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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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長官最近一直在做一個夢，一個翻來覆去沒有窮盡的夢。
夢裏那個小小的人兒就躺在他的懷中，每個清晨醒來都能夠看著她。
親吻她柔軟的發絲，一直溫到她膩歪、推拒，睜開水柔的眼眸，無害而幹凈的看著自己。
她的眼眸裏有他的倒影，微光的，閃爍的，帶著別樣光澤的。
他伸手把她撈起來，便利貼一樣帶在身邊。只要不出勤的日子，她都在自己身邊，口袋兔似的。
就算被帝國軍部罷免了，他也沒有絲毫遺憾了……
然而一切卻這樣清晰、又可逆轉的發生著。
他的小築夢師在一個陽光燦爛的午後，在搭乘星際專車去III區看望她母親的時候，發生了爆炸意外，他心急火燎的趕過去卻只找到一片焦黑的屍體，連人都分割不清楚。
秦，瓔……不可能的！
奔騰翻湧而來的悲傷擊倒了他，那是毫無預兆的，毫無防備的，如果說小暖的死亡還有一絲一毫蛛絲馬跡可尋，秦瓔的消亡就是一道晴天霹靂。
不！求求你了……不要……
大口的喘息，汗水浸濕了衣服，蘇向異從夢魘中回過魂來，愕然發現從頭涼到腳。
甚至沒有辦法回憶夢中的情景。
那以後每次路過星際專車航線都忍不住多看幾眼，這玩意兒究竟怎麽可能會爆炸的，已經好幾年都沒有發生過意外了吧。
但是又不好說意外絕對不可能發生的，前不久不就是一起小孩子觀光飛船掉落麽，簡直令人匪夷所思。
所以再一次懷裏摟著小小的人兒醒來，他再也不肯撒手了，摟得她都不安分起來，在他懷裏拳打腳踢，“松開！混蛋啊……你松開……”
“答應我，不能出門！”
“為什麽。”
“出門也不能坐星際專車。”
“……”
於是小人兒得了一種叫閉塞癥的病，瞧著她一天天的消瘦下去，形同枯槁，發絲也失去了光澤，眼眸依舊是水水的，卻泛起了血色的紅絲。
額頭抵著額頭，蘇向異求饒了，“你要什麽，告訴我。我一定都幫你做到，可是求求你……跟我說話好不好？”
“我不是你的獸……”
“對。你不是。”
“你不能困住我！”
“對不起。”
“讓我走。”
走？蘇向異不可置信的按住了她的肩膀，內心咆哮著，語氣卻何其溫柔，“你要走？”
“我要走。”她的堅定，她的不可動搖，此刻都幻化成利劍，一把把的刺入他的心口。
她要走……
你走，你走吧，我放你自由。
蘇向異睜開眼眸，不甘心的拭去眼角殘留的淚水。
為什麽！一次又一次，明明那麽近，卻硬生生的愈走愈遠，難道是他錯了麽，一開始就是錯的，彼此方向不對，於是只會越走越遠。
夠了。真的是……夠了。
高勤揚上門來的時候蘇向異正因為一夜無眠面露菜色。
她最近倒是跑的勤，就是太勤了一點，有些招架不住啊。
“怎麽，又出事了？”
“還在II區。”
兩人都默了一默。這位殺手築夢師未免也太執著了吧。
“長官，蘇長官……我腿受傷了，動彈不得，可是人家好想破案哦！你來接人家好不好？”
我呸！
蘇向異驀的掛斷通訊，查旻繼續百折不撓的時候，他服了——真服了，論蘇長官人生路上遇到過最會撒嬌、又能惡心造作的人，非查大治安長莫屬了！
“接。我這就來接，你等著。”
“好喲，人家等你哦，蘇長官……”
嘔——好惡心的感覺。
查旻連蹦帶跳的上了淩光的後座，還帶了個偌大的靠枕把自己安置的舒舒服服。
揶揄的朝前排兩座睨了一眼，“嗬喲，蘇長官、高長官，兩位形影不離嘛。”
高勤揚面無表情的剮了眼他。
“我怕你太聒噪，在我車上被我憋出病來。特地找了高長官陪陪你。”
高勤揚偷偷側目瞧蘇向異，他是好心，她知道的。明明是她主動送上門去，又是號稱傳遞資料，又是說來講解。
