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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主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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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靜了許久的朝堂因光遠侯的命案波瀾疊起。

潯陽郡主為偷盜彈劾鹽運使鄭慶俞的奏折誤殺光遠侯,動機合理,證據確鑿。而在她身上搜出的那份密折,則成了鄭慶俞勾結鹽幫的鐵證。

一連牽扯兩樁大案,龍顏震怒,斬首旨意幾乎沖口而出。

“陛下容稟,此案仍有疑點。”唐近執笏上前,眼眶通紅。從得知潯陽身陷命案後他便不曾闔過眼,他知道潯陽定有冤屈,不論是誰在幕後謀害,他一定要找出真兇,救出潯陽。

“其一,光遠侯既已寫下奏折為何不及早呈上,反要留出時間讓郡主去盜?其二,光遠侯彈劾鹽運使的密折雖羅列三大罪證,但皆非鐵證,即便呈上禦前仍有辯駁餘地,郡主何必以身犯險。其三,光遠侯曾經也是沙場征戰的勇將,即便年邁,也不可能輕易被殺。”

皇帝微有動容,唐近所言不無道理。

“請陛下將此案交給微臣詳查。”

“不可。”禮部尚書王遠站出來阻道,“陛下,唐大人與潯陽郡主交情匪淺,如此要案,交由唐大人審理恐惹人非議。”

“王大人此言差矣!”唐近爭辯道,“此案本就該交由大理寺審理,唐近身為大理寺卿職責所在。刻意避嫌豈不更教百姓非議,以為郡主罪名已然坐實?”

王遠沒料到平素寡言的唐近口齒忽地這般伶俐,一時啞然。

慷王從容跨出一步,稟道:“父皇,兒臣以為唐大人所言極是,但王尚書所慮也不無道理。不如,就請唐大人立下軍令狀,若有失察、偏袒、拖延之處,則受嚴懲,如此必能令萬民信服。”

唐近聞言毫不猶豫,應道:“微臣願立此狀,若五日之內查不出真相,抑或有任何偏私之處,甘願以死謝罪!”

這正是慷王想要的,他布的局又豈會輕易讓唐近拆穿,五日之後,唐近與潯陽將一同為他兒金沛賠命。

潯陽從不曾想過,自己這光華榮耀的一生還有鋃鐺入獄的一日。

幽暗的牢房彌漫著令人作嘔的黴味,又是蟲蟻出沒的時節,局促的監牢早已被它們占領。潯陽蜷縮在監牢一隅,望著冰冷的墻壁失神。

她不是沒有嘗過死亡的滋味,但這次,她連累了外祖父,連累了父親。

慷王伯伯果真好謀算,棄了光遠侯這一顆棋子,既能保全自己勾結鹽幫一事不被揭發,又能將罪名實實扣在外祖父頭上,更可以將自己入罪為金沛報仇,一石三鳥。

早知如此,何必自作聰明,更何必再來人世走這一趟。潯陽簌簌落淚,慷王精心設下的局,父親又不在京中,還有誰能救得了她?只怕她今生也要如金沛那般,身首異處了。

淚水打在囚服上,暈染出一朵朵麻黃色的花。

一串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潯陽擡起淚盈盈的眸子望向那道鐵門,一身朝服的唐近巍然立在光明處。

突如其來的光線有些刺眼,潯陽瞇著眼睛適應光亮,再擡眸時唐近已在她身旁。

見潯陽形容憔悴,滿臉淚痕,唐近又忿又恨,忿恨自己無能,明知慷王要出手卻不曾上心,明知潯陽蒙冤卻只能委屈她在此受苦。

唐近將潯陽攬入懷中,輕輕撫著她打了結的烏發,告誡自己往後再不可令旁人有傷害潯陽的機會。

“郡主,我一定會能證明你是清白的。”

潯陽沒有言語,緊緊依偎在他的胸膛上。慷王謀事周密,豈會輕易讓唐近查出破綻。不論結果如何,有這一絲溫暖已經足夠了。

唐近如今憑靠的也僅僅是信念而已,潯陽當場被捕,所述供詞無從核查,而顏氏的口供更對她不利。

顏氏稱自己的確曾與樂昌公主談論過光遠侯寫下密折之事,但說的是彈劾鄭慶俞而非其他,這點已得到樂昌公主佐證。柳清月雖供稱曾求請潯陽搭救顏氏,但顏氏矢口否認,那封求救書信亦非她筆跡。而柳清月與陽淌婚約在身,供詞難以取信。

