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平候父子身為男子, 以己及人, 對男人的劣性根更加了解。實際上, 在他們心目中，對家裏頭庶出的二姑娘，反而要更看好一些。

皇帝也是男人, 還是個年富力強的男人，一個擁有傾城之貌的秀女, 自然更能吸引他的註意力。至於她出身嫡庶，在大權在握的帝皇眼中, 想來也是無甚差別。

父兄的心思，莫婧然不說了解十足, 也能猜到七七八八，所以這件事，只能她暗暗下手，不但父親，就算嫡親兄長也不能透露。

莫婧然雖然為人氣量甚小, 但也不是個無腦蠢貨。因為危機迫在眉睫，所以最近這段日子裏, 她行事冒進了不少，被範氏撿了不少便宜，現在前無去路後有追兵，大發一輪脾氣後，她卻意外的冷靜了下來。

這樣下去是不行的。

莫婧然能給範氏這樣一個精明女人添堵，從無知孩童的胡攪蠻纏, 到長大成人後施展陰謀詭計，足足十年有餘。要是光憑著父親的寵愛給自己撐腰，絕對是行不通的，她至少還得有一個靈光的腦袋。

伸手撫了撫鬢角烏發，莫婧然慢慢坐回在羅漢床一側，垂下眼簾細細思量開來。

她的乳嬤嬤王氏見狀，不敢上前出聲打攪主子，自己蹲下身子，躡手躡腳地收拾起地上的狼藉。

早在莫婧然剛暴怒時，王嬤嬤就將所有丫鬟仆婦統統趕出去，只留下兩個心腹在門外守著，因此，現在屋裏只有主仆二人。此刻安靜的屋裏，氣氛沈凝，只偶爾聽見細微的碎瓷碰撞聲。

過了很長一段時間，王嬤嬤已經將地面收拾幹凈，莫婧然才有了動作。她站起身，拒絕王嬤嬤跟隨侍候，獨身一人進了裏屋，過好半響，再次出來時，手裏已經多了一只小小的瓷瓶。

“嬤嬤別收拾了，這些活讓小丫鬟幹吧。”

莫婧然坐回原位，微一招手，示意王嬤嬤附耳過來，然後如此吩咐細細囑咐一番。

王嬤嬤認真地一一記下，最後點點頭，“姑娘放心，老奴定將這事辦妥。”

說罷，王嬤嬤伸手接過莫婧然遞過來的那個，用蠟將瓶塞處封得妥妥的小瓷瓶，小心地揣進懷中放好後，她才躬身告退，快步退下去給自家主子辦事兒。

莫婧然無聲點點頭，看著王嬤嬤掀起門簾出去後，才收回目光。

這次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莫婧然經過仔細思考，覺得現在已經打草驚蛇，要在選秀前，想直接將庶妹至於死地，怕是已經希望渺茫。既然如此，不如另辟蹊徑，換一種新方法行事。

表面不動聲色，實質釜底抽薪，用藥斷了庶妹的後路，那麽對方就算能得意一時，也不過曇花一現，最後這侯府的一切資源，都將屬於自己。

莫婧然微微一笑，母親出身名門的她，與這些庶妹完全不可同日而語，即使是範氏所出的嫡妹，也是不可以相比較。她生母雖早逝，但嫁妝裏留下來的，可不僅僅是賬面上那些令人咂舌的財富。

興盛多年的名門世家，積累下來的不僅是財富、名望、人脈等等，還包括一些效果絕佳的隱秘藥方子。

這些藥方子，除了有明面上益氣養身的、有美容養顏的一類的調養方子，自然還少不了，能為當家主母解決煩心事的陰私藥方。

這些功效各有不同的隱秘藥方，各家或多或少都會有一些，在流傳給子孫同時，也會暗地裏給家裏看重的女兒陪嫁出去，好幫助她更好地在夫家站穩腳跟。

這些女兒，一般都是嫡女。

類似的藥方子，忠平侯府也有，在老夫人去世前，親手交給已經為忠平候生下嫡子的範氏手裏。

不過，莫婧然卻知道，其中並沒有跟自己手裏那方子，有同樣效果的。

很久以前，在庶妹漸漸長大的時候，莫婧然就開始留心對方身邊的貼身心腹。她剛才仔細思索一番，才找到了一個較為容易突破的缺口。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莫婧然不相信自己提出的條件，不能打動一個有上進心的漂亮小丫鬟。

至於，事成之後，承諾給那人的潑天的大好處，就下回分解吧。

不得不說，莫婧然確實很成功，她提出的好處，將綠枝那顆暫時被打壓下去的自傲心，撩撥地蠢蠢欲動，再也難以自抑。

綠枝不過猶豫了片刻，就被天大的好處蒙蔽雙眼，決心要背叛侍候多年的主子。

她將一個小瓷瓶放進衣襟暗袋裏，起身出了房門，往主屋旁邊的茶房走去。

******

聽濤苑，主屋左次間。

由於二姑娘向來喜靜，所以屋裏侍候的丫鬟只有寥寥幾人，兩個垂頭站在門簾兩側，唯有春桃一人留在主子身側。眾人鴉雀無聲，只有次間靠近門前的香爐，隱隱約約升騰起裊裊青煙。