通訊器上都可以解決的事情，她非得親自實人面對面。也虧得蘇長官風度高雅心胸開闊，不跟她個女子一般見識。
“這次又是哪位大佬？”
高勤？揚搶著回答說，“聯邦總部高級行政官。不過這次的人沒死。”
“沒死？！”查旻幾乎要不顧自己的腳傷跳起來了。沒死，還不把你妥妥的捉出來吶！“所以我們現在是去直接拜訪受害者？”
“只是瘋了。”這個大喘氣……瘋了？
“什麽意思？”
總部高級行政官，萊卡。也是立擇時的前同僚。為人謙遜和藹，在部裏一直有維和大使的稱號。
早上出門的時候還好好的，可是喝完咖啡，咬了兩口馬芬，在參加第一個合議會談的時候忽然高聲喧嘩起來，然後唱起了童年的民謠。
一度所有人都以為是會場氣氛太凝重，萊長官是為了幫大家活躍氣氛的。雖然這跟他的脾性非常的不搭。
但是持續了二十分鐘都不受控制以後終於有人意識到了什麽，他們找來了安保，並現場鄭重的警告了行政官，最後不得不進行藥物幹涉後將人帶了出去。
查旻不可置信的瞪著兩位同車人，“為什麽是這樣。”
蘇向異的思路卻不在這上頭，他關心的是，為什麽II區的人會認為這是一起事故，而不是自然現象。
“我的意思是，為什麽這樣的也要找我們？”查旻把問題補全了以後，一車人都陷入了沈思。
確實最近II區出的事故太多了，多到令人發指。
然而一起治安官瘋癲現象為什麽會引起II區調查員這麽大的關註，並也歸入到最近發生的幾次謀殺案中並案調查，一定有什麽原因。
“是不是他們查到了什麽，沒有告訴我們？”查旻對II區的辦事手法始終不肯茍同，“教官，你可是聯邦的防禦官，職權在我們區區治安長之上，可得為我們做主啊！”
嗯？做主……
睡夢中發生了休克。這是萊卡夫人的原話，就在一天之前，萊卡行政官和往常一樣很晚到家，簡單洗漱之後準備就寢，他的睡眠一直很淺，但那晚一倒床就傳來呼嚕。
萊卡夫人有些疑惑，擔心伴侶身體哪裏不舒服，他總喜歡硬抗。
半夜的時候萊卡夫人發覺身邊的人幾乎冰涼的，她命令燈亮起來的時候簡直嚇壞了，萊卡的身體發紫，就好像掉進了冰窟窿裏，凍壞了。
她拼命的暖他但沒有用，急的哭了起來。
“但是後來他回來了。他的意識回來了，嚴格說起來，雖然人還是發紫的，但是會動彈了，也會給我反饋。我們甚至連治療師都沒請上門，第二天一早他就沒事人似的出門了。”
高勤揚從II區的治安部回來，與蘇向異，查旻在淩光裏碰頭。
“怎麽說？”
“萊卡行政官自己的反饋，他是被築夢了。”
“被築夢？”蘇和查兩個人幾乎同時驚呼起來。
“可是當時他身邊並沒有築夢師啊……哦等等，難道他夫人是？”
“不。他夫人並不是築夢師。”
“難道……原始築夢師真的可以做到——隔空就可以對宿主築夢？”
高勤揚和查旻都疑慮重重的望向了蘇向異。
“不行啊蘇長官、高長官，我們必須再找個原始築夢師好好咨詢這個業務能力……”
除了已經去世的瀧滄月的父親瀧澗，這對短命的父子，蘇向異還真沒了解過原始築夢師，在他眼裏築夢師就是百無一用的職業，唯一聽說過的一個原始築夢師，就是秦瓔口中的鬼月婆婆了。
可惜在基城清理計劃中就死了。
“有沒有人選？我們再去抓一個回來。”查旻看著蘇長官突然不說話了，以為對方和自己沈溺在同一個話題中。
“抓什麽？”
“抓原始築夢師呀！”不然咧，以為抓娃娃機麽。
“你指，去基城？”
查旻咬牙切齒的，“我問過了，協會裏的編號築夢師哪怕原始築夢師也已經被同化了。能幹出今天這事的，肯定非得遠古時期的築夢師不可了。”
遠古時期？什麽鬼！蘇向異同時在高勤揚眼裏看出了一絲不願茍同。
雖然嘴上說的天花亂墜，讓查旻去基城是不可能的。
蘇向異瞪了他一眼，“行了。我去。”
“不行，一個人不安全。”
“……”又不肯去，又不安全，這人作妖起來還真是不得了。