案發當日,光遠侯府曾經失火,縱火者被捕後供出受潯陽指使。潯陽身上更搜出了侯府圖紙,足證她入侯府是早有預謀。

種種證據皆對潯陽不利,要證明她的清白實在不易。

“我已立狀,五日之內定將此案查清。若查不出真相,黃泉路上,我會陪著你。”唐近語無波瀾,潯陽卻驚駭地擡頭看著他。

“你何必……”潯陽已不知該說他癡還是怪他笨,毫無把握的事情,何必將自己性命賭上。

唐近用自己的袖子幫她擦拭著淚痕,若是證明不了她的清白,若要他親口判她斬刑,豈非生不如死。

“今日,我不能久留。”唐近眸中滿是不舍,直恨自己沒有□□之術。

“我明白。”潯陽淚水越發洶湧,她當然明白唐近應當將精力用在查案上,但心底卻實在舍不得。

他一走,牢房裏又只剩她對著灰暗的四面墻。心中唯一期盼的,只是唐近何時再來看她。

唐近親自查驗了蕭均耀的屍身,唯一的傷處是在後腦,乃受鈍物重擊所至。

驗屍之後,唐近打算去光遠侯府走一趟。踏出門口時忽地停步,轉而去馬房牽了匹馬代步。刻不容緩,勞累馬兒總好過讓潯陽在獄中多受委屈強。

光遠侯府上下縞素,林氏招呼著前來吊唁的親朋,對唐近冷眼相待。多得這位大理寺卿寸步不讓,她家侯爺五日內入不得棺,靈堂裏只能先置牌位衣冠受香火供奉。

唐近也無暇與她多言,自往山丹閣查看。

蕭均耀雖是武夫,卻喜歡搜羅些兵書擺在書房。一本本整潔如新,恐怕只是做做樣子罷了。內室裏淩亂散落的除了書籍還有許多碎瓷片,應當是兇器無疑。

按這滿地的碎片看來,打碎的至少有三尊花瓶。房中明明懸著鋒利的短刀,足可一刀致命,為何兇手如此鐘情花瓶?

唐近尋了塊布,仔細將地上的碎片撿起,打算先從兇器查起。

大大小小近百塊瓷片,有些散落在犄角夾縫處,費了大半個時辰才撿得幹凈。

林氏不知受了誰的挑唆,故意來尋他麻煩。唐近拎著碎片才出山丹閣,林氏帶著兩個婆子攔了他的去路。

“唐大人,就算我們侯爺去了,這世襲的爵位還是在的。你這樣隨意帶走我們侯府的東西,眼裏可還有我們光遠侯府!”林氏認定蕭均耀是潯陽所殺,更認得唐近不是來查案,而是在幫潯陽脫罪,對他並不客氣。

唐近依舊有禮有節,說道:“本官奉旨查辦侯爺的命案,自然要將證物帶回去查驗。”

一聽唐近這話,林氏又想起了蕭均耀的遺體還在大理寺擺著,心裏千萬個不舒服,怒斥道:“誰知道你帶的是證物還是別的什麽!那潯陽郡主真真是蛇蠍一般,先勾搭你這大理寺卿,再殺害我家老爺讓你來替她脫罪。如此心腸,下十八層地獄都不夠!”

“蕭夫人!”唐近氣憤一吼,震得林氏身軀微顫。林氏辱他可以,但潯陽絕不能任她汙蔑,“郡主一日不曾入罪,你便沒有資格說她半句不是!”

“證據確鑿,我如何還說不得了!”唐近雖然氣勢威嚴,但這剛剛承了喪夫之痛的林氏也不是輕易能被唬住的。身後的婆子趁唐近不備,奪過他手上那袋瓷片交給林氏。林氏奮力一擲,瓷片碎得更散。

唐近已是氣紅了眼,氣勢洶洶往前一步,一字一句都是咬著牙根強壓怒火:“你可知,這是本案的證物。蓄意毀壞,等同共犯!”

林氏純粹處於氣憤並未考慮過後果,但拘著侯府夫人的身份又不肯服軟,只向婆子使了個顏色。婆子將那袋瓷片撿起來還給唐近,道:“我們夫人一時手滑罷了。”

唐近不願與她們浪費時辰,帶著瓷片疾步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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