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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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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旭初升,潯陽心不在焉梳著青絲,扯斷了不少烏發。

近來慎王奉旨去了南邊剿滅水匪,王府內外事宜皆由陽湍代理。光遠侯的密折陽湍已動用了潛藏在侯府的探子去偷,可惜三日過去仍未有消息。所幸唐近那邊也未出什麽亂子,想來慷王還未對唐近出手。

時不我與,那封密折還需越早得手越好。

陽湍帶著倦容而來,衣冠卻仍齊整,想必又是一夜未眠。

見他這般神色,潯陽便知又是無功而返。

陽湍的焦急並不比潯陽弱,販賣私鹽乃是重罪,此番無疑是扳倒慷王的一大契機。但如此重要之物,光遠侯定是小心藏存,他們安插的細作不過是些家仆,行事諸多阻礙不易得手,稍有不慎打草驚蛇,光遠侯定不會再將密折留下。

“大哥的意思是,利用顏心菀?”潯陽放下木梳。顏心菀既見過那密折,要偷出來自然不難。但她身為光遠侯之妾,榮辱與共,憑什麽幫著慎王府?

“顏氏在光遠侯府過得並不順當,她與樂昌姑姑的事早已不是什麽秘密。光遠侯覺得有損顏面,卻又不敢得罪公主,雖未取她性命,打罵卻是少不得的。”

潯陽的確聽顏心菀向樂昌姑姑抱怨過,言語間對光遠侯並無愛意,反而怨恨深重。即便光遠侯因私鹽案獲罪,陛下念及侯府功勳,定然不會罪及女眷。侯府覆滅重獲自由,於顏心菀而言並不是壞事。

“我這便去尋未過門的二嫂嫂說說話。”柳清月是顏心菀表侄,借她的口去勸顏心菀更為妥當些。

潯陽妝扮妥當正打算出門,柳清月與她母親鄭氏卻一道來了她這兒。

柳清月一臉愁容,雙目通紅,一見便知是哭過了。鄭氏拍著她的手背勸慰,卻也是愁眉不展,似有為難之處。

原來柳清月今日正是為顏心菀而來,那夜顏心菀留宿公主府,因而惹了光遠侯不快,被光遠侯打至重傷,性命堪憂。柳清月受外祖母所托來求鄭氏施以援手,奈何鄭氏素來清閑慣了,拿不出什麽主意。慎王又不在府中,陽湍正忙得不可開交,便也只好來找潯陽。

柳清月淒淒啜泣,言道:“我表姨雖則有錯,但侯爺的罰也未免重了些。外祖母年事已高,時時為表姨憂思難過,精神越發不濟。清月自知所求唐突,卻也是無奈之舉。”

顏心菀與光遠侯翻臉正正中了潯陽下懷,只是臉上仍要作出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寬慰著柳清月:“柳姐姐既已與我二哥定親,自然也算是我們慎王府的人,又何來唐突之說。不過光遠侯府畢竟不比尋常人家,平素與我們慎王府也無交情,要讓他放手的確是難了些。”

柳清月擦拭著淚珠,以為潯陽這是婉拒之辭,道了一句:“清月明白。”

潯陽話鋒一轉,又道:“此事我們不好插手,但顏氏或許可以自救。”

柳清月聞言眸光驟亮,忙問潯陽如何自救。

“我們身在局外看不清內裏乾坤,但顏氏在侯府已有多年,理當能窺見些什麽。柳姐姐不妨轉告顏氏一句,若真想脫離羅網,必得狠下心腸將網掙破。有了缺口,便有了生機。”

柳清月是個明白人,潯陽言下之意她已了然,屈膝向她道了謝,急急告辭去了光遠侯府。

鄭氏長舒一氣,轉而又是一笑。覺著柳清月不只賢淑溫婉,對長輩也甚有孝心,是個好兒媳。再有些時日柳清月便該過門了,潯陽的親事也能好好議一議了。

早前她隱晦向唐近提過,誰知這唐近竟是個死心眼,只因尋不出一個德高望重的長輩主婚便將遲遲不敢登門提親。待王爺歸來還得再敲打敲打他,既然又心要娶她的潯陽,豈有光嘴上說說,不正經提親的道理。