“這樣吧，高長官你……”
“不行。她去不安全。”
高勤揚心裏一暖。蘇長官這是心裏向著她的呢。
“沒關系蘇長官，我和你一起去吧。”
事實上，他心裏想著的是另一個人。
蘇向異站在門口的一剎那心底還是忐忑的，可是他知道自己必須要這麽做。
必須要靠近她身邊才能安撫因為每晚沒完沒了的噩夢引起的極度不適。
門打開的片刻他的表情卻冷了冷，是高勤揚。
“高長官？”
“蘇長官。”高勤揚的表情同樣陰陽莫測。
“你這是來？”
“向秦築夢師請教一些事情。”她猜到了蘇向異會主動找秦瓔，只是沒想到自己親眼所見的時候內心的抵觸會如此之大。
雖然秦瓔說過，她再也不會打擾他。可是他呢？
秦瓔對兩位長官的到訪並沒有什麽波動。
他們的目的她知道了，找原始築夢師，而且要是極其強大的原始築夢師，堪稱史詩級別的最好。
這個時候她是不能拒絕他們的，從心理戰上來說也不宜拒絕配合他們，尤其是潛伏於他們身邊才對自己更有利。
“如果非要去基城找的話……”秦瓔心裏並沒有底，她不能肆意離開II區。天使星的立主席下達的死命令。
“你會去麽？”蘇向異的話一問出口，高勤揚就知道自己輸了。
“我？”秦瓔有一絲詫異，有一絲苦惱，有一絲恐慌，面對著的人是蘇向異……為什麽偏偏是蘇向異，換作任何一個人她都有信心從容面對。
“放心，我會保護你安全。”
“可我目前並不打算回基城。”
“並不會去太久。我的意思是如果你能夠幫我們……打開一條通路的話。”他越解釋，高勤揚就感覺自己輸的越徹底。
秦瓔卻突然話鋒一轉，“剛才高長官就在和我談這件事。事實上她也希望我同行，但是我解釋過了，基城的地下築夢師分門別類彼此之間並沒有像築夢師協會這樣的存在，因此大家之間也並不熟悉。”
高勤揚順著她的話道，“那有沒有一個可以幫我們尋找的人呢？”
“有是有，但我怕你們信不過。”
“我信得過你。”
“我是怕你們信不過我推薦的人。”
“我信你，只要是你的人，可以相信。”
秦瓔一下子不知道說什麽了，她慌了，心底裏並沒有真正這樣一個人。
可是蘇向異的眼神叫她窩心的暖，她就想說，我去，我陪你一起去找。但是她並不能。
瀧滄月……你為什麽要這樣做？到底是什麽樣的力量讓你這麽做，這麽樣的固執，這麽樣的不惜一切。
為什麽偏偏要我對上的人，是他。
秦瓔到底是沒有辦法真的給出一個人，有些抱歉，“對不起。既然你們如此信任我，我就更沒有辦法隨便給你們一個人了。”
“所以你也沒有一點機會親自與我們前往？”高勤揚不死心的又問了一遍。
得到的答覆是堅定又不可動搖的否定，“不。我不能去。”
“那，打擾你了，秦築夢師。”
高勤揚站了起來，蘇向異卻依然坐在遠處紋絲不動。
“蘇長官？”
“高長官，請先回去。我還有話對秦瓔說。”
高勤揚一下子就著了慌，她看看蘇向異再看看秦瓔，仿佛要從兩人的表情中揣出端倪來。
蘇向異的目光一瞬不瞬的，秦瓔到底是避無可避。
豁然站了起來，膝蓋重重的磕在了矮桌邊，疼得心都停跳了一秒。
“沒事？”他的手離她僅僅一寸，卻沒有碰到她。
“沒事。”她站直了身體，瞬間的疼痛可以麻痹神經，可以讓所有的感官都滯後，“我今天有些累，想早點休息。蘇長官方不方便……”
“好，那我就不繼續打擾了。”
蘇向異走在前頭，高勤揚走在後頭，她走的很慢，走出秦瓔屋子大門的時候悄悄的回頭看了一眼，秦瓔也在看她，眼眸中有淩厲的光閃過。
那個築夢師……已經不似第一次見到時那般清澈無瑕了，但是她眼睛裏面卻有著純粹的東西，那樣的純粹，讓人忍不住想要碎掉它。
忽然腳下一軟，高勤揚整個人朝前筆直的摔倒了下去。
蘇向異聽到聲響回過身來的一瞬接住了她。
“高長官？”
高勤揚微微的一聲嘆息，“還是用力太過了啊。”
