁擠不好進，就早早的去了學校。到教室時才來了兩三位家長，老師看到蘇承時楞了一下，但很快就迎了上來。
“您好，您是蘇既明的爸爸吧?我是他的班主任，我姓李。”
“李老師您好。”看來小小酥早就把他的狀況告訴老師了，李老師引著蘇承到了小小酥的座位旁邊，他的椅子早就被撤走，靠近後門的位置也很方便進出，他劃著輪椅坐進座位裏，桌子上擺了幾本小小酥的課堂作業，蘇承隨手翻了起來，數學作業馬馬虎虎，語文作業工整幹凈，英語作業就有些差強人意了。蘇承又翻了翻小小酥的圖畫本，第一頁畫的是只黃色的小狗，當然蘇承是根據畫旁邊的“狗”字認出來的，第二頁是一棵樹，這個蘇承還是認了出來，塗了滿頁紙的綠色，看起來不應該叫樹而是叫森。蘇承翻開第三頁，第三頁畫了兩個人，一個站著的男人拉著一個小男孩，旁邊是粉色水彩筆寫的“家”字。蘇承撫摸著那張畫，撫摸著那個站著的男人的雙腿，撫摸著畫裏小男孩沒人牽著的左手，原來這就是小小酥眼裏的家，連對媽媽的幻想也沒有。蘇承除了心疼外也開始思考，這樣的母愛缺失會給小小酥帶來怎樣的影響。
很快小小酥同桌的爸爸也來了，他一來就開始誇讚小小酥，說蘇承養了個好兒子，他女兒回家總說今天蘇既明幫她搬了椅子，明天蘇既明幫她打了水，蘇既明儼然變成了家裏飯桌上的紅人。兩個爸爸頭湊在一起，壓低聲音聊著孩子的趣事，好不開心。
家長會持續的時間並不算久，蘇承等到家長都走的差不多才劃著輪椅出了教室，到教學樓外的坡道時發現坡道下擋了幾輛自行車，正當他考慮要不要給司機打個電話進來清理障礙物時，蘇承聽見身後有人叫他的名字，他調轉輪椅，發現秋意正款款走來。
“你來開家長會?”秋意看著眼前打扮完全不同於在健身房時一身休閑的蘇承，眼中充滿了驚艷。
“對，給小小酥開家長會。”說完話蘇承又略一羞赧，接著支吾的開口說：“那天抱歉我說了謊，小小酥其實是我的兒子。”
“嗯?兒子……這樣啊哈哈哈。”秋意的身體有一瞬間的僵硬，但很快就恢覆了原來的樣子，巧笑嫣然，蘇承看著秋意眼中一閃而逝的不自然，抿了抿嘴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你怎麽還沒回家?”秋意看到蘇承時就見他坐在教學樓的大門口一動不動。
“下不去。”蘇承指了指坡道下的幾輛自行車，有些無奈。
“呀，對不起，是我亂停車了。”秋意快步跑下坡道去，把下面的自行車一輛一輛挪開，然後看著蘇承從坡道上緩緩滑下來。
“謝謝了。”
“是我亂停車你怎麽還和我說謝謝，你看，那輛就是我騎來的。”秋意有些不好意思的指著擋路的幾輛自行車中的一輛。
“應該謝謝的，是我太麻煩了。今天風這麽大，別騎車了，送你回去。”蘇承似乎只給了秋意一條選項，“還沒吃飯吧?我上次時說了謊，請你吃個飯就當賠禮道歉了怎麽樣?”蘇承表面上風輕雲淡，其實他是鼓起了全部的勇氣才說出的這句話，而他內心正忐忑的叫囂著。
“不了吧。”秋意一句話就讓蘇承的心墜入了深淵，“你妻子是不是已經做好飯等你回家了?”接下來的一句話又讓蘇承本已經在谷底的心臟又恢覆了蓬勃的跳動。
“小小酥沒有媽媽。”蘇承輪椅略一頓，頭也沒擡的說出了這句話。
“對不起。”秋意似是遲疑了一下，還是開口道了一次歉，她的心中除了抱歉，竟然還生出了一種如釋重負的情感。
“那這回可以賞臉吃個飯了嗎?”蘇承這次的語氣就自信的多了。秋意再沒有拒絕的理由，欣然接受了他的邀請。
“對了，小小酥念幾年級了?我是這所學校三年級的英語老師。”秋意才想起忘記解釋自己在這裏的原因了。
“英語老師啊，那你這麽可愛英文名一定叫baby嘍?”蘇承擡起一直低著看路的頭，笑著看向秋意。
“你……虧我看你今天的打扮還覺得你正經了起來。”蘇承看著秋意言笑晏晏的樣子，一瞬間覺得冰消雪融春暖花開，大概春天是真的來了吧。
☆、Chapter 8
蘇承帶著秋意來到車的前面，為她拉開了車門，做了一個請的動作，然後自己繞到另一側打開車門，秋意為了避免尷尬，假裝在整理背包，但餘光還是看見了蘇承上車的動作。他先把雙腿拿下踏板，然後一手抓著車上的把手，一手撐著座椅，就坐進了車裏，再托著腿彎把還留在車外的兩條腿放了進來，他又撐著座椅調整了下坐姿，把有些歪斜的雙腿擺好，才擡起頭對秋意歉意的笑了一下，秋意好像被抓了個現形，有些不好意思的扭過了頭。
“鐘哥，去餐廳。”蘇承和司機交代了一聲，就靠在了靠背上，看著扭著背包帶有些拘束的秋意，笑了起來。
“放松一點，我真不是黑社會，不會把你拐走的。”蘇承一句話就逗笑了秋意，本來有些尷尬的氣氛也得到了緩解。
“小小酥呢”秋意也放松的靠在靠背上。
“在奶奶家呢，吃完飯再去接他就行。”
“家長會怎麽樣”
“和同桌的爸爸從孩子聊到球賽又聊到教學體質。”秋意擺出了一副鄙視臉，這麽不用心的家長真是想拉出去暴打一頓。
很快車就停在了“姑蘇城下”的門口，秋意興奮的小聲感嘆著從車上下來，完全沒註意蘇承下車的動作，等蘇承劃著輪椅來到秋意身邊時，秋意已經把大門上下打量個遍了。
“這地方會不會太貴了，你是怎麽訂到位子的啊，據說是會員制的啊。”蘇承露出老神在在的神態，豪氣的告訴秋意，放開了隨便吃，就昂首挺胸的進了大門。
“蘇總。”蘇承剛進門就被迎賓抓住問了好，秋意驚訝的瞪大眼睛，完全沒想到“姑蘇城下”竟然是蘇承開的。
“水閣訂出去了嗎”蘇承問身邊的迎賓。
