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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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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親車隊敲鑼打鼓浩浩蕩蕩,騎著駿馬的新郎與朱紅花轎已走到了街頭,嫁妝還沒從街尾走完。京都百姓自發為唐近燃放炮竹慶賀,紅紙灑滿京城。

比之慎王府嫁女的氣派,唐府的喜宴略顯簡陋。吃慣了山珍海錯的達官顯貴們自然瞧不上眼,卻也不得不在心中感嘆唐近廉潔。誰在寒窗苦讀時不是懷了一腔報國熱血,到坐上高位時誰又不是一身陋習。

唐近酒力欠佳,婚宴卻又免不了敬酒。小木蘭教他往酒裏兌水,這才勉勉強強能走著進新房。

關門聲令潯陽心頭一顫,呼吸愈發急促。紅蓋頭微微晃動,她看見一個穿著紅衣紅靴的人朝他走來。雖然明知那是唐近,心中還是抑不住慌亂。

唐近的步履有些搖晃,整個新房都是紅色的,他差點找不到潯陽在哪。

屋外仍是官場老手們相互的阿諛吹捧,屋內靜寂無聲。唐近靜靜看著和自己穿著一樣婚服的潯陽,滿足的笑意滿溢在嘴角。這一切像夢境一般,想當年在寧松寺,一個是皇家郡主,一個是佛門僧侶,兩不相幹卻能相遇相知,世間緣分果真奇妙。

紅蓋頭緩緩揭開,展露一張嬌艷的臉龐。帶著幾分醉意的唐近俯身吻上她的眉心墜,辛夷花的香氣沖散了酒味,頓時氣和神瑩,醉意全消。

他的唇緩緩往下,滑過鼻尖,貼上柔軟的丹唇。

她凝住了呼吸,渾身酥|麻無法動彈。

“夫人。”唐近輕聲喚她,這兩個字像團火焰燒得她渾身紅熱。

“相公。”她回應他,聲音輕如游絲,從他耳邊飄浮而過,帶著他的不舍離去。

當清晨的微光落在這間紅火甜蜜的新房時,唐近已撐著頭看了唐夫人許久。睜開眼就能看見她的感覺真好,她的睡姿依然靜雅,眼簾裏的眸子偶爾轉動,像是還在依戀夢鄉。

唐近忍不住湊向她粉白的耳朵,低聲喚她:“夫人,該起床了。”

他的氣息從耳際灌入心田,酥麻又甜蜜。半睜眼的潯陽躲了躲,揉著耳朵抱怨:“好癢。”

唐近笑著把她拉進自己懷裏,雙臂環在她腰間:“夫人做了什麽美夢?”

“忘記了。”夢境總是容易遺忘,她只記得夢裏有他,這就夠了,“相公可做夢了?”

唐近搖頭道:“以往常常有夢,尤其是在雪夜,昨夜卻睡得極好。”

潯陽望向窗外,翠竹裹著薄雪。

原來昨夜下雪了。

“相公。”潯陽凝望白雪,這個問題她百思不解,“為何你會突然願意幫我父親?”

明明恒安伯之事令他們反目,連父親也想不明白唐近為何會放下執著。

“多虧了婷嬤嬤。”

潯陽詫異回頭,望著他柔暖的眼睛。他繼續道:“婷嬤嬤給我講了一個故事。”

能讓唐近放下執著的故事,潯陽心中明了,又問道:“你信?”那麽荒誕的故事,若不是她親身經歷她也是不會相信的。

唐近點頭。他信佛緣,信冥冥中的因果。每逢雪夜他總會夢見潯陽穿著一身嫁衣站立在雪中楚楚望著他,好像自己欠了她什麽。他問道:“你恨過我嗎?”

“恨過,到死的那一刻都恨著。”潯陽憶起重生後初次見他時的情景,淺笑低眉,“可當我睜開眼,看到是你把我從寧松寺廂房救出來時忽然就不恨了。那個時候的你,眼睛比未落地的雪還要幹凈,我根本就恨不起來。”

唐近憶起當時也是一笑,當初他六根清凈,即便潯陽一絲不|掛他也沒有半點非分之想,可如今巴不得天天把她抱在懷裏。

“我欠你的,會用餘生還上。”他欠她一生的幸福。

唐近撫著她柔順的烏發,這債背上十輩子他也樂意。

“要你在人前虛與委蛇,難為你了。”潯陽靠在他懷裏,唐近向來坦蕩,與那些慣了逢場作戲的人不一樣,要他戴著面具做人可想而知是怎樣的辛苦。

“無妨的,小木蘭教了我許多,我現在都能粉墨登場了。”

潯陽撲哧一笑,戳了他心口嗔道:“還學會說笑了。”

“能讓你開心的,我都願意去學。”

兩人還在濃情蜜意地說著話,蓮珠在外頭把門拍得砰砰響。潯陽腹誹這丫頭太不懂人情世故,不耐煩地問了聲:“什麽事?”

蓮珠聲音焦急:“郡主,出事了,陳、陳妃娘娘自縊了。”

這消息如同晴天霹靂一般,新婚的甜蜜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潯陽不可置信,急急換了衣服入宮,老遠已聽到婷嬤嬤滄桑無力的哭聲。

她的祖母安靜地躺在床上,蓋著白布。這一切來得突然,潯陽不願相信,非要掀開白布見一眼祖母。玥言抱著她,告訴她不要打擾陳妃。潯陽眼前已被淚水模糊,轟然坐到地上。

“為什麽會這樣?為什麽?”潯陽呢喃著,她的慈藹的祖母為何突然厭世,棄她而去。明明前兩日還好好的,還叮囑她要好好過日子,為什麽自己卻去了。

玥言的雙臂緩緩松開,低聲道了句“對不起”。潯陽詫異地看向她,難道祖母的離世和她有關?

“我不該說那些話。”玥言萬分悔恨,陳妃一直像個慈祥的長輩一樣待她,她從沒想過陳妃會因為自己說的事而自盡。

潯陽顫顫抓著她的手,每個字都是拼盡了渾身的力氣才說出了口:“你說了什麽話?”

“先太後的事情。”玥言一面落淚一面說道,“陛下曾向我抱怨過,當年他十三歲繼位,先太後垂簾聽政,遲遲不肯還政。甚至,甚至在臨去之時想擁立慎王爺當皇帝,讓陳妃繼續把持朝綱。”

這是陛下多年的心結,先太後是本朝的奇女子,她掌政期間四海升平、國力日增。群臣百官為她馬首是瞻,皇帝明明成年卻沒有幾人願意擁立正統。那段日子裏,皇帝如同傀儡般,任由太後安排一切。直到過了而立之年才盼來太後壽終正寢,費盡籌謀才坐穩了皇位。

然而陳氏一族的地位卻也穩如泰山,述國公手握重兵,先太後的擁躉總不時提醒他當年太後是如何如何的賢能明德。慎王一日日長大,他一日日老去,不由擔心先太後的遺願終有一日會被重提,江山將改姓陳氏。

為了消除陛下對陳氏家族的芥蒂,為了慎王能順利登上王位,陳妃竟做了這樣的傻事。

潯陽說不出話,靠著柱子不停落淚。她知道,祖母從來就不在意什麽權力名位,她只是希望兒孫平安。若她不曾告訴祖母慷王登基後的事情,或許祖母不會這樣決絕離去。

她重生了,祖母卻走了,這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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