蘇向異把她扶進了自己的車，看著臉色已經蒼白的女子，有一絲不忍，“送你去治療站吧。”
“不用。”
“別逞強了。”
“最近太累了。”
確實，又是接手VI區治安長，雖然城區仍未開放工作卻絲毫不少。而眼前各區治安長聯合處理的殺手築夢師案子又越來越懸。
那個時候她聽到過上頭的一句話，是因為天使星的某個高層保送她才得到治安長一職的，天使星的人在看著，身上的壓力甚至比為高庭做事還累。
她猜到了應該是誰，可是還沒有猜出是為什麽。
可能是自己的根基還未穩固，對方需要給自己一定時間成長。
所以暫時她等同於是自由的，是自由的就希望給自己謀取一點福利，譬如——眼前。
“我送你回去？”
“麻煩蘇長官了。”
為了方便VI區以後的工作，高勤揚目前暫時獨自居住在V區。
蘇向異將她送到了門口，並沒有打算進去的樣子。
“不進來坐？”
“不打擾了。你休息。”
“蘇長官……”
蘇向異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
“基城的事情你就別想了。查旻那邊我會想辦法把那小子揪過去。”
高勤揚虛弱的笑了笑，“算了，放過他吧。他不想去，就別勉強他了。”
“也是。”
“還是……我去吧。”
“不用。一個人就可以了。”
“蘇長官。”
蘇向異這次沒有再回頭，留下一句好好休息，留下一個背影，一步步的走遠。
高勤揚深吸一口氣，就算離他這麽近，可是……卻好像很遠、很遠。
蘇長官，為什麽不肯回頭看我一眼？
高勤揚感到呼吸不暢，血液停滯了一般，她轉身關上了門，背抵住門拼命的呼吸，終於一口氣吸了上來。
猛地推開了門，赤著腳就跑了出去，一直追到淩光消失在眼前，整個人跪坐在地上，泣不成聲。
同時坐在淩光駕駛座上的蘇向異也狠狠籲出一口氣。
他連接了與查旻的通訊。
“教……哦蘇長官？找我有事麽。”
“明天。我接你，去基城。”
“蘇……長官，我……腿斷了。”
“我接你。點對點，不用你在路上走一步路。”
“……非我不可麽。”
“非你不可。”
“是讓我當你們之間的大燈泡麽。”
蘇向異沒說話。一開始查旻以為他害羞了，蘇長官這個人嘛，很容易害羞滴！
但是靜默的時間長了，查旻就意識到哪裏不對勁。他呼吸重了起來，有些拿捏不準，最主要的是都怪高勤揚這個豬隊友，什麽情報都不透露給他。
害的他都不知道她是已經攻城略地到了哪裏。
“查旻。”
“在！”
“你早就知道了？”
“高勤揚對你有著不可描述的情愫……”完了，又說錯話了。
“我以為……”
以為什麽？長官，不帶這麽試探人的啊，這話要怎麽接啊。不接的話，天又聊死了呀……
“我知道長官的心已有所屬。但是嘛，那可是高長官啊，高庭的戰鬥女神，長官考慮一下吧。”怎麽也比那個小築夢師強吧。
“查旻，記得天塔的格言麽？”
格，格言？這個時候考軍規不好吧。
“要適可而止。任何時候一個多餘的舉動都是危險的。”
深吸一口氣，明人不說暗話，“蘇長官，你怪我多事也好，覺得我自負不通世情也罷，我就是覺得那個小築夢師心裏有鬼。”
“什麽鬼。”
“那個小築夢師，怎麽說呢……她看你時候的眼神，尤其是你並不在意她的時候，就好像認識你很久很久了，對你有許多話可以訴說似的。那眼神就是……占有欲你懂不懂，長官？一個女人的占有欲太強，是件很恐怖的事情。”
“別的你可以不信我。我也知道蘇長官你並不看好我的工作形態，但這就是我的風格吧。我和你，和高長官，我和你們是不同的人。”
“但是我觀察人吧，特別細膩，特別準。這個秦瓔，她對你絕對有企圖的，而且似乎是很早很早以前就展開了的企圖。她不是表面上那麽純良啊……”
“夠了。”蘇長官低聲呵斥了一聲。
