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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偽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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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霭時聚時散,大理寺逐漸冷清。唐近又將卷宗翻看數十遍,顏心菀要求潯陽入侯府接她的信也翻來覆去讀了不下百遍,卻仍舊沒有頭緒。

平素整齊的桌案上如今已是亂成一團,唐近也沒有心思整理,只將與本案有關的證物收攏。正要將那封信收回信封中時,卻發現封口出沾著一小片花瓣,湊近鼻尖嗅了嗅,竟是曇花的芳氣。

唐近豁然,收拾好東西正要出門,陽湍卻來了。

陽湍來不及客套,直接道:“我在侯府找到了人證,他親眼見到顏氏殺人。”

“當真?”唐近既驚又喜,侯府的仆人、姬妾他審了又審,一直無人站出來作證。

“是個花匠,每三日才入一次侯府,所以之前才未曾留意。”

“原來如此。”

陽湍又道:“人我就交給你了,畢竟案子是由你主持,我尋出來的人證名不正言不順,只當這人是你審出來的。”

唐近不甚明白,這人證是誰找出來的有什麽要緊,但眼下也沒功夫計較,他還得去查查曇花的事情。若能證明那封信的確是顏氏交給潯陽,再加陽湍找到的人證,足可還潯陽清白。

牢中的潯陽病得混沌,不知道自己在牢中待了多少個時辰。明明困倦不已卻不敢閉上眼睛,總怕唐近來的時候她睡得太沈。

沒有他在身邊,她就像被遺棄在地獄的孤魂野鬼,尋不著倚靠。從前她欺他、騙他、置他於險地,現在卻這般掛念他,果真是世事難料。

潯陽靠在墻上強撐眼皮,目不轉睛望著牢門,卻始終沒等來唐近,疲憊的眼皮不知不覺闔上。

睡夢裏覺得自己輕得一朵浮雲,飄在大理寺的公堂上。她看見明黃的皇爺爺莊嚴上座,唐近穿著官袍自己跪在堂下,戴著官帽,莊嚴威風。樂昌姑姑和顏氏跪她身旁,瑟瑟發抖,她聽不清她們在說些什麽,只是覺得自己很累。

再睜眼時已身在家中。

蓮珠雙眼通紅,見她醒來喜不自勝,話也說不清楚。

潯陽費了好些力氣才聽明白,唐近查出顏心菀給她的那封信,封口所用的漿糊是加了曇花花瓣熬制而成的,在公主府內找出了相同的漿糊。加上侯府的下人作證,親眼目睹顏心菀殺人的經過,潯陽已無罪釋放。

顏心菀與樂昌承認罪名,主犯顏心菀判斬刑;從犯樂昌貶為庶人,抄沒家產。陛下為補償潯陽,特賜婚予唐近。

最後一句,潯陽反覆問了三遍。

婚期定在了臘月,陛下賜了許多妝奩,府裏已經張羅起來了。

忽然從地獄回到天堂,又發生了這麽多事情,潯陽一時之間無法消化。雖然她和唐近的事情早鬧得沸沸揚揚,但突然揭了這層窗戶紙終究有些別扭。

這是潯陽第二次得蒙禦旨賜婚了,她明白,皇爺爺真正的意圖並非補償她。她潛入光遠侯府偷盜密折,為的是黨爭,這是皇爺爺的逆鱗,之後受這些委屈也只能算是教訓。她父親早露出要唐近上門提親的意思,陛下錦上添花不是為她,而是在向唐近施恩。

“好在郡主醒了,否則明日二公子成婚也不快活。”

原來已經到陽淌的婚期了,柳清月分明為慷王所用,想必前世也為慷王出了不少力。她藏得倒是夠深,姑嫂多年自己都未曾發覺。不知往後二哥該如何與這個二嫂相處。

不過眼下她也沒有氣力擔心旁的,腦袋轟轟作響疼得厲害,按著太陽穴眉心收緊,蓮珠這才想起餵她喝藥。

“這幾日唐近來過嗎?”