“沒有，給您開嗎”迎賓神情恭敬，微微俯下身子。
“好，就水閣吧。”蘇承做完決定，對身後默默跟著的秋意招了招手提醒她跟上。
秋意完全被院子裏的景色吸引，亭臺樓榭，竹木濃蔭，湖光塔影，好像把一座蘇州園林搬了過來。很快他們來到一處樓閣前，那是一處兩層高的建築，四周開窗，臨著湖，憑高遠望就能看到湖裏蕩漾著的小船。
“土豪土豪，我們做朋友好不好。”秋意已經周游了一圈水閣，回到桌子前乖乖的坐好。蘇承擡起頭，正看到秋意雙手托著下巴，眨著眼睛，臉上的酒窩甜甜的，做朋友不好，做女朋友正好，蘇承被腦子裏的聲音嚇了一跳，趕快搖了搖頭把那個念頭趕走。
“我不是土豪——”蘇承特意拉了個長音，“我是矮富帥！”坐在對面的秋意被蘇承的自黑逗得前仰後合，趴在桌子上抖動著肩膀，蘇承看著笑的開心的女孩，眉眼也溫柔起來。
菜一道一道盛著精美的盤子端上來，蘇承如數家珍般介紹著每一道菜。
“這是松鼠鱖魚，相傳清代乾隆皇帝下江南時，曾微服至蘇州松鶴樓菜館用膳，廚師用鯉魚出骨，在魚肉上刻花紋，加調味稍腌後，拖上蛋黃糊，入熱油鍋嫩炸成熟後，澆上熬熱的糖醋鹵汁，形狀似鼠，外脆裏嫩，酸甜可口。清代《調鼎集》記載：“松鼠魚，取魚肚皮，去骨，拖蛋黃，炸黃，炸成松鼠式，油、醬燒”。”
“這是清湯火方，以金華火腿為主要原料烹制而成，配料有冬瓜、冬菇、冬筍，因雞湯清鮮，火腿成方，故而得名。”
“這是碧螺蝦仁，主要以蝦仁主料，巧用碧螺春作配料，成菜具有茶香味鮮、清淡爽口、色澤素雅的特點。蝦仁色如白玉，茶葉綴於其中，入口帶有清新的茶香，鮮嫩彈牙，且透著點甘甜。”
……
蘇承的聲音低沈輕緩，看著每一道菜的目光都溫柔慈愛，經過他介紹的菜好像都變成了活物，每一道都有自己的故事和歷史，每一道都像在嘴裏爭先恐後的講述著。秋意看著滿桌子玲瑯滿目的菜品，聽著蘇承對每一道菜的介紹，嘴裏是珍饈美味，看蘇承的目光也變得越來越崇拜。
“蘇承，你是舌尖上的中國的解說嗎你怎麽知道這麽多！”
蘇承好像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知道這麽多的樣子，楞了幾秒，又笑了起來。
“我今年24歲。”蘇承一開口就讓秋意摸不到頭腦，但很快就發現了這句話裏巨大的信息量。
“那小小酥——”
“沒錯，小小酥是我18歲時的孩子。”秋意驚得張大了嘴，她一直以為蘇承只是長的年輕，沒想到他比自己還要小一歲，而且已經有一個6歲的兒子了。
“那時候我信奉人不風流枉少年，小小酥的媽媽生下他時我才知道他的存在，她把小小酥交到我手裏就頭也不回的走了。那年我才大一，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當了爸爸，接著又出了意外癱瘓了，可以說我的人生被重新洗牌了，一切都不一樣了。那年我退學了，先是去蘇州蹲守了幾個月，挨家餐廳吃，然後又挖到了現在的大廚，回來選址設計裝修，全是我親力親為。那一段時間多虧有我爸媽幫忙照顧小小酥，後來餐廳開起來了，很快就打出了名聲，我也清閑下來，就搬出去和小小酥自己住了。小小酥可以說從來都沒見過他的媽媽，他連一張媽媽的照片都沒見過，他所知道的關於媽媽的信息也不過是我們嘴裏透露出來的只言片語。但他這個樣子我現在真的有些害怕，他從不問媽媽的事，也不做有關媽媽的幻想，你知道嗎，他喜歡唱歌，有時候用家裏的電視聽歌，每次放到《世上只有媽媽好》時他都直接跳過聽下一首，他越是懂事我越是愧疚，是我沒能給他一個完整的家庭，是我讓他從沒體會過母愛，我不是一個稱職的爸爸，我不能像其他父親那樣帶著他奔跑，不能帶他去他想去的地方，是我對不起他。”蘇承越說情緒越激動，到最後竟然痙攣起來，他瘦弱安靜的雙腿忽然開始劇烈的抖動，一下一下踢著桌子腿，秋意從沒看過這樣的蘇承，她迅速站起身，椅子撕拉一聲倒在地上，她跑到蘇承的身邊跪在輪椅邊，看著蘇承痛苦的模樣和依舊不安分的雙腿不知如何是好，說話的聲音都染上了哭腔。
“蘇承你怎麽了，我該怎麽做。”秋意不自覺的就撫上了蘇承的雙腿，卻被手掌傳回來的觸覺嚇到了，那雙腿比她預想的還要瘦，松松的只剩一層皮肉，抖動時可以感受到皮肉的顫動，秋意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她揉捏著蘇承的雙腿，希望她的按摩能起到一絲作用。
“沒事……不用管他……他們……很快就好了……別怕別……別怕……”蘇承大口的喘著氣，像是應了他自己的話，痙攣慢慢緩解，雙腿又恢覆了死寂。秋意看著眼前東倒西歪的兩條腿，伸手把他們扶起來放到踏板上，然後默默的站起身扶起剛剛後仰過去的椅子，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對不起，讓你害怕了。”蘇承恢覆了平靜，但蒼白的臉色和臉上的汗珠還是暴露了他剛剛經歷的痛苦。
“沒有沒有，我不是害怕……”秋意沒有說下去，因為她清楚的知道心中的那種感受是心疼。
“對不起，我失陪一下。”蘇承匆匆劃著輪椅出門，只留給秋意一個蕭索的背影。剛剛劇烈的痙攣想來一定是失禁了，蘇承害怕在秋意面前出醜，就迅速的去了衛生間。