隔著通訊器查旻瑟縮了一下。得了，徹底惹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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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裏那個小小的人兒就躺在他的懷中，每個清晨醒來都能夠看著她。
親吻她柔軟的發絲，一直溫到她膩歪、推拒，睜開水柔的眼眸，無害而幹凈的看著自己。
她的眼眸裏有他的倒影，微光的，閃爍的，帶著別樣光澤的。
他伸手把她撈起來，便利貼一樣帶在身邊。只要不出勤的日子，她都在自己身邊，口袋兔似的。
就算被帝國軍部罷免了，他也沒有絲毫遺憾了……
然而一切卻這樣清晰、又可逆轉的發生著。
他的小築夢師在一個陽光燦爛的午後，在搭乘星際專車去III區看望她母親的時候，發生了爆炸意外，他心急火燎的趕過去卻只找到一片焦黑的屍體，連人都分割不清楚。
秦，瓔……不可能的！
奔騰翻湧而來的悲傷擊倒了他，那是毫無預兆的，毫無防備的，如果說小暖的死亡還有一絲一毫蛛絲馬跡可尋，秦瓔的消亡就是一道晴天霹靂。
不！求求你了……不要……
大口的喘息，汗水浸濕了衣服，蘇向異從夢魘中回過魂來，愕然發現從頭涼到腳。
甚至沒有辦法回憶夢中的情景。
那以後每次路過星際專車航線都忍不住多看幾眼，這玩意兒究竟怎麽可能會爆炸的，已經好幾年都沒有發生過意外了吧。
但是又不好說意外絕對不可能發生的，前不久不就是一起小孩子觀光飛船掉落麽，簡直令人匪夷所思。
所以再一次懷裏摟著小小的人兒醒來，他再也不肯撒手了，摟得她都不安分起來，在他懷裏拳打腳踢，“松開！混蛋啊……你松開……”
“答應我，不能出門！”
“為什麽。”
“出門也不能坐星際專車。”
“……”
於是小人兒得了一種叫閉塞癥的病，瞧著她一天天的消瘦下去，形同枯槁，發絲也失去了光澤，眼眸依舊是水水的，卻泛起了血色的紅絲。
額頭抵著額頭，蘇向異求饒了，“你要什麽，告訴我。我一定都幫你做到，可是求求你……跟我說話好不好？”
“我不是你的獸……”
“對。你不是。”
“你不能困住我！”
“對不起。”
“讓我走。”
走？蘇向異不可置信的按住了她的肩膀，內心咆哮著，語氣卻何其溫柔，“你要走？”
“我要走。”她的堅定，她的不可動搖，此刻都幻化成利劍，一把把的刺入他的心口。
她要走……
你走，你走吧，我放你自由。
蘇向異睜開眼眸，不甘心的拭去眼角殘留的淚水。
為什麽！一次又一次，明明那麽近，卻硬生生的愈走愈遠，難道是他錯了麽，一開始就是錯的，彼此方向不對，於是只會越走越遠。
夠了。真的是……夠了。
高勤揚上門來的時候蘇向異正因為一夜無眠面露菜色。
她最近倒是跑的勤，就是太勤了一點，有些招架不住啊。
“怎麽，又出事了？”
“還在II區。”
兩人都默了一默。這位殺手築夢師未免也太執著了吧。
“長官，蘇長官……我腿受傷了，動彈不得，可是人家好想破案哦！你來接人家好不好？”
我呸！
蘇向異驀的掛斷通訊，查旻繼續百折不撓的時候，他服了——真服了，論蘇長官人生路上遇到過最會撒嬌、又能惡心造作的人，非查大治安長莫屬了！
“接。我這就來接，你等著。”
“好喲，人家等你哦，蘇長官……”
嘔——好惡心的感覺。
查旻連蹦帶跳的上了淩光的後座，還帶了個偌大的靠枕把自己安置的舒舒服服。
揶揄的朝前排兩座睨了一眼，“嗬喲，蘇長官、高長官，兩位形影不離嘛。”
高勤揚面無表情的剮了眼他。
“我怕你太聒噪，在我車上被我憋出病來。特地找了高長官陪陪你。”
高勤揚偷偷側目瞧蘇向異，他是好心，她知道的。明明是她主動送上門去，又是號稱傳遞資料，又是說來講解。
通訊器上都可以解決的事情，她非得親自實人面對面。也虧得蘇長官風度高雅心胸開闊，不跟她個女子一般見識。