莫心然靠在軟塌上，靜靜地翻著一本書。雖然這古代書籍言簡意賅，又無斷句，但她以前也看過不少，早就習慣了，倒沒什麽閱讀障礙。

次間門簾微微一動，接著被人從外面挑起，綠枝捧著一個茶盤進了屋。

莫心然翻過最後一頁書，就將手裏頭這本游記隨手扔在榻旁案幾上。

“姑娘，奴婢給你換一本。”

一直安靜站在主子身後的春桃，小心捧起案上書本，輕聲問道。

莫心然無可無不可，隨意點點頭同意了。這古代閨閣千金的日常生活實在無趣，除了看書、繡花等等在屋裏的活動，最多也就逛逛花園子，實在乏味可陳。

她這段日子除了去請安，一步也沒出過自己的院子。繡花之類的活兒莫心然不喜歡，那就只有看書了，好在原身也喜靜，藏書量頗多，倒讓她能打發掉這無聊至極的日子。

穿越多次，莫心然去過很多地方，眼界相對開闊，這些原身覺得精彩至極的游記，對她來說，只算是隔靴搔癢罷了。不過嘛，也總好過繡花。

左次間其實是聽濤苑的書房，春桃屈膝應了一聲，擡腳往大書架那邊去了。姑娘讀書識字時，她跟綠枝有幸跟在旁邊旁聽，高深的沒學會，字到認識不少，因此，幫姑娘找本游記還是可以的。

春桃前腳剛動，綠枝便捧著茶盤上前，為主子換上一盞新茶，接著垂首侍立在一邊。

這些日子，綠枝安分了不少。

莫心然接過茶盞，掀起茶碗蓋子，習慣性地撇了撇茶葉沫子。熱氣裊裊升騰，茶香撲鼻而來，她微微嗅了一口氣，手裏的動作卻微不可察地頓了頓。

莫心然側頭，瞟了低眉垂目的綠枝一眼，精致唇角略挑，神色似笑非笑，接著隨口吩咐道：“綠枝，你去給爐子添點香料。”

緑枝自捧起茶盤後，胸腔那顆心，就一直提起來。她給主子換上新茶後，就靜靜站在一邊，表面風平浪靜，實際上心“砰砰”狂跳，垂在身前的一雙手，已經緊張地不可控制地微微顫抖起來。

她左手悄聲無息地覆蓋在右手上，死死有力抓緊，努力壓制緊張的情緒，盡量讓自己放松下來，眼角餘光悄悄瞥向掀起茶碗蓋的主子。

喝下去吧，喝下去的話，自己就成功了。想到那個誘人至極的交換條件，緑枝的心倏地鎮定下來，右手緊攥成拳，目光漸漸沈凝。

二姑娘斜斜靠坐在軟塌上，帶茶香的裊裊蒸汽中，那張皎潔如玉的白皙臉龐，映照著橘黃色燭光，恍惚間，美得不似真人一般。

緑枝眸光暗了暗，二姑娘那般美，出身又高，自然樣樣都是好的，反觀自己一個連自由身都沒有，自然要費心為自個謀劃。

誰願意日後生下兒女也是個奴才秧子，誰不想當主子，所以她是沒錯的，二姑娘要怪，就怪自己妨礙了大姑娘的路吧。

緑枝目光堅定，看著二姑娘撇了撇茶葉沫子，茶碗沿子就要往那精致的粉唇靠近。

緑枝屏住呼吸。

“綠枝，你去給爐子添點香料。”二姑娘突然開口吩咐道。

提起的那顆心卡在嗓子眼，緑枝垂下眼瞼遮住目中思緒，屈身恭敬應是，接著擡起腳步，如平常一樣踏著小碎步，緩緩走向次間門前，微微騰起青煙的香爐前。

莫心然淡淡看著緑枝的背影，挑眉想了想，瞬間就有一個主意。

軟塌側後方，緊緊挨著一個不大的高腳案桌，上面擺放著一個青花瓷瓶子。花瓶裏頭錯落有致地插著，今天早上府裏暖房送來新鮮花束，為這個冬日屋子裏頭，增添不少雅致的芬芳。

莫心然瞥了一眼次間門簾處，那裏的兩個小丫鬟依舊垂目站著，她直起腰，轉過身子擡起手臂，迅速將手裏滿滿的茶盞往青瓷花瓶的倒了半杯後，才回身繼續靠坐軟塌上。

她神情閑適安然，仿若方才無事發生，隨手將那半杯殘茶放回塌前小幾，然後接過春桃奉上的書本，漫不經心地翻著。

春桃將手上的書遞給主子後，退到一邊安靜站著，只在低頭前，瞟了綠枝背影一眼，接著就再無其他反常之處。

莫心然垂目看書，嘴角微微挑起。孺子可教也，春桃就是這一點好，雖然笨了些，但卻從不自作聰明。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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