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洋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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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神仙的光景一年不如一年啊！”一名城隍嘆氣。
他身旁的一位同僚衣著破舊，酸溜溜道：“你那廟子每天香火不斷，你都嘆氣。我們這些連廟都沒了的，幹脆魂飛魄散得了。”
有香火的城隍苦笑，“我那哪算香火？一幫游客進進出出，閃光燈對著我唰唰直閃，我的眼都快瞎了！還有些爬上供桌與我合影，摟著我的肩膀，騎著我的脖子，高興了，就在我神像前的小木箱裏丟一兩塊硬幣。這哪是香火，那叫打賞！”
“那也比我們這種日子好過，身在福中不知福。我到希望有人跟我合影照相，那也算有人氣，是吧！好過現在縣裏的人都不知道有城隍了！凡人把我忘了了，可縣裏的鬼神大小事，還得歸我管，我就成那個活**……不，當了神仙的雷峰！”
“你們都沒我苦，我那個縣是個窮縣，我的廟雖還在，也十分破舊了，又被縣政府改成學校。我就安慰自己，做學校也是場功德。可那些小孩子一點不尊重我，在我臉上亂塗亂畫，在我腳邊撒尿，在我脖子上套繩索，另一頭拴柱上，晾衣服。老師也不阻止，而且每縫講到學科學、愛科學，必指我為反面教材，誰讓我就在他們教室裏！我再也忍受不了他們對我身心進行摧殘了！”
這位城隍說得捶胸頓足，他的遭遇讓周圍城隍深有感觸，紛紛圍來安慰。
吳天聽了也為他們嘆氣搖頭。說他們生不逢時，可他們生於這個時代之前好幾個時代，也曾享受過神仙的尊榮。只能說時代的變遷吧！沒有永久的尊榮，卻有永久的消亡。回想那些沒落在歷史中的諸神，沒有哪個神祗在歷經衰弱後，還能覆興。因為神的威嚴來自於人的恐懼，一旦被踩了一次，誰還懼怕呢？無威之神，憑什麽使信徒安心？信徒惶恐，就會覺得前途無靠，就會改信更能帶來安全感的別的神，這個世界從來不缺乏新神。
“走開！走開！不要碰我，你們這些中國妖怪！魔鬼！”
忽然，殿外喧嘩，傳來半生不熟的洋味漢語。
“是誰喧嘩？”閻君不悅的聲音回響殿內。
“報告大王！是枉死城裏的一個洋鬼。”立即有小鬼入殿回話。
“枉死城的枉死鬼怎麽跑這裏來了？”閻君更加不悅。
小鬼戰戰兢兢，“回，回大王！不知是誰，開了枉死城的牢門，把那些鬼放出來了！小的們正在全力搜捕！”
城隍們切切私語起來。
閻君呼出股低沈的怒氣，“這麽點小都辦不好！連個鬼都抓不住了，還讓他跑到森羅殿外！”
小鬼嚇得渾身打顫，“不是的大王！小的們抓不住他，是因為……是因為他手裏的件法器，小的們沒辦法靠近。”
“什麽法器？”閻君問。
“魔鬼！滾開！”
說話間，金發大鼻子的洋鬼已經退進殿內，他手裏握了只銀色十字架，只要陰兵靠近，他把十字架對準陰兵，上邊就會發出月光般的光芒，把陰兵驅退。如此誰都不能靠近他，他且戰且退，居然到了大殿上。
一路上，吳天看到的亡魂都是中國鬼，為此他問過胡靈風，為什麽只有中國鬼。胡靈風說，中國的地府當然收中國亡靈了，外國鬼自有他們創造的地府去收，然而現在，他終於碰上了個在中國地府中的外國鬼，而且還是個基督徒。這回地府有場鬧劇可看。
“這個洋鬼子的信仰應該有些虔誠，所以那把普通十字架才有點威力。”耳突然響起輕語。
吳天一驚，扭頭發現是胡靈風，驚喜中安心了許多。“剛才你到哪兒去了？”
“我坐在對面後排的角落，現在形勢混亂，終於有機會過來與你匯合了，多虧了這個洋鬼。”胡靈風說。
吳天覺得是該謝謝這個洋鬼。
“還不把他拿下！”閻君大怒。
可小鬼們依舊不能靠近。
“放我出去！魔鬼！你們關不住我！我要上天堂！我要上天堂！”洋鬼高舉十字架大喊。
閻君抽出佩劍，濃密的虬髯氣得飛揚，他手握寶劍，要親自斬了這個大鬧森羅殿的洋鬼，讓他魂飛魄散，永不超生。
可就在這時，洋鬼手中十字架聖光大作，一道白光從天而降，穿透大殿屋頂，如按照燈般，把洋鬼籠罩其中。
洋鬼高興得眼中淚光閃動，“是天堂之光！主來接我了！”