整個房間只剩下秋意一人和還冒著微弱熱氣的菜，她也沒有心思再吃下去，就站在窗邊開始想蘇承。秋意一直沒正視蘇承的殘疾，直到蘇承親口說出“癱瘓”二字她才意識到一直和她在一起的是一個殘疾人，他的生活有諸多不便，坡道下的幾輛自行車就讓他無可奈何，沒有了輪椅他就寸步難行，他會痙攣，會疼的咬住發白的嘴唇，或許還會大小便失禁，秋意不敢再往下想。拖著殘疾的身體還帶大了一個孩子，開起來一個這麽大的餐廳，可想而知蘇承經歷了多少困難磨難。
“對不起，今天沒能讓你吃盡興。”正當秋意望著洌艷的湖水發呆時，蘇承劃著輪椅停到了她身邊。
“蘇承，這些都不是你的錯，小小酥不是，痙攣不是，吃飯也不是。”秋意的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
“秋意，多米諾骨牌的第一張已經倒下，就永遠不會停下了，這是因果。”蘇承望著窗外的天空，雙眼放空，語氣疏離，從他的周身散發出不食人間煙火的氣息，好像下一刻蘇承就要羽化成仙隨風而去。
“走吧，送你回去，喏，剛給你打包的甜點當夜宵。”秋意才看見蘇承放在腿上的精致食盒。
“又吃又拿，多不好意思。”秋意說著話把食盒捧到眼前細細的看著，還湊近鼻子聞了聞，像一只溫順的貓咪。
“下次，下次一定讓你敞開了吃吃到盡興。”
“好啊，我一定要把你吃哭，我可是很能吃的！”秋意說著拍了拍肚子，得意洋洋。
蘇承看著眼前融入陽光的女孩，心中一顫。我的女孩啊，我們下次還有見面的理由嗎
☆、Chapter 9
秋意上午最後一節課沒有課，就提前去了食堂，經過操場時看到一群孩子在上體育課，她就站在陽光下駐足了一會。秋意喜歡這份工作，她喜歡溫柔的低下頭問“哪裏不會”的自己，她喜歡蹲下身子和孩子們同樣高度的自己，她喜歡聽到“謝謝老師”的自己。轉過頭的最後一瞬，秋意看到操場的角落裏有幾個男孩子在推推搡搡，中間那個男孩露出的背影像極了小小酥。秋意忽然著急了起來，她快步跑過去，板起臉，在接近他們時就聽見一個還有些稚嫩的聲音一遍一遍重覆的喊著：“我爸爸不是殘廢！我爸爸不是殘廢！”
秋意的心臟一縮，毫不猶豫的脫口喊了一句：“你們幹什麽呢！”
幾個孩子聽到喝聲立即停下動作，看了一眼秋意，撒腿就跑開了，只留下中間那個男孩，他梗著脖子，身上沾滿了灰塵，臉上也臟臟的，一雙大眼睛冷冷的看著秋意，嘴唇緊緊的抿著，一雙小手還握著拳頭，沈沈的喘著粗氣。
“小小酥，到老師這兒來。”秋意看著小小酥的眼睛，生生頓住了步伐。小小酥冷冷的眼神忽然變得充滿了渴望，但他的腳步還遲疑著，秋意蹲下身子，鼓勵的看了他一眼，小小酥再也忍不住，松開攥著拳的雙手，撲到了秋意的懷裏。
“Baby老師！”秋意感覺被一個軟香的小人兒抱住，她的耳邊就是小小酥小聲的啜泣聲，秋意輕輕地嘆了口氣，抱起小小酥就向食堂走去。
時間還早，食堂只有零星幾位老師，秋意把小小酥放到椅子上，小小酥早就停止了哭泣，臉上掛著淚痕乖乖的坐在椅子上，眼睛像一汪波光粼粼的湖水。秋意也沒問他打架的原因，從桌上抽了幾抽紙巾，沾了點杯子裏的水，給他擦起來臟兮兮的臉。
“誰教你叫我Baby老師的”秋意心裏早就有了答案，但還是想聽聽小小酥的答案。
“是我爸……不對，是我哥哥！”小小酥說到一半捂住了嘴又改了口，露出來的圓溜溜的眼睛小心翼翼的打量著秋意。
“哦蘇承是你哥哥嗎說謊的孩子Baby老師可不喜歡哦。”秋意假裝板起了臉，嚴肅的說。
“嗯……是爸爸讓我這麽說的，他說想要媽媽就叫他哥哥……”秋意頓住給他擦著臉的手，想起了蘇承眼睛眨著泛著星光的樣子，臉忽然紅了起來，她搖了搖頭把蘇承的臉從腦海裏趕了出去。
“今天中午和Baby老師一起吃飯吧。”秋意拍了拍小小酥的腦袋就要起身去打飯。
“Baby老師，能不能別告訴爸爸我今天打架了。”秋意感覺到衣服的下擺被抓住，回過頭發現小小酥仰著頭，眼中本來褪去的湖水又漲了起來，“Baby老師，他們為什麽說我爸爸是殘廢。”
秋意看著小小酥蕩漾著水光的雙眼，又轉身坐回了椅子上，抓過小小酥牽著她衣服下擺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裏。
“你爸爸確實身有殘疾，但絕對不是殘廢。你看，爸爸可以接送小小酥，給小小酥開家長會，爸爸還開了那麽大那麽好吃的餐廳，每周還要去健身，其他爸爸能做的事你爸爸也能做，甚至做的要更好。你的小朋友說錯了，但你也不應該和他打架，你看如果你受傷了爸爸心不心疼，Baby老師心不心疼。”小小酥睜著一雙大眼睛看著秋意，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小小酥，等你長大了你就明白了，你爸爸是全世界最好的爸爸，你也是全世界最好的兒子。”秋意揉了揉小小酥柔軟的頭發，“中午想吃什麽”
“肉！”剛剛還萎靡不振的小小酥立即精神百倍。
“好，坐著等著。”秋意打了滿滿一飯盒的肉給小小酥，看著他埋著頭吃飯的樣子秋意忽然覺得好幸福。
吃完飯送走了小小酥，秋意踟躕了一會，還是拿起手機給蘇承打了個電話。
“秋意。”繼上次兩人一起吃過飯後，已經一個多星期沒有和蘇承聯系過了，此時他的聲音通過話筒傳來，顫動的聲波裏都傳遞著他的喜悅，澄澈的好像初晴的天空。
“是我，忙嗎現在”秋意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蝸在轉椅上。
“我一直都很閑啊，倒是你，秋意老師很忙啊。”
“不是Baby老師嗎”秋意又不留情面的拆穿了他。
