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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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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風微醺,在太常選定的吉日裏,潯陽公主與駙馬唐近搬進了公主府。唐近接任了劉括的丞相之位,成為本朝最年輕的宰輔。

公主府隔壁就是陽淌的祺王府,陽湍則封為太子住在東宮。因先帝大喪未過,陽淌和劉雲汾的婚事只能押後。近來劉雲汾陪著劉括回鄉祭祖,陽淌日日思念心上人,常在夜裏吹笛遙寄相思。然而他們兄妹對樂器都沒有什麽天賦,每每潯陽與唐近濃情蜜意,總會聽見隔壁傳來淒惻刺耳的笛聲。

潯陽本以為和陽淌作鄰居能常走動解悶,沒想到竟是這麽個下場,恨不能搬回原先的唐府去。對這滋擾唐近卻只是感慨:“祺王是個重情義的人。”

只重和劉雲汾的情,對她這妹妹並不仗義,潯陽如是抱怨。琢磨著不能再讓陽淌只當個閑王,得給他找些差事寄托寄托。唐近摟著她的腰,忍不住捏了捏軟綿綿的肉。近來日子安逸,潯陽胖了。

潯陽笑著弓腰躲開,又去撓唐近,兩人糾纏著倒向了床榻。

屋外值夜的蓮珠逗著地上的螞蟻,公主現在用不著和姑爺扮不合了,天天你儂我儂,也用不著她伺候。她自小服侍潯陽,現在反而不知道該做什麽了,只能逗逗螞蟻打發時間。

到了第二天夜裏,隔壁的祺王府再沒傳來笛聲,陽淌被派去南邊主持賑災了。陽淌的名聲在官界很一般,典型喜好玩樂、不務正業的紈絝,連太子都擔心他應付不了江南那些個老辣貪官。但唐近卻在朝堂上極力推薦他,皇上到底也不希望自己的兒子一輩子沒出息,最後還是把差事給了他,算是歷練。

其實江南賑災最大的障礙就是那些屍位素餐、中飽私囊的貪官汙吏。這趟賑災,重在整頓江南官場。陽淌下江南後各方官吏使盡渾身解數款待,珍饈百味、歌舞佳人,但凡江南有的都獻到了陽淌面前。陽淌照單全收,將紈絝子弟的本色展現得淋漓盡致,很快就與那些貪官打成一片。

到摸清了這些官吏中誰是害群之馬,誰又公正廉明後,陽淌立刻翻臉。為首的貪官送回京候審,其官職由那些清官代掌,等候吏部的正式擢升。其餘幾個小貪抄了家財用以購置賑災物資,府邸征用安置災民。為了讓這些貪圖享樂的狗官嘗嘗民間疾苦,陽淌領著一眾官吏下河修堤壩,提前完成了河堤修覆。

陽淌來江南時被百姓罵得狗血淋頭,走在路上還曾遭臭雞蛋暗算,這番一個大反轉收獲了百姓擁戴,臨走時簇擁脫靴,不舍相送。

對陽淌刮目相看的不僅是江南百姓,還有那些曾經看輕他的京官。但這些都不是陽淌在乎的,他只是想著要劉雲汾誇他幾句也就足夠了。

是年季秋,柔然可汗胡蘇得了急病,為實現畢生心願遣兵南下,與大數開戰。大數早有防備,柔然敗得狼狽,胡蘇含恨而終。

胡蘇病逝的消息傳至大數,潯陽望著長舒一氣。前世她差點成了胡蘇的妃子,如今大數打了勝仗,胡蘇也死了。北境安定自然不會再有和親之事。往後的一切再不是她能預料,對未知的將來她反而如釋重負。潯陽低頭撫摸著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不知她與唐近的第一個孩兒是男是女。

綠桐領著一雙兒女來探望她,彭四郎腿傷已愈,上月已帶著妻兒回京,志在今屆春闈。這兩年他們游山玩水、愜意自在,兩個孩子也長得頗有靈氣。彭晤乖巧地向潯陽見禮,彭曦則還在綠桐懷裏咿呀。

彭晤是個活泛的孩子,蓮珠領著他在園子裏玩耍。綠桐與潯陽有說不完的話,直到唐近從外頭回來,她們還端著茶杯聊天。綠桐說著他們這些年在外的趣事,潯陽艷羨不已,她與唐近大概是沒有機會放下京城的一切,無憂無慮暢游山水了。

