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5章 出去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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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天如被頭上扣了盆屎。好吧!他有病!

回想一下,自己開始時不正覺得自己有病嗎?為此到省城醫院做檢查。證實沒病後,還不放心,認為檢查太馬虎。後來習慣了,漸漸認為自己所見都是真實的。

“難道信徒見到神跡就不是病嗎?既然能為人所見,被無神論者看到也很正常。如果一些人能見到,一些人卻看不見,那麽這件東西的真實性才該值得懷疑。”吳天生氣地把一只水杯放到巴拉克面前,“這是什麽?”

“玻璃杯。”巴拉克回答。

“但我要說它是陶瓷杯呢?”

“你說謊。”

“要是我看到的確實是陶瓷杯呢?”

“那就是我說謊。或許你有病,分不清玻璃與陶瓷。”

“難道不該懷疑,根本沒有杯子嗎?”吳天把水杯移走。

“那就是,我們兩個都有病。”巴拉克呆呆地說,“你想說,神不存在嗎?”

吳天沈默一小會兒,點頭,“杯子不存在,我想這麽說。可我又確實見到了杯子。”

“難道你看得到神?”巴拉克驚訝地問,“既然你看得見神,為什麽又要否定他們存在呢?”

“看見的就真實嗎?為什麽別人看不見?是我有病,還是其他人有病?想不清這個問題,我就不能直面真理主。想不清這個問題,我拿什麽對抗真理教?真理主大小也是個神。”吳天沮喪道。

“你要對付的是真理教,不是真理主。真理教倒了,真理主就不是神。”巴拉克糾正他的觀點,“你去過溶洞嗎?”

“去過。怎麽了?”

“裏邊有很多奇形怪狀的石頭,導游說像老頭兒,我看起來卻像個姑娘。你說應該是什麽?”

“就是塊石頭。”吳天回答。

“對啊!就是塊石頭。然後有人說,連石頭都沒有,只是一堆原子。”

“這種說法也對,確實是堆原子。”

“可要全看成原子,這個世界還有什麽意思呢?吳,你太較真了,神在每個信徒眼中都各有不同,你認為是什麽,那就是什麽。唯心世界有它自己的規則,何必用唯物來強套?你認為他們不存在,也就真的不存在,沒有任何理由。既然你自稱無神論者,那就不該計較神的問題,因為無神論者是不會思考這些的,就算看到解釋不清的東西,無神論者也不會認為那是神,而會用自己的無神理論去解釋。”

“信則有,不信則無。”吳天低念,“說起來簡單。”

巴拉克重拍他肩頭,“吳,你在屋裏悶太久了。該出去走走。”

“現在?”吳天很意外,“是該出去走走了。可是,真理教眾防不勝防。”

“有我和大師在,怕什麽?”巴拉克伸進衣兜的手比劃出手槍姿勢。

這些天確實全靠了他們,吳天每次出門都有他們陪,不過隨著形勢越發嚴峻,吳天也漸不願出門,他甚至開始尋找新住處。

其實出去無事可幹,既然巴拉克勸說,他便生了透氣散心的意願。

晚風徐徐,傍晚之後的引鳳縣四處清涼,大街上散步者絡繹不絕,吳天走在他們其中,身後跟著巴拉克和馬勇大師,這兩個外國人並不惹人註意,一路上全無路人目光投來。另外還有凡人看不見的何判官和小鬼們,也跟著吳天。有這麽多人保護,他其實很放心。

步行到了城隍廟,入夜的廟宇外亮著彩燈,大門緊閉,今日已經謝客。吳天在這裏停留了幾分鐘,身邊的何判官和眾小鬼無不嘆慨,這個地方隨時會從他們手裏丟失,被邪教占去。

吳天買了瓶礦泉水,繼續漫無目的地散步。夜市已經擺出來了,占道經營的小販吆喝著自己的商品,重覆每天必說的幾句話。逛夜市的人與他擦肩而過,有小孩,也有老人。後邊的人嫌他走得慢,不耐煩地催了兩句,吳天識趣地讓路。

看著幾個流氓般的青年從身邊走過,吳天有種蕓蕓眾人渾渾噩噩之感。看周圍這些人,為生計而忙碌,他們會因不信神而覺得空虛嗎?絕對不會。只有身處絕境,或吃飽了沒事幹的人才會有那種空虛感。他們有家庭要養活,哪有時間精力再養個神?

吳天向前走,總感覺背後有人跟蹤,以為是巴拉克和馬勇大師。可他回頭,那兩個外國人都不在。

“他們去哪兒了?”吳天問。

何判官張望道:“剛才還跟著的。人多走散了?”

在流氓催自己快行的時候,那兩人就應該沒跟在後面了,可他們去了哪兒?

“下官馬上去找。”何判官立即吩咐小鬼行動。他又問吳天,“吳公子你怎麽?有什麽不對?”

“好像有人跟蹤我。”吳天兩側看了看,人流中看不出異常。

“吳公子,你盡管裝著不知情。誰在跟蹤,下官幫你觀察。”何判官出主意道。

吳天點頭,忐忑地往前走了一段。

何判官在他耳邊輕語,“吳公子,下官發現那人了,就在你身後十米,一個穿藍衣的老頭兒。”

吳天猛地回頭,目光在群中立即搜出個穿深藍色布衣的老者。老人與他目光交匯,像做了賊,迅速閃躲。吳天幾步追上去,發現這個老人只是個拾荒者,布衣陳舊,打了好幾個補丁,穿了雙有破洞的綠色解放鞋,提著只白得發灰的塑料編織袋,袋內鼓鼓,已經裝了許多。

“為什麽跟著我?”吳天直接問。

“我……”老人緊張,“我只是想要你的礦泉水瓶……”

吳天立刻看了眼手裏的瓶子,瓶裏的水喝了一半,幹脆把塑料瓶給了他。

老人很高興,接過瓶子,剩下的水也不倒掉,直接丟進編織袋。

“你不把水倒掉嗎?這樣你提著會很重。”吳天好奇地問。

老人樂呵呵道:“重點才好啊!重點可以多賣幾個錢。半瓶水抵得上幾十只瓶子了!”

“老伯,被發現了,收購站老板會罵死你的。”吳天笑道。

“罵就罵,等他發現了再說。”老人樂觀笑對。

吳天發現老人胸前別了枚印有梵文的佛教胸針,便調侃道:“老伯,你這麽幹,不怕菩薩降罪?這不誠實。”

老人摸了摸胸前徽章,笑道:“菩薩大慈大悲,不會怪我的。快開學了,我這不是為了給小孫孫存點錢嗎?我信菩薩,卻從沒燒過香,沒錢啊!就算將來菩薩要我下地獄,也只有這樣了。我已是個快死的老頭兒,小孫孫是我的指望,我沒啥心願,將來小孫孫考上大學,有了好工作,這輩子就不用像我這樣撿破爛了。”

“家裏只有你們祖孫?他父母呢?”

“都不在了。”老人嘆氣,“我不辛苦,誰辛苦?”

他們邊走邊聊,路過只垃圾桶,老人停下,手伸進桶裏翻找。

吳天站在旁邊,心中傷感。信神不能填飽肚子,要吃飽,還是得靠這雙手。老人為了孫子,不怕下地獄,他對親人的感情已經超起了宗教信仰。或者說,為了後代——這才是他真正的信仰。自己辛苦奉獻,是為了給子孫造福,而不是奉獻給神。亦或者說,奉獻給神,與奉獻給後代並無區別,都是奉獻,並以此為精神寄托。既然奉獻等同,那麽,後代能否等同於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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