“嗯，沒錯，Baby，你看見小小酥了”蘇承倒是叫的順嘴，可秋意卻悄悄紅了臉。
“對，今天看見他了。蘇承，你養了個好兒子，他很崇拜你，很維護你，回家後不要責怪他。”秋意斟酌著語句讓蘇承理解她的意思。
電話的另一頭忽然陷入了寂靜，秋意能聽到他輕輕地呼吸聲，兩人都沒有說話，秋意在等蘇承。
“我怎麽會責怪他呢，他是我兒子啊。”過了很久蘇承才語氣輕柔的說了這樣一句話，“下周末小小酥的生日，打算給他開一個生日party，我先代表小小酥邀請你來，再叫幾個他的同學，大家都來家裏，我叫餐廳送飯，怎麽樣”蘇承語氣一轉，輕快的說。
“叫餐廳送幹嘛呀，你要是不嫌棄的話我來做就好了，雖然肯定沒有你家餐廳做的好啦。”秋意話出口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可此時再掩住嘴也來不及了，索性坦蕩蕩的等他的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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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你先去洗漱，爸爸馬上起床給你做飯好不好。”小小酥點了點頭就下床去洗漱了。蘇承緩緩地坐起身子，等到完全適應之後才開始下一步動作，他把床邊的輪椅擺好，把自己移到輪椅上，然後托著腿彎把腳踩在踏板上，沒穿襪子的雙腳有些內扣，腳趾有些萎縮的蜷著，腳背上能看見一條條青色的血管，踝骨凸出，一前一後軟軟的踏在踏板上，蘇承撫平睡褲的褶皺，劃著輪椅去廚房給小小酥做早餐。牛奶裏加了麥片，又做了三明治擺在盤子裏，把東西放在腿上的托盤上，從廚房出來時小小酥已經晃著腳丫坐在了餐廳的椅子上。
“一會爸爸要去健身，送你去奶奶家?”蘇承拿過餐巾紙擦著小小酥嘴唇上喝牛奶的白胡子，安排著周末的行程。
“我也想去！”小小酥興奮的喊出聲。
“爸爸要很久，你自己可能會很無聊。”
“沒關系！”小小酥依舊不放棄，蘇承只好妥協，吃完飯給自己換了運動褲和短袖，外面又套了一件衛衣，就帶著小小酥出發了。
蘇承剛進健身房時其實秋意就看見他了，那時秋意剛下瑜伽課，想去休息區喝水，一轉身看見門口有一個坐在輪椅上的青年，輪椅出現在健身房還是很惹眼的，她好奇的又看了一眼，發現那人竟然是那天的黑社會紋身男！雖然他的頭發垂了下來遮住了額角的傷疤，穿著灰色的長袖衛衣，但秋意知道她沒認錯人。她遠遠的站在一邊打量著他，束腿的黑色寬松運動褲勾勒出他消瘦的腿型，兩膝靠在一起，穿著白色運動鞋的雙腳無力的踩在踏板上，隨著輪椅的行動輕晃。秋意不知道自己怎麽了，她感覺胸口裏有一種叫心疼的情緒破土而出，那情緒一路瘋長，攥住心臟，扼住喉嚨，蒙住雙眼，秋意偷偷的吸了吸鼻子。
小小酥一進健身房就被裏面的各種器械吸引了，不顧蘇承在後面的喊聲，撒開腿就跑了進去，蘇承只能劃著輪椅在後面追，但那小子仗著自己個子矮，東躲西藏，蘇承一時竟然沒抓住他，等終於追到他身邊時，看到的就是一個穿著瑜伽服的女人蹲在小小酥的面前，邊笑邊說著什麽，還拍了拍小小酥的頭。
秋意正在偷偷打量蘇承時，發現從他的輪椅後竄出來一個小男孩，他個頭和坐在輪椅上的青年差不多，也穿著一身運動裝，身上灰色的衛衣是蘇承的同款童裝，他亮晶晶的大眼睛環視了一圈健身房，就跑到器械區了，後面的青年有些著急的劃著輪椅去追，雙腿隨著他的動作左右輕微搖晃，左腳向下滑但他絲毫沒有註意，秋意有些著急，沒經思考就上前攔住了那個小男孩，蹲下身和他聊起了天。
蘇承放緩速度，劃到他們身邊，那女人蹲下的高度正好與蘇承平視，兩人同時擡頭望向彼此。
蘇承沒想到會在這種情況下再次與她相遇，她穿著寬松的瑜伽服，露出玲瓏的鎖骨，碎發因為汗水貼在額頭，臉頰透著健康的粉色，她的目光與他相撞很快躲開，但逡巡了一圈又落回到他的身上。
秋意看著坐在她眼前的青年，20歲剛出頭的年輕的臉，發色有些淺，瞳孔也是棕色的，眼睛和面前的小男孩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又大又亮，他坐的筆直，雙手還握在輪椅的輪圈上，整個人分明是看起來安靜又溫柔，秋意有些愧疚，愧疚於上次竟然將他當成了黑社會，目光躲閃開但又想該對他道個歉，於是又直視起他的眼睛。
“你好，我叫秋意。”秋意大方的伸出右手。
“你好，我叫蘇承。”蘇承看著面前笑的甜美的女孩，心臟失衡的多跳了一拍，就像年輕時那種叫心動的頻率，他松開緊緊握著輪椅輪圈的右手，握住了秋意的手。那只柔荑冰涼的浸入蘇承熾熱的大手，還沒沾染上溫度，兩人就紅著臉撇開了目光。
“你好，我叫蘇既明。”忽然一聲清涼的童音打破了尷尬的局面，小小酥也像模像樣的舉起右手，伸到秋意身前。
“你好呀蘇既明，你真乖。”秋意把剛剛與蘇承握了一下就縮起來的手又伸過來握住了小小酥的小胖手。
“這是小小酥，我……我……我弟弟。”蘇承臉一紅，扯住小小酥單手劃輪椅後退了一步。
“小小酥，你想不想要媽媽?”蘇承緊貼著小小酥的耳畔，低聲說，說完還歉意的擡起頭對秋意笑了一下，小小酥疑惑的點了點頭，“想要就叫我哥哥，知道嗎?”蘇承感覺臉燒了起來，也不及看兒子的反應，又劃著輪椅回到了秋意身邊。