“這次又是哪位大佬？”
高勤？揚搶著回答說，“聯邦總部高級行政官。不過這次的人沒死。”
“沒死？！”查旻幾乎要不顧自己的腳傷跳起來了。沒死，還不把你妥妥的捉出來吶！“所以我們現在是去直接拜訪受害者？”
“只是瘋了。”這個大喘氣……瘋了？
“什麽意思？”
總部高級行政官，萊卡。也是立擇時的前同僚。為人謙遜和藹，在部裏一直有維和大使的稱號。
早上出門的時候還好好的，可是喝完咖啡，咬了兩口馬芬，在參加第一個合議會談的時候忽然高聲喧嘩起來，然後唱起了童年的民謠。
一度所有人都以為是會場氣氛太凝重，萊長官是為了幫大家活躍氣氛的。雖然這跟他的脾性非常的不搭。
但是持續了二十分鐘都不受控制以後終於有人意識到了什麽，他們找來了安保，並現場鄭重的警告了行政官，最後不得不進行藥物幹涉後將人帶了出去。
查旻不可置信的瞪著兩位同車人，“為什麽是這樣。”
蘇向異的思路卻不在這上頭，他關心的是，為什麽II區的人會認為這是一起事故，而不是自然現象。
“我的意思是，為什麽這樣的也要找我們？”查旻把問題補全了以後，一車人都陷入了沈思。
確實最近II區出的事故太多了，多到令人發指。
然而一起治安官瘋癲現象為什麽會引起II區調查員這麽大的關註，並也歸入到最近發生的幾次謀殺案中並案調查，一定有什麽原因。
“是不是他們查到了什麽，沒有告訴我們？”查旻對II區的辦事手法始終不肯茍同，“教官，你可是聯邦的防禦官，職權在我們區區治安長之上，可得為我們做主啊！”
嗯？做主……
睡夢中發生了休克。這是萊卡夫人的原話，就在一天之前，萊卡行政官和往常一樣很晚到家，簡單洗漱之後準備就寢，他的睡眠一直很淺，但那晚一倒床就傳來呼嚕。
萊卡夫人有些疑惑，擔心伴侶身體哪裏不舒服，他總喜歡硬抗。
半夜的時候萊卡夫人發覺身邊的人幾乎冰涼的，她命令燈亮起來的時候簡直嚇壞了，萊卡的身體發紫，就好像掉進了冰窟窿裏，凍壞了。
她拼命的暖他但沒有用，急的哭了起來。
“但是後來他回來了。他的意識回來了，嚴格說起來，雖然人還是發紫的，但是會動彈了，也會給我反饋。我們甚至連治療師都沒請上門，第二天一早他就沒事人似的出門了。”
高勤揚從II區的治安部回來，與蘇向異，查旻在淩光裏碰頭。
“怎麽說？”
“萊卡行政官自己的反饋，他是被築夢了。”
“被築夢？”蘇和查兩個人幾乎同時驚呼起來。
“可是當時他身邊並沒有築夢師啊……哦等等，難道他夫人是？”
“不。他夫人並不是築夢師。”
“難道……原始築夢師真的可以做到——隔空就可以對宿主築夢？”
高勤揚和查旻都疑慮重重的望向了蘇向異。
“不行啊蘇長官、高長官，我們必須再找個原始築夢師好好咨詢這個業務能力……”
除了已經去世的瀧滄月的父親瀧澗，這對短命的父子，蘇向異還真沒了解過原始築夢師，在他眼裏築夢師就是百無一用的職業，唯一聽說過的一個原始築夢師，就是秦瓔口中的鬼月婆婆了。
可惜在基城清理計劃中就死了。
“有沒有人選？我們再去抓一個回來。”查旻看著蘇長官突然不說話了，以為對方和自己沈溺在同一個話題中。
“抓什麽？”
“抓原始築夢師呀！”不然咧，以為抓娃娃機麽。
“你指，去基城？”
查旻咬牙切齒的，“我問過了，協會裏的編號築夢師哪怕原始築夢師也已經被同化了。能幹出今天這事的，肯定非得遠古時期的築夢師不可了。”
遠古時期？什麽鬼！蘇向異同時在高勤揚眼裏看出了一絲不願茍同。
雖然嘴上說的天花亂墜，讓查旻去基城是不可能的。
蘇向異瞪了他一眼，“行了。我去。”
“不行，一個人不安全。”
“……”又不肯去，又不安全，這人作妖起來還真是不得了。
“這樣吧，高長官你……”
“不行。她去不安全。”
高勤揚心裏一暖。蘇長官這是心裏向著她的呢。