“日日都來的。”蓮珠攪著沈澱的藥末,“未來姑爺也是辛苦,又要上衙門又要籌備婚事,瞧著瘦了許多。”

聽蓮珠改口叫姑爺,潯陽耳根都紅了。

正說著,唐近就來了。

如今他已是潯陽的未婚夫婿,堂而皇之就入了潯陽房裏,連通報也省了。本以為潯陽還同昨日一般昏睡著,乍見她倚在床頭喝藥,臉上的陰郁一掃而空。

“怎沒人告訴我你醒了?”唐近三步並作兩步,蓮珠忙把位置讓出來。

“郡主才剛醒,都還沒去通報呢。”蓮珠把藥碗遞給唐近,“勞煩您了,我去夫人那兒說一聲。”

唐近接過藥碗,說了一句“慢走”。言者無心聽者有意,蓮珠放慢了步子。一會兒夫人和幾個公子小姐定要把屋子擠滿,她可不得慢著點走,好讓唐近多和郡主單獨待會兒麽。

“苦嗎?”唐近餵著藥問她。

“都會過去的。”她相信否極總會泰來。

“我們的事情,你知道了嗎?”唐近略有些難為情,雖然已經多次向潯陽表明心跡,但那和定親終究是不一樣的。

潯陽臉上一熱,微微點頭。

“你願意嗎?”

“陛下賜婚,哪有願不願意的說法。”

“若不是陛下賜婚呢?”唐近道,“原本我也是打算等事情過去就向王爺提親的。”

潯陽暗裏抱怨唐近愚笨,她都表露得那麽明白了,還非得要問。

“你若是不願意,我去求皇上收回成命。”

“千萬不要。”潯陽忙攔著他,皇爺爺不辭辛勞賜婚向他示好,他不單領情還冒天下之大不韙去求陛下把旨意收回,如此不識擡舉豈不惹惱聖顏。再者,她怎會不願意呢。

“往後,行事不可沖動,慎王府的女婿可不是好當的。”

唐近本不太明白潯陽言下之意,再看她滿面通紅總算是理解過來了,歡喜得忘了自己手上還端著藥碗,潑了自己半身。

“我去讓廚房再熬一碗。”

“不必了。”潯陽拉著他,“喝下不少了。”

入秋後夜幕掛得愈發早了,唐近也希望多留些時辰,便不再去吩咐煎藥。瞧著潯陽身上的紅斑已褪下不少,到臘月應該能痊愈。到時披上嫁衣,在這樣的夜幕裏結為夫妻,那定是他今生最歡喜的日子。

陽湍得知潯陽醒來,立刻過來探望,見唐近還在,臉色瞬地沈下來了。

“還以為唐大人已經回府了。”陽湍語氣不善,唐近也明顯不太高興。

陽湍這冷漠的態度令潯陽想起前世,大哥常說唐相國行事迂腐,很不待見他。但早前幾次見面他和唐近都很和睦,至少在她入獄之前是這樣的,為何突然又轉變了。

唐近本欲多留,陽湍這般逐客他也就告辭了。潯陽百思不解,忙問陽湍幾時與唐近有了過節。

唐近和潯陽的婚事已經定下了,但陽湍卻開始不看好這個妹夫了。

“早前我收買了一個花匠為你作證,後來他知道了,起了些爭執。”當時陽湍眼見證物被盜,顏氏又沒中圈套,擔心唐近限期內找不到證據。後來看了顏氏供述的犯案經過,便尋了個花匠做假。反正顏氏確是真兇無疑,他並沒有冤枉誰,但唐近就是拐不過這個彎。

潯陽垂眸嘆息,這件事情孰對孰錯已沒有必要探究。令她擔心的是唐近固執,遲早會與大哥再起沖突。一家子最要緊是和氣,將來起了內訌得益的還不是外人。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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