“嘿嘿，我弟弟，叫小小酥。”蘇承把小小酥推到身前，又介紹了一次。
“小小蘇，那你就是小蘇嘍?”秋意捂著嘴黠促的笑了起來。蘇承不好意思的看著蹲在面前的秋意，而小小酥還在回味著剛剛蘇承問的想不想要媽媽的話，難道爸爸喜歡這個姐姐？
“上次......對不起了，誤會了你，我以為你是，嘿嘿。”秋意說著話指了指自己的胳膊，蘇承胳膊上同樣的位置有個紋身的地方，蘇承這才明白過來上次被瞪了一眼是什麽原因。
“那是年輕時不懂事，對了，器械你會用了嗎？“蘇承迅速轉移了話題。
“嗯...還不太會，你能教我怎麽用嗎？”秋意想出了彌補的辦法。
“當然可以，你稍等一下，我把小小酥安排好。”蘇承說完話就要劃著輪椅走，卻被秋意抓住了輪椅的扶手。
“那個......腳。”秋意指了指蘇承的腳，蘇承一低頭才發現不知什麽時候左腳大半已經掉下了踏板，腳跟正歪斜的掛在踏板上，腳尖已經挨到了地面。蘇承心底一沈，面色不變的把左腿提起來放好，不受力的腳踝連著腳掌微微搖晃，看的秋意心中又是一酸。
“那我去那邊等你。”秋意站起身，忽然就比蘇承高了許多，她笑著指了指器械區，就轉頭走了。
蘇承看著秋意的背影洩氣的靠在靠背上，第一次搭話就發生了這麽丟人的事，把他這麽無能的一面暴露的一覽無遺。
蘇承把小小酥送到休息區，脫下衛衣，就去器械區找秋意了，秋意看著遠遠的向自己而來的男人，他耐心的給秋意講解著各種器械的使用方法，並告訴她使用頻率，即使坐在輪椅上那個男人也有不輸給任何人的氣質，他的眼睛裏有一種被歲月沈澱下來的沈靜，秋意望著他的眼睛，沈溺了進去。
兩人健身完又結伴去休息區，小小酥已經抱著蘇承的衛衣躺在沙發上睡了過去，蘇承搖了搖小小酥，小小酥微微睜開眼睛，見是爸爸回來了，閉著眼睛從沙發上下來又爬到了蘇承的身上，抱著他的胳膊繼續睡了過去。蘇承無奈，只能任由他睡著，但被小小酥抱著的胳膊怎麽都不能再去握輪椅的輪圈了。
“我來幫你推吧。”秋意看出蘇承的窘迫，走到蘇承的身後主動幫他推起輪椅，這是秋意第一次推輪椅，本以為會很沈的輪椅竟然輕輕一推就推動了，蘇承剛才健身時已經被秋意看了個遍，所以此時被她推著也已經釋然了，兩人輕聲說著無關痛癢的客套話，把蘇承送到了樓下車的旁邊。
“今天謝謝你了，那我們有機會再見。”蘇承沒急著上車，看著司機把小小酥抱到車上，在車前就與秋意道了別。
“認識你很開心，是我該說謝謝才是，回見。”秋意笑著擺了擺手，又深深地看了一眼蘇承，轉身走了。
☆、Chapter 7
“爸爸，周五下午要開家長會。”放學回來的小小酥高興地蹦跳著拿出了學校的家長會邀請函。
“爸爸讓奶奶去開會好不好。”蘇承翻了翻邀請函，擡起頭對小小酥說。
“為什麽？”小小酥不解的問。
“爸爸坐輪椅，去開家長會不太方便。”
“那好吧。”小小酥情緒有點低落。
第二天放學小小酥又是蹦跳的回了家，昨天的郁悶一掃而光。
“爸爸，我今天看了，從校門口到教學樓沒臺階，進教學樓有坡道，我的教室在一層不用上樓，爸爸，你去開家長會好不好。”小小酥小心翼翼的對蘇承說。
“小小酥，告訴爸爸，為什麽一定要爸爸去。“蘇承從沒見過小小酥如此執著過，他把小小酥拉到身前，看著他問。
“因為，同學們都說是爸爸媽媽來開會，為什麽我只能奶奶來啊。”小小酥帶著哭腔喊了出來，蘇承看到兒子眼中晶瑩的淚水，心疼的把小小酥抱到了懷裏。
“對不起兒子，都是爸爸的錯，爸爸一定會去開會的，你就和同學們說你爸爸來開會，對不起，對不起……”蘇承感覺到肩膀上有了濕意，心中的心疼和愧疚更甚，語無倫次的道歉著。
“爸爸……沒有對不起，是我……是我又任性了……”小小酥抽泣著搖著頭，看到兒子明明很渴望但卻依舊懂事的模樣，蘇承的心裏更不好受，但他什麽都不能做，只能一下一下撫摸著小小酥的後背，安慰著他。
周五，蘇承信守承諾，準時的去開了家長會。他穿了藍色的襯衫，黑色的西裝，系帶的皮鞋，蘇承本就年紀小，平時的劉海用來遮擋額角的傷疤，今天為了顯得成熟一點，用發蠟把頭發抓了上去，別的蘇承不敢比，但全班家長裏年紀最小這一點沒人能比得過他。
小小酥中午放學就被接到了奶奶家，蘇承想著去得晚可能教室擁擠不好進，就早早的去了學校。到教室時才來了兩三位家長，老師看到蘇承時楞了一下，但很快就迎了上來。
“您好，您是蘇既明的爸爸吧?我是他的班主任，我姓李。”
“李老師您好。”看來小小酥早就把他的狀況告訴老師了，李老師引著蘇承到了小小酥的座位旁邊，他的椅子早就被撤走，靠近後門的位置也很方便進出，他劃著輪椅坐進座位裏，桌子上擺了幾本小小酥的課堂作業，蘇承隨手翻了起來，數學作業馬馬虎虎，語文作業工整幹凈，英語作業就有些差強人意了。蘇承又翻了翻小小酥的圖畫本，第一頁畫的是只黃色的小狗，當然蘇承是根據畫旁邊的“狗”字認出來的，第二頁是一棵樹，這個蘇承還是認了出來，塗了滿頁紙的綠色，看起來不應該叫樹而是叫森。蘇承翻開第三頁，第三頁畫了兩個人，一個站著的男人拉著一個小男孩，旁邊是粉色水彩筆寫的“家”字。蘇承撫摸著那張畫，撫摸著那個站著的男人的雙腿，撫摸著畫裏小男孩沒人牽著的左手，原來這就是小小酥眼裏的家，連對媽媽的幻想也沒有。蘇承除了心疼外也開始思考，這樣的母愛缺失會給小小酥帶來怎樣的影響。