一時，光束的頂端似真有聖歌繚繞，片片花瓣如雪飄下，灑在洋鬼身上。數只小天使拍動翅膀，盤旋飛行，仿佛要降下迎接這個虔誠的靈魂。
吳天看得驚奇，其他城隍，連同閻君也都目瞪口呆，聽說過立地成佛，而這次要親眼見到立地升天堂嗎？
洋鬼淚流滿面，閉上眼睛享受天堂之音。可就在這時，白光驟然消失，連同天使、聖歌、花瓣全都不見了，大殿又恢覆為陰森的地府宮殿。
“怎麽回事？”洋鬼睜開眼，吃驚望天，“天使呢？聖光呢？怎麽不見了？哪兒去了？”他驚慌四望，如同進城看病的老鄉弄丟了救命錢，“哪去了？我的天堂！我要上天堂！”
吳天也納悶，怎麽突然消失了。
胡靈風扶額輕嘆，替他惋惜，“看來還是不夠虔誠。”
“上帝！上帝！”洋鬼情緒崩潰，雙手高舉，跪地仰天呼喊，他瞬間淚如雨下，哭得如死了爹娘，“不要拋棄我！上帝！吾主！”
聖光消失，首先從驚訝中反應過來的是閻君。閻王的怒火更不可收拾，外教的神直接涉足他的大殿，讓他面子哪裏擱？“斬了你這個洋鬼子！”閻王怒吼，縱身一躍，衣袍飄飄，持劍飛向金發高鼻的洋鬼。
“大王且慢！”胡靈風大喊，一只酒杯丟了過去。
閻王的劍距離洋鬼脖子不及一掌之長。白玉杯橫飛而來，在劍刃上撞了個粉碎，同時閻王的劍偏離了原來方向。閻王怒瞪城隍之中。
胡靈風立即上前，在閻君面前跪拜，“小神無禮，請大王恕罪！”
一切來得太突然，吳天從一個驚訝中跳入另一個驚訝。現在的情況更讓他心驚，胡靈風怎如此沖動？這下要被閻君責罰了。他幫不了忙，只能偷偷幹著急。
“你是哪裏的城隍？敢阻撓本王！”
“小神隱鳳縣城隍。”胡靈風回答。
“引鳳縣？”閻君思索，城隍太多，沒印象，“為何阻攔？”
“大王息怒，大王，打狗也要主人，我們與那什麽教原來井水不犯河水，倘苦斬殺此鬼，恐生枝節。”
“以為本王怕了他們？今天諸城隍聚會，這個枉死鬼掃了大家興致，殺之有理，他的主的也不會怪罪。”閻君怒瞪洋鬼。
洋鬼已經知道剛才的魔鬼要殺他，嚇得發抖。閻王一瞪，把十字架當盾，擋在胸前，“父啊！請保佑我免遭魔鬼的迫害吧！”
閻君聽洋鬼把他稱魔鬼，怒得胡須飄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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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旁的一位同僚衣著破舊，酸溜溜道：“你那廟子每天香火不斷，你都嘆氣。我們這些連廟都沒了的，幹脆魂飛魄散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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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比我們這種日子好過，身在福中不知福。我到希望有人跟我合影照相，那也算有人氣，是吧！好過現在縣裏的人都不知道有城隍了！凡人把我忘了了，可縣裏的鬼神大小事，還得歸我管，我就成那個活**……不，當了神仙的雷峰！”
“你們都沒我苦，我那個縣是個窮縣，我的廟雖還在，也十分破舊了，又被縣政府改成學校。我就安慰自己，做學校也是場功德。可那些小孩子一點不尊重我，在我臉上亂塗亂畫，在我腳邊撒尿，在我脖子上套繩索，另一頭拴柱上，晾衣服。老師也不阻止，而且每縫講到學科學、愛科學，必指我為反面教材，誰讓我就在他們教室裏！我再也忍受不了他們對我身心進行摧殘了！”
這位城隍說得捶胸頓足，他的遭遇讓周圍城隍深有感觸，紛紛圍來安慰。
吳天聽了也為他們嘆氣搖頭。說他們生不逢時，可他們生於這個時代之前好幾個時代，也曾享受過神仙的尊榮。只能說時代的變遷吧！沒有永久的尊榮，卻有永久的消亡。回想那些沒落在歷史中的諸神，沒有哪個神祗在歷經衰弱後，還能覆興。因為神的威嚴來自於人的恐懼，一旦被踩了一次，誰還懼怕呢？無威之神，憑什麽使信徒安心？信徒惶恐，就會覺得前途無靠，就會改信更能帶來安全感的別的神，這個世界從來不缺乏新神。
“走開！走開！不要碰我，你們這些中國妖怪！魔鬼！”
