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皇五公主被撒旦號找到時正與靈族親密接觸。”星際聯盟上層掌握著剛由羅斯金傳來的報告, 人手一份電子版保持在沈默狀態默然不語, 有的摸摸頭發有的摳摳臉。“眾位有什麽想法嗎？”龍族與精靈族的混血, 如今已有近萬歲高領的老者阿米利亞，正是現任星際聯盟總長, 宇宙生物區域的最高統帥。此刻, 他兩手交叉置於頜下, 眉頭微斂，看著長方形會議桌旁端坐的各族頂尖人物低聲念道。

其他人或者繼續保持一個姿勢, 或者凝眸註視文件。

犬族代理長盧克一向沒有自己的主見, 在這樣的世界生活就要察言觀色, 尤其在自身沒有力量的情況下更要學會聽之任之。犬族的地位在星際聯盟中可以窺得一二, 他誠惶誠恐地坐在最後的犄角位置，不停眼皮擡上擡下看著其他種族的臉色, 只要他們舉手表決, 他必定緊隨一方。但說實話，人族本就沒有參與資格又被覆滅, 靈族好幾萬年不曾現身聯盟。精靈族，龍族和犬族的會議，犬族永遠只能當喜加一，且必須在不表露傾向哪方的前提下投票, 竟然還能活過這麽多年, 這位牧羊犬的本事已經很不錯了。

“哈哈哈，這不是挺好的嘛。”龍族大哥大，馳騁江湖多年, 只有一子名滿江湖乃赫赫大名天使號艦長坎薩大吃貨是也。這位坎薩的爹瓦倫同樣也是名吃貨，要不是聽說星際聯盟事業編提成好待遇高，他早就周游四海才不會窩在一個地方每天和個老精靈鬥來鬥去。不過中央星的食物真是好啊，好吃啊……“靈族很會看人大家又不是不知道，這證明人皇五公主合他眼緣。我們還能怎麽辦！”

瓦倫攤開手臂，龐大的身軀快把後面墻都給擋了。

“對呀對呀。”盧克立即點頭：“靈族是有真知灼見的種族，它們的眼光肯定好。”

“未必吧。”馬歇爾，這位不羈號艦長圖爾斯的父親，正因為兒子完不成任務損害自己名聲而發火，如今聽到兒子坑爹的源頭在這裏，簡直氣不打一處來。可他只是優雅地向後撩起銀白長發，那張並沒有被歲月侵襲的臉蛋像敷了月光，嘴角微彎，露出專屬於精靈族對待龍族的禮節式嘲諷微笑。“人皇之所以成為人皇，自是因為他們體內擁有可以和星能抗衡的力量。又如何認為，靈族不是單純地想要研究呢？我確定，人皇只是禍害，應該盡早斬除。”他哼笑一聲。

“對的對的。”盧克狗腿道：“人皇只是值得研究而已。”

瓦倫不同意了，猛地拍桌子：“我倒覺得，能逃過你兒子法眼還和靈族勾搭上，這姑娘就不是一般厲害！”

一聽別人提起兒子馬歇爾就急眼，他那一生順遂，令他十分驕傲的兒子，如今越長大卻越讓他失望，難道他的教育方針錯了嗎？怎麽可能。“哼，你們天使號就成功了嗎？既然都沒成功就不要五十步笑百步！”

“嘿！你怎麽知道我兒子沒成功，他又沒接任務憑什麽說他不會成功，你兒子接了任務又沒辦到，還不能說了！我就說我就說！氣死你！”

“你！瓦倫我警告你，這裏是會議室，你最好收起你那套沒教養的姿態，還是說你們龍族都這麽沒教養！”

“就你們精靈族那一套叫教養？誰規定的？你們自己規定的吧！玩自己那一套還非得逼著所有種族給你們發獎牌我去你們的！”

兩人又打起了口水仗。犬族眼觀鼻鼻觀心，並沒有任何意見，只像往常一般等著投票。

他才不在乎誰會贏，他只要憑著這份薪水讓一家老小在這個中央星站穩腳跟即可。

阿米利亞單純看著這份報告，沒有因為兩人的爭吵有一絲表態，等他翻到某一頁時，輕輕地敲了敲桌子。“我奉勸兩位將報告翻到第二十四頁，如果你們還沒看完就開始爭吵的話……”

瓦倫撇嘴扭頭，翻看起他最不愛看的文件。

馬歇爾乖張地甩頭發，鳳眼微瞇，將視線聚焦到第二十四頁大寫加粗的幾個字。

已確認人皇五公主擁有星能。

人皇……

有星能……

已確認？

“不可能！”馬歇爾猛地站起，頭發亂了都沒管：“從人族並入星際我們的研究員就開始監測，用數千年的研究成果判斷人族身體根本沒有能力兼容星能，你們不記得了嗎？那個用來做實驗的人皇嬰兒，只是一點點星能就會自爆身亡。而現在區區一個精靈族的年輕人竟然推翻了千年的研究！哼，不可信！不可信！”