很快小小酥同桌的爸爸也來了，他一來就開始誇讚小小酥，說蘇承養了個好兒子，他女兒回家總說今天蘇既明幫她搬了椅子，明天蘇既明幫她打了水，蘇既明儼然變成了家裏飯桌上的紅人。兩個爸爸頭湊在一起，壓低聲音聊著孩子的趣事，好不開心。
家長會持續的時間並不算久，蘇承等到家長都走的差不多才劃著輪椅出了教室，到教學樓外的坡道時發現坡道下擋了幾輛自行車，正當他考慮要不要給司機打個電話進來清理障礙物時，蘇承聽見身後有人叫他的名字，他調轉輪椅，發現秋意正款款走來。
“你來開家長會?”秋意看著眼前打扮完全不同於在健身房時一身休閑的蘇承，眼中充滿了驚艷。
“對，給小小酥開家長會。”說完話蘇承又略一羞赧，接著支吾的開口說：“那天抱歉我說了謊，小小酥其實是我的兒子。”
“嗯?兒子……這樣啊哈哈哈。”秋意的身體有一瞬間的僵硬，但很快就恢覆了原來的樣子，巧笑嫣然，蘇承看著秋意眼中一閃而逝的不自然，抿了抿嘴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你怎麽還沒回家?”秋意看到蘇承時就見他坐在教學樓的大門口一動不動。
“下不去。”蘇承指了指坡道下的幾輛自行車，有些無奈。
“呀，對不起，是我亂停車了。”秋意快步跑下坡道去，把下面的自行車一輛一輛挪開，然後看著蘇承從坡道上緩緩滑下來。
“謝謝了。”
“是我亂停車你怎麽還和我說謝謝，你看，那輛就是我騎來的。”秋意有些不好意思的指著擋路的幾輛自行車中的一輛。
“應該謝謝的，是我太麻煩了。今天風這麽大，別騎車了，送你回去。”蘇承似乎只給了秋意一條選項，“還沒吃飯吧?我上次時說了謊，請你吃個飯就當賠禮道歉了怎麽樣?”蘇承表面上風輕雲淡，其實他是鼓起了全部的勇氣才說出的這句話，而他內心正忐忑的叫囂著。
“不了吧。”秋意一句話就讓蘇承的心墜入了深淵，“你妻子是不是已經做好飯等你回家了?”接下來的一句話又讓蘇承本已經在谷底的心臟又恢覆了蓬勃的跳動。
“小小酥沒有媽媽。”蘇承輪椅略一頓，頭也沒擡的說出了這句話。
“對不起。”秋意似是遲疑了一下，還是開口道了一次歉，她的心中除了抱歉，竟然還生出了一種如釋重負的情感。
“那這回可以賞臉吃個飯了嗎?”蘇承這次的語氣就自信的多了。秋意再沒有拒絕的理由，欣然接受了他的邀請。
“對了，小小酥念幾年級了?我是這所學校三年級的英語老師。”秋意才想起忘記解釋自己在這裏的原因了。
“英語老師啊，那你這麽可愛英文名一定叫baby嘍?”蘇承擡起一直低著看路的頭，笑著看向秋意。
“你……虧我看你今天的打扮還覺得你正經了起來。”蘇承看著秋意言笑晏晏的樣子，一瞬間覺得冰消雪融春暖花開，大概春天是真的來了吧。
☆、Chapter 8
蘇承帶著秋意來到車的前面，為她拉開了車門，做了一個請的動作，然後自己繞到另一側打開車門，秋意為了避免尷尬，假裝在整理背包，但餘光還是看見了蘇承上車的動作。他先把雙腿拿下踏板，然後一手抓著車上的把手，一手撐著座椅，就坐進了車裏，再托著腿彎把還留在車外的兩條腿放了進來，他又撐著座椅調整了下坐姿，把有些歪斜的雙腿擺好，才擡起頭對秋意歉意的笑了一下，秋意好像被抓了個現形，有些不好意思的扭過了頭。
“鐘哥，去餐廳。”蘇承和司機交代了一聲，就靠在了靠背上，看著扭著背包帶有些拘束的秋意，笑了起來。
“放松一點，我真不是黑社會，不會把你拐走的。”蘇承一句話就逗笑了秋意，本來有些尷尬的氣氛也得到了緩解。
“小小酥呢”秋意也放松的靠在靠背上。
“在奶奶家呢，吃完飯再去接他就行。”
“家長會怎麽樣”
“和同桌的爸爸從孩子聊到球賽又聊到教學體質。”秋意擺出了一副鄙視臉，這麽不用心的家長真是想拉出去暴打一頓。
很快車就停在了“姑蘇城下”的門口，秋意興奮的小聲感嘆著從車上下來，完全沒註意蘇承下車的動作，等蘇承劃著輪椅來到秋意身邊時，秋意已經把大門上下打量個遍了。
“這地方會不會太貴了，你是怎麽訂到位子的啊，據說是會員制的啊。”蘇承露出老神在在的神態，豪氣的告訴秋意，放開了隨便吃，就昂首挺胸的進了大門。
“蘇總。”蘇承剛進門就被迎賓抓住問了好，秋意驚訝的瞪大眼睛，完全沒想到“姑蘇城下”竟然是蘇承開的。
“水閣訂出去了嗎”蘇承問身邊的迎賓。
“沒有，給您開嗎”迎賓神情恭敬，微微俯下身子。
“好，就水閣吧。”蘇承做完決定，對身後默默跟著的秋意招了招手提醒她跟上。
秋意完全被院子裏的景色吸引，亭臺樓榭，竹木濃蔭，湖光塔影，好像把一座蘇州園林搬了過來。很快他們來到一處樓閣前，那是一處兩層高的建築，四周開窗，臨著湖，憑高遠望就能看到湖裏蕩漾著的小船。
“土豪土豪，我們做朋友好不好。”秋意已經周游了一圈水閣，回到桌子前乖乖的坐好。蘇承擡起頭，正看到秋意雙手托著下巴，眨著眼睛，臉上的酒窩甜甜的，做朋友不好，做女朋友正好，蘇承被腦子裏的聲音嚇了一跳，趕快搖了搖頭把那個念頭趕走。
“我不是土豪——”蘇承特意拉了個長音，“我是矮富帥！”坐在對面的秋意被蘇承的自黑逗得前仰後合，趴在桌子上抖動著肩膀，蘇承看著笑的開心的女孩，眉眼也溫柔起來。
菜一道一道盛著精美的盤子端上來，蘇承如數家珍般介紹著每一道菜。
“這是松鼠鱖魚，相傳清代乾隆皇帝下江南時，曾微服至蘇州松鶴樓菜館用膳，廚師用鯉魚出骨，在魚肉上刻花紋，加調味稍腌後，拖上蛋黃糊，入熱油鍋嫩炸成熟後，澆上熬熱的糖醋鹵汁，形狀似鼠，外脆裏嫩，酸甜可口。清代《調鼎集》記載：“松鼠魚，取魚肚皮，去骨，拖蛋黃，炸黃，炸成松鼠式，油、醬燒”。”