“沒關系蘇長官，我和你一起去吧。”
事實上，他心裏想著的是另一個人。
蘇向異站在門口的一剎那心底還是忐忑的，可是他知道自己必須要這麽做。
必須要靠近她身邊才能安撫因為每晚沒完沒了的噩夢引起的極度不適。
門打開的片刻他的表情卻冷了冷，是高勤揚。
“高長官？”
“蘇長官。”高勤揚的表情同樣陰陽莫測。
“你這是來？”
“向秦築夢師請教一些事情。”她猜到了蘇向異會主動找秦瓔，只是沒想到自己親眼所見的時候內心的抵觸會如此之大。
雖然秦瓔說過，她再也不會打擾他。可是他呢？
秦瓔對兩位長官的到訪並沒有什麽波動。
他們的目的她知道了，找原始築夢師，而且要是極其強大的原始築夢師，堪稱史詩級別的最好。
這個時候她是不能拒絕他們的，從心理戰上來說也不宜拒絕配合他們，尤其是潛伏於他們身邊才對自己更有利。
“如果非要去基城找的話……”秦瓔心裏並沒有底，她不能肆意離開II區。天使星的立主席下達的死命令。
“你會去麽？”蘇向異的話一問出口，高勤揚就知道自己輸了。
“我？”秦瓔有一絲詫異，有一絲苦惱，有一絲恐慌，面對著的人是蘇向異……為什麽偏偏是蘇向異，換作任何一個人她都有信心從容面對。
“放心，我會保護你安全。”
“可我目前並不打算回基城。”
“並不會去太久。我的意思是如果你能夠幫我們……打開一條通路的話。”他越解釋，高勤揚就感覺自己輸的越徹底。
秦瓔卻突然話鋒一轉，“剛才高長官就在和我談這件事。事實上她也希望我同行，但是我解釋過了，基城的地下築夢師分門別類彼此之間並沒有像築夢師協會這樣的存在，因此大家之間也並不熟悉。”
高勤揚順著她的話道，“那有沒有一個可以幫我們尋找的人呢？”
“有是有，但我怕你們信不過。”
“我信得過你。”
“我是怕你們信不過我推薦的人。”
“我信你，只要是你的人，可以相信。”
秦瓔一下子不知道說什麽了，她慌了，心底裏並沒有真正這樣一個人。
可是蘇向異的眼神叫她窩心的暖，她就想說，我去，我陪你一起去找。但是她並不能。
瀧滄月……你為什麽要這樣做？到底是什麽樣的力量讓你這麽做，這麽樣的固執，這麽樣的不惜一切。
為什麽偏偏要我對上的人，是他。
秦瓔到底是沒有辦法真的給出一個人，有些抱歉，“對不起。既然你們如此信任我，我就更沒有辦法隨便給你們一個人了。”
“所以你也沒有一點機會親自與我們前往？”高勤揚不死心的又問了一遍。
得到的答覆是堅定又不可動搖的否定，“不。我不能去。”
“那，打擾你了，秦築夢師。”
高勤揚站了起來，蘇向異卻依然坐在遠處紋絲不動。
“蘇長官？”
“高長官，請先回去。我還有話對秦瓔說。”
高勤揚一下子就著了慌，她看看蘇向異再看看秦瓔，仿佛要從兩人的表情中揣出端倪來。
蘇向異的目光一瞬不瞬的，秦瓔到底是避無可避。
豁然站了起來，膝蓋重重的磕在了矮桌邊，疼得心都停跳了一秒。
“沒事？”他的手離她僅僅一寸，卻沒有碰到她。
“沒事。”她站直了身體，瞬間的疼痛可以麻痹神經，可以讓所有的感官都滯後，“我今天有些累，想早點休息。蘇長官方不方便……”
“好，那我就不繼續打擾了。”
蘇向異走在前頭，高勤揚走在後頭，她走的很慢，走出秦瓔屋子大門的時候悄悄的回頭看了一眼，秦瓔也在看她，眼眸中有淩厲的光閃過。
那個築夢師……已經不似第一次見到時那般清澈無瑕了，但是她眼睛裏面卻有著純粹的東西，那樣的純粹，讓人忍不住想要碎掉它。
忽然腳下一軟，高勤揚整個人朝前筆直的摔倒了下去。
蘇向異聽到聲響回過身來的一瞬接住了她。
“高長官？”
高勤揚微微的一聲嘆息，“還是用力太過了啊。”
蘇向異把她扶進了自己的車，看著臉色已經蒼白的女子，有一絲不忍，“送你去治療站吧。”
“不用。”
“別逞強了。”
“最近太累了。”