“駙馬爺回來了呀。”綠桐打量著唐近,兩年不見,唐大人越發神采奕奕。早就知道唐大人對潯陽有心,能修成正果她真心替他們歡喜。

唐近與綠桐打了個招呼,便望著嬤嬤懷裏的嬌小的嬰孩。他快當父親了,見了孩子總覺得親切。潯陽見他饞涎欲滴的模樣不禁忍俊,央綠桐把閨女借他抱抱。

雖然潯陽的月份還小,但唐近已開始拿枕頭練習抱孩子了,抱彭曦的手法很熟練。雪棉端著給彭曦準備的米湯過來,見是唐近抱著彭曦微微訝異。唐近很喜歡這個愛笑的孩子,一勺一勺小心翼翼餵她吃著。

潯陽想,唐近以後一定會是個好父親。綠桐卻如鯁在喉,糾結著該不該說給潯陽聽。

“我房裏有幾盒宮裏賞的胭脂,你挑些回去吧。”潯陽見她似有私話要說,便尋了個借口與綠桐單獨出來。

綠桐走出廳時凝重地望了望唐近身邊的那個丫頭,一肚子的話終是憋到了無人時才說出口:“公主,原本您和駙馬的私事我不該多嘴,但不說又怕吃虧。”

潯陽眨著長睫一臉不解。綠桐沈了沈氣,低聲問她:“那個雪棉,您是打算留給駙馬的嗎?”

潯陽詫異地瞪大眼睛,她從來沒想過給唐近添姨娘,唐近也從來沒提過這事。即便她有了身孕,唐近也是夜夜守在身邊的。

見潯陽如此反應綠桐心裏有了數,又道:“我好歹在蘭亭舟那樣的地方待了些日子,看人還是有些把握的。公主無心,雪棉只怕有意。”雪棉看唐近的眼神,與蘭亭舟裏那些想著魚躍龍門的女子太相似了。

潯陽深深吸氣,肚裏的孩子動了動。雪棉是她的陪嫁丫頭,年歲不小了。她之前曾幫她物色了個不錯的人家,雪棉不肯,說要伺候自己。她天真地信了,沒料到原是存了這麽個心。潯陽道:“此事我有分寸了。”

綠桐這才放了心,她與潯陽交淺言深,知道潯陽是不願意與旁人分享丈夫的恩愛的。潯陽的身份和手段不怕對付不了一個丫頭,只是怕出手慢了,糟心。

兩人若無其事回了前廳,唐近正逗得曦兒咯咯笑著,雪棉立在邊上帶笑相看,好像那男人是她的夫,那孩子是她的兒。潯陽現在看著她就覺得不痛快,打發她去備晚膳。

送走了綠桐後,潯陽一本正經問唐近有沒有納妾的打算。唐近笑意一僵,一本正經地答她,今生今世心裏只裝她一人。潯陽這才又展露了笑靨,但雪棉她是無論如何都不會留著礙眼的。

趁著唐近還在書房處理公務,潯陽把雪棉叫到屋裏。潯陽沈著臉,雪棉茫然,向蓮珠使眼色問她發生了何事,蓮珠也不肯理她。

“早前我提過的和興胡同沈家二公子,你覺得如何?”

沈家公子是個窮教書的,雪棉不樂意。蓮珠還能有個主簿看上,憑什麽她要去嫁個破落戶。雪棉砰地跪下,潯陽一句重話沒說她卻哭得梨花帶雨:“公主,求您別打發我走,我想伺候公主和駙馬爺,這輩子都向著公主。”

這輩子都向著她?看來綠桐的確沒看錯人。眼淚對潯陽而言起不了半點作用,她可不會憐香惜玉:“我看著你是我母後給的丫頭才費心幫你尋個好出路,你若不樂意,就自個去找吧。”

蓮珠哭著搖頭,巴著潯陽的腿央道:“公主別趕我走,我,我一定會報答公主的。”出了公主府,她就只是個農戶家的老姑娘,還能有什麽出路。

潯陽厭煩極了,挪了挪腿避開她。蓮珠招呼了兩個老媽子進來把她拉出去,免得公主動了胎氣。

“明個一早就打發她出去吧。”潯陽吩咐蓮珠。

蓮珠應了是,見潯陽的腿又抽了筋忙幫她捏腿,寬慰她別為個不識好歹的人氣壞了小少爺。

雪棉哭哭啼啼的收拾著東西,她的模樣並不差,鼻子小小的,嘴巴也是櫻桃一般,哭起來尤為招人憐惜。就這麽走了她不甘心,她始終覺得駙馬爺對她也是有意的。雖說這是公主府,但駙馬畢竟是個丞相,公主也得給他幾分面子,只要駙馬不趕她,公主發話也是沒用的。

雪棉這樣想著,忽然就不難過了。重新打開包袱翻了胭脂出來,對著鏡子塗塗抹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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