“這是清湯火方，以金華火腿為主要原料烹制而成，配料有冬瓜、冬菇、冬筍，因雞湯清鮮，火腿成方，故而得名。”
“這是碧螺蝦仁，主要以蝦仁主料，巧用碧螺春作配料，成菜具有茶香味鮮、清淡爽口、色澤素雅的特點。蝦仁色如白玉，茶葉綴於其中，入口帶有清新的茶香，鮮嫩彈牙，且透著點甘甜。”
……
蘇承的聲音低沈輕緩，看著每一道菜的目光都溫柔慈愛，經過他介紹的菜好像都變成了活物，每一道都有自己的故事和歷史，每一道都像在嘴裏爭先恐後的講述著。秋意看著滿桌子玲瑯滿目的菜品，聽著蘇承對每一道菜的介紹，嘴裏是珍饈美味，看蘇承的目光也變得越來越崇拜。
“蘇承，你是舌尖上的中國的解說嗎你怎麽知道這麽多！”
蘇承好像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知道這麽多的樣子，楞了幾秒，又笑了起來。
“我今年24歲。”蘇承一開口就讓秋意摸不到頭腦，但很快就發現了這句話裏巨大的信息量。
“那小小酥——”
“沒錯，小小酥是我18歲時的孩子。”秋意驚得張大了嘴，她一直以為蘇承只是長的年輕，沒想到他比自己還要小一歲，而且已經有一個6歲的兒子了。
“那時候我信奉人不風流枉少年，小小酥的媽媽生下他時我才知道他的存在，她把小小酥交到我手裏就頭也不回的走了。那年我才大一，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當了爸爸，接著又出了意外癱瘓了，可以說我的人生被重新洗牌了，一切都不一樣了。那年我退學了，先是去蘇州蹲守了幾個月，挨家餐廳吃，然後又挖到了現在的大廚，回來選址設計裝修，全是我親力親為。那一段時間多虧有我爸媽幫忙照顧小小酥，後來餐廳開起來了，很快就打出了名聲，我也清閑下來，就搬出去和小小酥自己住了。小小酥可以說從來都沒見過他的媽媽，他連一張媽媽的照片都沒見過，他所知道的關於媽媽的信息也不過是我們嘴裏透露出來的只言片語。但他這個樣子我現在真的有些害怕，他從不問媽媽的事，也不做有關媽媽的幻想，你知道嗎，他喜歡唱歌，有時候用家裏的電視聽歌，每次放到《世上只有媽媽好》時他都直接跳過聽下一首，他越是懂事我越是愧疚，是我沒能給他一個完整的家庭，是我讓他從沒體會過母愛，我不是一個稱職的爸爸，我不能像其他父親那樣帶著他奔跑，不能帶他去他想去的地方，是我對不起他。”蘇承越說情緒越激動，到最後竟然痙攣起來，他瘦弱安靜的雙腿忽然開始劇烈的抖動，一下一下踢著桌子腿，秋意從沒看過這樣的蘇承，她迅速站起身，椅子撕拉一聲倒在地上，她跑到蘇承的身邊跪在輪椅邊，看著蘇承痛苦的模樣和依舊不安分的雙腿不知如何是好，說話的聲音都染上了哭腔。
“蘇承你怎麽了，我該怎麽做。”秋意不自覺的就撫上了蘇承的雙腿，卻被手掌傳回來的觸覺嚇到了，那雙腿比她預想的還要瘦，松松的只剩一層皮肉，抖動時可以感受到皮肉的顫動，秋意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她揉捏著蘇承的雙腿，希望她的按摩能起到一絲作用。
“沒事……不用管他……他們……很快就好了……別怕別……別怕……”蘇承大口的喘著氣，像是應了他自己的話，痙攣慢慢緩解，雙腿又恢覆了死寂。秋意看著眼前東倒西歪的兩條腿，伸手把他們扶起來放到踏板上，然後默默的站起身扶起剛剛後仰過去的椅子，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對不起，讓你害怕了。”蘇承恢覆了平靜，但蒼白的臉色和臉上的汗珠還是暴露了他剛剛經歷的痛苦。
“沒有沒有，我不是害怕……”秋意沒有說下去，因為她清楚的知道心中的那種感受是心疼。
“對不起，我失陪一下。”蘇承匆匆劃著輪椅出門，只留給秋意一個蕭索的背影。剛剛劇烈的痙攣想來一定是失禁了，蘇承害怕在秋意面前出醜，就迅速的去了衛生間。
整個房間只剩下秋意一人和還冒著微弱熱氣的菜，她也沒有心思再吃下去，就站在窗邊開始想蘇承。秋意一直沒正視蘇承的殘疾，直到蘇承親口說出“癱瘓”二字她才意識到一直和她在一起的是一個殘疾人，他的生活有諸多不便，坡道下的幾輛自行車就讓他無可奈何，沒有了輪椅他就寸步難行，他會痙攣，會疼的咬住發白的嘴唇，或許還會大小便失禁，秋意不敢再往下想。拖著殘疾的身體還帶大了一個孩子，開起來一個這麽大的餐廳，可想而知蘇承經歷了多少困難磨難。
“對不起，今天沒能讓你吃盡興。”正當秋意望著洌艷的湖水發呆時，蘇承劃著輪椅停到了她身邊。
“蘇承，這些都不是你的錯，小小酥不是，痙攣不是，吃飯也不是。”秋意的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
“秋意，多米諾骨牌的第一張已經倒下，就永遠不會停下了，這是因果。”蘇承望著窗外的天空，雙眼放空，語氣疏離，從他的周身散發出不食人間煙火的氣息，好像下一刻蘇承就要羽化成仙隨風而去。
“走吧，送你回去，喏，剛給你打包的甜點當夜宵。”秋意才看見蘇承放在腿上的精致食盒。
“又吃又拿，多不好意思。”秋意說著話把食盒捧到眼前細細的看著，還湊近鼻子聞了聞，像一只溫順的貓咪。
“下次，下次一定讓你敞開了吃吃到盡興。”
“好啊，我一定要把你吃哭，我可是很能吃的！”秋意說著拍了拍肚子，得意洋洋。