忽然，殿外喧嘩，傳來半生不熟的洋味漢語。
“是誰喧嘩？”閻君不悅的聲音回響殿內。
“報告大王！是枉死城裏的一個洋鬼。”立即有小鬼入殿回話。
“枉死城的枉死鬼怎麽跑這裏來了？”閻君更加不悅。
小鬼戰戰兢兢，“回，回大王！不知是誰，開了枉死城的牢門，把那些鬼放出來了！小的們正在全力搜捕！”
城隍們切切私語起來。
閻君呼出股低沈的怒氣，“這麽點小都辦不好！連個鬼都抓不住了，還讓他跑到森羅殿外！”
小鬼嚇得渾身打顫，“不是的大王！小的們抓不住他，是因為……是因為他手裏的件法器，小的們沒辦法靠近。”
“什麽法器？”閻君問。
“魔鬼！滾開！”
說話間，金發大鼻子的洋鬼已經退進殿內，他手裏握了只銀色十字架，只要陰兵靠近，他把十字架對準陰兵，上邊就會發出月光般的光芒，把陰兵驅退。如此誰都不能靠近他，他且戰且退，居然到了大殿上。
一路上，吳天看到的亡魂都是中國鬼，為此他問過胡靈風，為什麽只有中國鬼。胡靈風說，中國的地府當然收中國亡靈了，外國鬼自有他們創造的地府去收，然而現在，他終於碰上了個在中國地府中的外國鬼，而且還是個基督徒。這回地府有場鬧劇可看。
“這個洋鬼子的信仰應該有些虔誠，所以那把普通十字架才有點威力。”耳突然響起輕語。
吳天一驚，扭頭發現是胡靈風，驚喜中安心了許多。“剛才你到哪兒去了？”
“我坐在對面後排的角落，現在形勢混亂，終於有機會過來與你匯合了，多虧了這個洋鬼。”胡靈風說。
吳天覺得是該謝謝這個洋鬼。
“還不把他拿下！”閻君大怒。
可小鬼們依舊不能靠近。
“放我出去！魔鬼！你們關不住我！我要上天堂！我要上天堂！”洋鬼高舉十字架大喊。
閻君抽出佩劍，濃密的虬髯氣得飛揚，他手握寶劍，要親自斬了這個大鬧森羅殿的洋鬼，讓他魂飛魄散，永不超生。
可就在這時，洋鬼手中十字架聖光大作，一道白光從天而降，穿透大殿屋頂，如按照燈般，把洋鬼籠罩其中。
洋鬼高興得眼中淚光閃動，“是天堂之光！主來接我了！”
一時，光束的頂端似真有聖歌繚繞，片片花瓣如雪飄下，灑在洋鬼身上。數只小天使拍動翅膀，盤旋飛行，仿佛要降下迎接這個虔誠的靈魂。
吳天看得驚奇，其他城隍，連同閻君也都目瞪口呆，聽說過立地成佛，而這次要親眼見到立地升天堂嗎？
洋鬼淚流滿面，閉上眼睛享受天堂之音。可就在這時，白光驟然消失，連同天使、聖歌、花瓣全都不見了，大殿又恢覆為陰森的地府宮殿。
“怎麽回事？”洋鬼睜開眼，吃驚望天，“天使呢？聖光呢？怎麽不見了？哪兒去了？”他驚慌四望，如同進城看病的老鄉弄丟了救命錢，“哪去了？我的天堂！我要上天堂！”
吳天也納悶，怎麽突然消失了。
胡靈風扶額輕嘆，替他惋惜，“看來還是不夠虔誠。”
“上帝！上帝！”洋鬼情緒崩潰，雙手高舉，跪地仰天呼喊，他瞬間淚如雨下，哭得如死了爹娘，“不要拋棄我！上帝！吾主！”
聖光消失，首先從驚訝中反應過來的是閻君。閻王的怒火更不可收拾，外教的神直接涉足他的大殿，讓他面子哪裏擱？“斬了你這個洋鬼子！”閻王怒吼，縱身一躍，衣袍飄飄，持劍飛向金發高鼻的洋鬼。
“大王且慢！”胡靈風大喊，一只酒杯丟了過去。
閻王的劍距離洋鬼脖子不及一掌之長。白玉杯橫飛而來，在劍刃上撞了個粉碎，同時閻王的劍偏離了原來方向。閻王怒瞪城隍之中。
胡靈風立即上前，在閻君面前跪拜，“小神無禮，請大王恕罪！”
一切來得太突然，吳天從一個驚訝中跳入另一個驚訝。現在的情況更讓他心驚，胡靈風怎如此沖動？這下要被閻君責罰了。他幫不了忙，只能偷偷幹著急。
“你是哪裏的城隍？敢阻撓本王！”
“小神隱鳳縣城隍。”胡靈風回答。
“引鳳縣？”閻君思索，城隍太多，沒印象，“為何阻攔？”
“大王息怒，大王，打狗也要主人，我們與那什麽教原來井水不犯河水，倘苦斬殺此鬼，恐生枝節。”
“以為本王怕了他們？今天諸城隍聚會，這個枉死鬼掃了大家興致，殺之有理，他的主的也不會怪罪。”閻君怒瞪洋鬼。
洋鬼已經知道剛才的魔鬼要殺他，嚇得發抖。閻王一瞪，把十字架當盾，擋在胸前，“父啊！請保佑我免遭魔鬼的迫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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