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天認為，兩者間並沒有區別，都是自身的奮鬥目標。全心全意地奉獻，這就是信仰，奉獻的對象並不重要。如此來看，怎能說中國人沒有信仰呢？古往今來，有無數英雄為道義、為國家慷慨赴死；老百姓終日忙碌，也是為了家庭安泰，有多少父母為了孩子，同樣不惜性命。為神而死，求的是上天堂，求自己能擺脫苦海。而為國家、為正義、家人舍棄生命，求的又是哪裏的天堂呢？為己與為人高下分，這難道不比殉教更高尚？

前不久，吳天看到一則新聞，一個父親燒死了不信安拉的兒子。這樣的父親，為了他的神可謂奉獻了一切，但這個父親能上天堂嗎？吳天認為，他該下火獄。為了自己的信仰而殺人，這樣的信徒如果還能上天堂，那麽這個宗教必不是正信，接納這種信徒的神必是邪神。

老人把垃圾桶翻了個遍，找到兩只礦泉水瓶，覺得非常幸運。

這時，汪汪汪，突然有狗叫了起來。

大概是流浪狗，或帶來出散步的寵物。吳天覺得狗是種很奇特的生物，他們喜歡叫，高興會叫，生氣會叫。它們有事無事，對著人叫，對著車叫。當然，其實它們並非無緣無故地亂吠，同樣是陌生人，有人西裝革履，它們不出聲，而當清潔工經過，它們就汪汪直叫。有句成語，狗仗人勢，說明狗是有智商的。

狗把拾荒老人叫得燈了，老人甩動編織袋驅趕它。

“幹什麽？幹什麽？”旁邊的人嚷起來，“老東西想打我的狗？”

“把你們的****好，別咬了人。”吳天幫著老人說話。

遛狗的是一男一女，像是夫妻或情侶。他們立即針對吳天，“關你屁事！我的狗是德國純種狗，要是傷了它，像跟這老頭撿八輩子破瓶子都賠不起！”

他們話音一落，人群中便飛出只礦泉水瓶，砸中純種狗腦袋。純種狗嗚嗚叫兩聲，然後沖著人群吠得更狂。

吳天尋找扔瓶子的人，一個黃衣人擠進人群消失了，好像是巴拉克。

對面的一男一女氣得咆哮：“你敢砸我們的狗！知道我們是什麽人嗎？”

“不是我……”吳天驚訝，這一男一女怎麽指著他，但現在的狀況哪裏解理得清，巴拉克又是自己朋友，總不能出賣朋友吧，自己認了。

這一男一女不是縣裏領導的親戚，領導的那幾個愛招搖的親戚，吳天在各種節日的內部會議上都見過。可能是外縣來的權貴吧？難道為了給狗報仇，要對他跨省通緝？當然，吳天走到今天這步，已經不怕任何權貴了。對一個敢與政府周旋，與邪教作對的人來說，幾個權貴算什麽呢？

“我們有無數兄弟姐妹，你等著，接受真理教徒的憤怒吧！”說著，那女的拿起電話，開始撥號。

“真理教眾？”吳天驚。

“怕了吧？我們真理教一人有難，萬人支援，沒有什麽我們不可戰勝的！”男子信心十足道。活像自己已經戰勝了一切。

“是真理教！別惹他們，這些人很團結，不管占不占理，都站在教徒這邊，警察都怕他們。”拾荒老人害怕地提醒。

吳天微有驚訝，真理教幫親不幫理的團結性，確實非常可怕。

對宗教來講，這是種魅力，能極強地增加教徒間的凝聚力，從而使教徒更加忠誠，也能吸引更多新教徒。抱團是世界上所有宗教和民族的本能，也是人類作為社會性動物的本能。但群體間抱團能力有強弱，抱團能力越強的群體，其競爭力越大；不會抱團的群體，哪怕人數眾多，也是一盤散沙，只能等著被抱團者蠶食瓦解。所以總能在歷史上看到少數戰勝多數。團抱的一大特征就是無理由地偏幫自己人。

“如果是真理教，我更躲不了。”吳天感嘆道。

遛狗男子把吳天盯著看了陣，驚呼，“你是吳天？”

吳天背起雙手，默認。

“快快快！快打電話！吳天在這裏！”男子催促女人。

巴拉克出現，搭在吳天肩頭上的手捏了捏，“你還不逃？”

“往哪裏逃？”吳天想到的是回家。

巴拉克沈默一小會兒，與吳天交換眼神。“跟著我！”他突然說道。拉起吳天就跑。

“吳天跑了！”遛狗男子大叫，“抓住他！快抓住他！”

他這樣一喊，人群中立即有人響應，沖出十多人，向吳天追來。

吳天回頭看，原來人群中隱藏著這麽多教徒！他們未必是暗藏著監視他，只是普通信教群眾而已，聽到教友喊聲，自覺現身幫忙。

“老東西！別擋道！”這些人前方突然出現了個杵杖的盲老頭。

“我是個瞎子，你們在哪邊？我給你們讓路。”馬勇大師故作摸索狀，伸出導盲杖，把這些人絆倒一片。

看邪教徒滾了一地，吳天安心，這下多了幾分逃跑機會。但他離興還不及五秒。路旁幾輛車停下，沖下十數個手持棍棒的流氓。“在那裏！”他們指向吳天，這些都是真理教豢養的打手。

大庭廣眾之下都敢行兇打人，真理教已經不把本縣治安放在心上了！但現在不是吳天思考邪教發展狀況的時候，邪教打手從四面湧來，要抓住他這個真理主的敵人。吳天得先脫身。

“我們往哪裏跑？”吳天邊喘邊問。哪裏是安全的？吳天想不到。但這麽跑下去，根本甩不掉追兵。

“沒多遠了，就在那裏！”巴拉克指了前邊的一幢小樓。

吳天定睛一看，大門上國徽醒目——警察局！

確實，沒有比警察局更安全的地方了。

巴拉克帶著吳天沖進警察局，立即轉身關門。此時警察局已經下班，但有值班的警員在。見有人闖入，立即出來問清情況。

“小吳？怎麽是你？”

“老唐？太巧了！”吳天又驚又喜，是老唐就好說話，“真理教的人要殺我！他們就在外面！”

老唐撩起窗簾，瞧見外邊果然有大批人聚集，但這些人猶豫不前。“不得了！得趕快報告！”老唐馬上拿起電話。

吳天更擔心，要是那幫人沖進來，就憑他們三人，根本抵擋不住。好在教徒不敢與警察作對，應不會沖撞警局。

正這麽想，巴拉克已將剛關上的大門打開條縫，把頭探了出去，“真理教的****，你們和你們的真理豬都下地獄去吧！一群孬種，只敢欺軟怕硬，有本事進來打我們啊！你們不是有豬罩著，什麽都不怕嗎？怎麽怕警察了？”他說著，不知從哪裏掏出了本《真理經》，摔地上，朝封面跺了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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