蘇承看著眼前融入陽光的女孩，心中一顫。我的女孩啊，我們下次還有見面的理由嗎
☆、Chapter 9
秋意上午最後一節課沒有課，就提前去了食堂，經過操場時看到一群孩子在上體育課，她就站在陽光下駐足了一會。秋意喜歡這份工作，她喜歡溫柔的低下頭問“哪裏不會”的自己，她喜歡蹲下身子和孩子們同樣高度的自己，她喜歡聽到“謝謝老師”的自己。轉過頭的最後一瞬，秋意看到操場的角落裏有幾個男孩子在推推搡搡，中間那個男孩露出的背影像極了小小酥。秋意忽然著急了起來，她快步跑過去，板起臉，在接近他們時就聽見一個還有些稚嫩的聲音一遍一遍重覆的喊著：“我爸爸不是殘廢！我爸爸不是殘廢！”
秋意的心臟一縮，毫不猶豫的脫口喊了一句：“你們幹什麽呢！”
幾個孩子聽到喝聲立即停下動作，看了一眼秋意，撒腿就跑開了，只留下中間那個男孩，他梗著脖子，身上沾滿了灰塵，臉上也臟臟的，一雙大眼睛冷冷的看著秋意，嘴唇緊緊的抿著，一雙小手還握著拳頭，沈沈的喘著粗氣。
“小小酥，到老師這兒來。”秋意看著小小酥的眼睛，生生頓住了步伐。小小酥冷冷的眼神忽然變得充滿了渴望，但他的腳步還遲疑著，秋意蹲下身子，鼓勵的看了他一眼，小小酥再也忍不住，松開攥著拳的雙手，撲到了秋意的懷裏。
“Baby老師！”秋意感覺被一個軟香的小人兒抱住，她的耳邊就是小小酥小聲的啜泣聲，秋意輕輕地嘆了口氣，抱起小小酥就向食堂走去。
時間還早，食堂只有零星幾位老師，秋意把小小酥放到椅子上，小小酥早就停止了哭泣，臉上掛著淚痕乖乖的坐在椅子上，眼睛像一汪波光粼粼的湖水。秋意也沒問他打架的原因，從桌上抽了幾抽紙巾，沾了點杯子裏的水，給他擦起來臟兮兮的臉。
“誰教你叫我Baby老師的”秋意心裏早就有了答案，但還是想聽聽小小酥的答案。
“是我爸……不對，是我哥哥！”小小酥說到一半捂住了嘴又改了口，露出來的圓溜溜的眼睛小心翼翼的打量著秋意。
“哦蘇承是你哥哥嗎說謊的孩子Baby老師可不喜歡哦。”秋意假裝板起了臉，嚴肅的說。
“嗯……是爸爸讓我這麽說的，他說想要媽媽就叫他哥哥……”秋意頓住給他擦著臉的手，想起了蘇承眼睛眨著泛著星光的樣子，臉忽然紅了起來，她搖了搖頭把蘇承的臉從腦海裏趕了出去。
“今天中午和Baby老師一起吃飯吧。”秋意拍了拍小小酥的腦袋就要起身去打飯。
“Baby老師，能不能別告訴爸爸我今天打架了。”秋意感覺到衣服的下擺被抓住，回過頭發現小小酥仰著頭，眼中本來褪去的湖水又漲了起來，“Baby老師，他們為什麽說我爸爸是殘廢。”
秋意看著小小酥蕩漾著水光的雙眼，又轉身坐回了椅子上，抓過小小酥牽著她衣服下擺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裏。
“你爸爸確實身有殘疾，但絕對不是殘廢。你看，爸爸可以接送小小酥，給小小酥開家長會，爸爸還開了那麽大那麽好吃的餐廳，每周還要去健身，其他爸爸能做的事你爸爸也能做，甚至做的要更好。你的小朋友說錯了，但你也不應該和他打架，你看如果你受傷了爸爸心不心疼，Baby老師心不心疼。”小小酥睜著一雙大眼睛看著秋意，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小小酥，等你長大了你就明白了，你爸爸是全世界最好的爸爸，你也是全世界最好的兒子。”秋意揉了揉小小酥柔軟的頭發，“中午想吃什麽”
“肉！”剛剛還萎靡不振的小小酥立即精神百倍。
“好，坐著等著。”秋意打了滿滿一飯盒的肉給小小酥，看著他埋著頭吃飯的樣子秋意忽然覺得好幸福。
吃完飯送走了小小酥，秋意踟躕了一會，還是拿起手機給蘇承打了個電話。
“秋意。”繼上次兩人一起吃過飯後，已經一個多星期沒有和蘇承聯系過了，此時他的聲音通過話筒傳來，顫動的聲波裏都傳遞著他的喜悅，澄澈的好像初晴的天空。
“是我，忙嗎現在”秋意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蝸在轉椅上。
“我一直都很閑啊，倒是你，秋意老師很忙啊。”
“不是Baby老師嗎”秋意又不留情面的拆穿了他。
“嗯，沒錯，Baby，你看見小小酥了”蘇承倒是叫的順嘴，可秋意卻悄悄紅了臉。
“對，今天看見他了。蘇承，你養了個好兒子，他很崇拜你，很維護你，回家後不要責怪他。”秋意斟酌著語句讓蘇承理解她的意思。
電話的另一頭忽然陷入了寂靜，秋意能聽到他輕輕地呼吸聲，兩人都沒有說話，秋意在等蘇承。
“我怎麽會責怪他呢，他是我兒子啊。”過了很久蘇承才語氣輕柔的說了這樣一句話，“下周末小小酥的生日，打算給他開一個生日party，我先代表小小酥邀請你來，再叫幾個他的同學，大家都來家裏，我叫餐廳送飯，怎麽樣”蘇承語氣一轉，輕快的說。
“叫餐廳送幹嘛呀，你要是不嫌棄的話我來做就好了，雖然肯定沒有你家餐廳做的好啦。”秋意話出口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可此時再掩住嘴也來不及了，索性坦蕩蕩的等他的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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