鄭氏正要說話,忽有一陣酸餿氣味竄入鼻尖。鄭氏掩鼻,道:“雪棉她們是怎麽伺候的,這屋裏竟有不潔之物。如此氣味,哪裏像個閨閣。”

鄭氏這一說,潯陽才發覺屋中有些異味。一番搜尋,源頭竟是一方木盒。

盒子裏裝的正是數月前唐近送的月老面人,果不出潯陽所料,面粉做出的人偶並不能長久,如今已長起了綠色的絨毛,氣味令人作嘔。

鄭氏一把蓋上木盒,招了雪棉進來要將那盒子丟棄。

潯陽連忙攔下,這盒子裏可還裝著她和唐近的一個賭約。吩咐雪棉道:“用蠟油封起來,埋到辛夷底下。”

雪棉捧著木盒,胳膊伸得直直,屏著氣照吩咐去做。

鄭氏看得糊塗,潯陽只道自有用處。鄭氏也便不再多問,吩咐侍女拿些味重的熏香過來,去一去異味,自帶著潯陽去院中散步。

黃昏時候,柳清月的侍女送了信來,落款正是顏心菀。

顏心菀在信中細述了自己發現光遠侯所寫密折,以及密折中所書之事。她願意盜出密折,並首告光遠侯。但近來她被光遠侯軟禁府中,希望潯陽能尋個由頭進侯府將她帶出來。

潯陽原先還擔心顏心菀顧及舊情不肯告發光遠侯,如今她肯作證真真令潯陽喜出望外。要將顏心菀帶出侯府並不是什麽難事,但她要進侯府卻有些難了。

慎王府與光遠侯府素不來往,不論何種借口,她去侯府終歸唐突。但顏心菀再三言明,一定要她親自去接。此事不宜拖延,縱然唐突也只能這般了。

翌日清早,潯陽的馬車中途拋錨,不偏不倚正壞在光遠侯府門口。盛夏時節,潯陽口幹舌燥,便進了光遠侯府討杯水喝。

光遠侯夫人林氏甚為詫異,但仍是盛情請她入了內院。

潯陽笑著向林氏道謝,說了許多動聽的話,哄得林氏笑意盈盈。

交談正歡,下人來稟,廚房失火,林氏便晾下潯陽主持大局去了。

趁此機會,潯陽按照顏心菀所給的侯府圖紙去尋她住處。侯府下人多被調派去了廚房滅火,潯陽這一路並無阻滯,須臾便尋得了顏心菀所住的山丹閣。

“郡主快進來。”顏心菀半開房門,請潯陽入內,“郡主稍等片刻,我這便回裏屋取那密折。”

顏心菀匆匆入了裏屋,潯陽在外間等候。這山丹閣的陳設布置陳舊深暗,並沒有女子住所該有的脂粉之氣,倒有幾分書房的樣子。

顏心菀入內許久不曾出來,潯陽心中生疑,敲門卻無人應答。房門並未落鎖,輕輕一推門便打開了。

這裏果然不是寢室,而是書房!

房內一片狼藉,文書散落滿地,幾塊瓷器碎片參差沾染著殷紅血跡。而案上,一本奏折端正擺著。

潯陽壓著心中的驚濤駭浪,拿起那封奏折打開細看,杏眼不由瞪圓。

這是奏稟私鹽幫官匪勾結之事不假,但說的卻不是慷王,而是彈劾她的外祖父鄭慶俞勾結鹽幫,以權謀私。

這分明是慷王和光遠侯所做的勾當,怎會賴到她外公頭上!為何顏心菀要誑她來此?這上面的血又是誰的?

只此一瞬之間潯陽心中已有千萬疑惑,但如今絕非猶豫思索的時候。此地不宜久留,這封奏折更不能留下。潯陽將奏折塞進懷裏打算離開,卻終究是晚了一步,侯府家仆已然尋來。

數十家仆破門而入,如此情境潯陽不知該如何解釋,更令她百口莫辯的是,身後的書櫃忽地開了,倒出一個血跡斑駁的人來,竟然是光遠侯蕭均耀。家仆門圍上前去,他們家侯爺已然沒了鼻息。

潯陽面色青白,這分明是為她設下的圈套,從公主府的那場夜宴開始,她已然中計。

慷王,原來慷王要尋仇的不是唐近,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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