“不許再提那件事！”瓦倫臉色發青，用人皇幼體做人體實驗他帶頭同意這件事是他一輩子最不能直視的汙點，他根本不想聽。

盧克瑟縮起來。

“不許提？不許提就能當沒有發生了嗎！不行，它已經發生了，瓦倫你還記得當時你說了什麽嗎？你說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得確保他們沒有任何威脅。怎麽，和人族有了感情就後悔了！你個窩囊廢！”馬歇爾此時此刻看起來還像那個高傲的精靈嗎？不，他不再是，如果圖爾斯在這兒一定也會認為自己在做夢，他的父親，他從小到大的驕傲，他前進的動力，那個永遠優雅而高高在上的父親，就像個歇斯底裏的犬族般汪汪叫著。

“我說過了不許提！那種事情我也很後悔，但既然做了就要承認，我當時看不起人族，但這麽些年過來人族覆興開枝散葉，他們也算存在於宇宙的一個種族，我當然後悔，難道你就沒有後悔過？馬歇爾，你對著一個幼小的生命就沒有後悔過嗎！”

“我可沒有！不像你，表面大義凜然實則內心齷齪，你的心真的跟你的行為一樣光明正大嗎？瓦倫，別鬧了，我們都是一路人，坐在這裏的本來就全都是自私鬼！你以為人族為什麽覆滅，不也是我們所有人拍板決定的？你抗爭啊，你為了存在著的種族抗爭啊，你還不如你的兒子！我就算佩服你的兒子，我也不會承認你！”馬歇爾的手指指點點。

“……”龍族忽然一屁股坐倒，面色慘白。是啊，在他簽署了同意書後，整個宇宙只有他的兒子和少數士兵沒有參與屠殺人族的戰爭。

說到底，他也是劊子手的一員。

阿米利亞靜靜地點點手指，敲擊在桌上的節奏清淺又帶著一股暗示，讓兩個年輕人迅速恢覆平靜。“我們繼續議題。”

他的語調沒有波動，面對人皇實驗，面對人族屠戮，或者這之前所有發生在宇宙中死亡人數超過百萬的戰爭，他都好像喝茶一般平靜談論。

雖然瓦倫、馬歇爾和盧克是戰爭的同意者，但這個坐在上位的人，卻是所有陰謀與抗爭的發起者。

即便他身體很老，龍族的這位大哥大也從未想過和他拼鬥，一旦對視都會不由自主敗下陣來。

那是一雙，屬於時間盡頭的眼睛。

“如果情報屬實，擁有了星能之力的人皇五公主已經殺不得，她已經被宇宙承認，星際聯盟也會勉強承認她的身份……”

龍族精靈族和犬族互看，這是……在屠殺了一個種族後，又要恢覆他們的身份？這合適嗎？

“但是……”

人生就怕但是，任何奇跡都會在但是後變成災難。

“其他人皇並沒有星能，既然我們保證了人皇五公主的存活，那麽其餘的人皇，三天後，行刑。”這位老人輕描淡寫地決定了別人的一生，但對於他來說，這確實是比上廁所還簡單的事。

嗯，或許他不用上廁所。

“可是總長……”這個從來左右逢源逢場作戲的犬族代理長忽然有話說，這在以前從沒有發生過：“如果人皇五公主忽然擁有了星能，自然也可以正當懷疑其他人皇一並擁有星能，是否要派研究員進行檢測？”

既然擁有星能算作被宇宙承認，那其他人族不也有活下來的理由嗎？

肩上散落著寬大到拖地的紅色披風，這個佝僂著腰的老人緩緩回頭，“有星能的人皇，只需要一個。”

他就是宇宙，只有被他承認的才能活下來。

“還有，行刑時間，務必通知那位五公主。臨別前讓姐弟見上一面敘敘舊，很好。”他慢慢地在會議室化為虛影。

濃重的壓力稍顯緩和，開始後悔自己行為的盧克猛抱腦袋深沈哀悼，還砸桌子。你永遠想象不到會議桌上的刀光劍影，誇你一句的背後可能就是死亡。

伴君如伴虎。

盧克正深切地感受著這種如影隨形的折磨。

成功總要付出代價。

除非有人替你擋著。

“瓦倫，跟你商量件事，這次的任務……”馬歇爾幾縷發絲飛散在臉頰兩邊，這時的他已經看不到十幾分鐘前的從容。

“我沒打算派天使號。”瓦倫嘆口氣，捏著手指。

“謝謝。”不羈號因為任務失敗還被囚禁在星球上，只有這個任務可以帶他出來。馬歇爾疲憊地側頭，到底也是他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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