確實，又是接手VI區治安長，雖然城區仍未開放工作卻絲毫不少。而眼前各區治安長聯合處理的殺手築夢師案子又越來越懸。
那個時候她聽到過上頭的一句話，是因為天使星的某個高層保送她才得到治安長一職的，天使星的人在看著，身上的壓力甚至比為高庭做事還累。
她猜到了應該是誰，可是還沒有猜出是為什麽。
可能是自己的根基還未穩固，對方需要給自己一定時間成長。
所以暫時她等同於是自由的，是自由的就希望給自己謀取一點福利，譬如——眼前。
“我送你回去？”
“麻煩蘇長官了。”
為了方便VI區以後的工作，高勤揚目前暫時獨自居住在V區。
蘇向異將她送到了門口，並沒有打算進去的樣子。
“不進來坐？”
“不打擾了。你休息。”
“蘇長官……”
蘇向異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
“基城的事情你就別想了。查旻那邊我會想辦法把那小子揪過去。”
高勤揚虛弱的笑了笑，“算了，放過他吧。他不想去，就別勉強他了。”
“也是。”
“還是……我去吧。”
“不用。一個人就可以了。”
“蘇長官。”
蘇向異這次沒有再回頭，留下一句好好休息，留下一個背影，一步步的走遠。
高勤揚深吸一口氣，就算離他這麽近，可是……卻好像很遠、很遠。
蘇長官，為什麽不肯回頭看我一眼？
高勤揚感到呼吸不暢，血液停滯了一般，她轉身關上了門，背抵住門拼命的呼吸，終於一口氣吸了上來。
猛地推開了門，赤著腳就跑了出去，一直追到淩光消失在眼前，整個人跪坐在地上，泣不成聲。
同時坐在淩光駕駛座上的蘇向異也狠狠籲出一口氣。
他連接了與查旻的通訊。
“教……哦蘇長官？找我有事麽。”
“明天。我接你，去基城。”
“蘇……長官，我……腿斷了。”
“我接你。點對點，不用你在路上走一步路。”
“……非我不可麽。”
“非你不可。”
“是讓我當你們之間的大燈泡麽。”
蘇向異沒說話。一開始查旻以為他害羞了，蘇長官這個人嘛，很容易害羞滴！
但是靜默的時間長了，查旻就意識到哪裏不對勁。他呼吸重了起來，有些拿捏不準，最主要的是都怪高勤揚這個豬隊友，什麽情報都不透露給他。
害的他都不知道她是已經攻城略地到了哪裏。
“查旻。”
“在！”
“你早就知道了？”
“高勤揚對你有著不可描述的情愫……”完了，又說錯話了。
“我以為……”
以為什麽？長官，不帶這麽試探人的啊，這話要怎麽接啊。不接的話，天又聊死了呀……
“我知道長官的心已有所屬。但是嘛，那可是高長官啊，高庭的戰鬥女神，長官考慮一下吧。”怎麽也比那個小築夢師強吧。
“查旻，記得天塔的格言麽？”
格，格言？這個時候考軍規不好吧。
“要適可而止。任何時候一個多餘的舉動都是危險的。”
深吸一口氣，明人不說暗話，“蘇長官，你怪我多事也好，覺得我自負不通世情也罷，我就是覺得那個小築夢師心裏有鬼。”
“什麽鬼。”
“那個小築夢師，怎麽說呢……她看你時候的眼神，尤其是你並不在意她的時候，就好像認識你很久很久了，對你有許多話可以訴說似的。那眼神就是……占有欲你懂不懂，長官？一個女人的占有欲太強，是件很恐怖的事情。”
“別的你可以不信我。我也知道蘇長官你並不看好我的工作形態，但這就是我的風格吧。我和你，和高長官，我和你們是不同的人。”
“但是我觀察人吧，特別細膩，特別準。這個秦瓔，她對你絕對有企圖的，而且似乎是很早很早以前就展開了的企圖。她不是表面上那麽純良啊……”
“夠了。”蘇長官低聲呵斥了一聲。
隔著通訊器查旻瑟縮了一下。得了，徹底惹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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