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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拜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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慎王府的使團在百姓的夾道相迎裏進了京城,慎王爺的馬在最前面,隨後便是唐近。

烏蘭的事情早已傳遍了京城,唐近是繼潯陽之後京城百姓熱議的人物。眾人紛紛揣測著這個立功家仆的模樣,如今見著了都誇他器宇不凡,一看就知非池中物。

金鑾殿裏的皇帝陛下也龍顏甚悅,困擾多時的戰馬問題總算解決了,假以時日練好騎兵,大數便再也不需畏懼柔然人了。

慎王帶著唐近一同入宮覆命,這也是皇帝的意思。

其實慎王心裏明白,陛下並不希望他和慷王任何一個人威望過高,高過了他自己。是以使團進京之間陛下命人四處宣揚唐近在此事裏的功績,如此一來百姓便會歸功於唐近,而少褒讚慎王。

雖然唐近化解王室爭鬥有功,但慎王何嘗不是舌戰了烏蘭中的柔然黨,條陳利害才勸服國王支持大數。然而天下始終還是皇帝的天下,皇帝說誰是功臣,誰就是功臣。

皇帝陛下恩賞了慎王許多金銀,破格晉封唐近為大理寺卿。此舉不只因唐近是可用之才,也是為了讓百姓多些議論唐近,忽視慎王。

唐近領旨之時仍不知道大理寺卿為何物,只是潯陽臨別時曾囑咐他,回京之後陛下加官進爵莫要推辭。有了官職才能為那些蒙冤受屈的百姓洗雪沈冤,功德無量。

陛下禦賜了一座四進院子作他的官邸,而唐近出宮之後卻仍是跟著慎王回了慎王府。

與潯陽闊別多時,不知她傷勢可好全了?唐近只與慎王客套了幾句便急著去見潯陽,慎王並不阻撓。如今潯陽名聲受損,婚事上必難如意。唐近雖曾為僧侶,但英雄莫問出處,他年紀輕輕已官至大理寺卿,金鑾殿上陛下亦對他青眼有加,只要將來加以扶持,封侯拜相也未可知。

唐近在慎王府住了數月,不必誰引路自往潯陽的小院去了。

彼時彭四郎已是第三日站在潯陽屋外。

彭四郎此前曾與唐近有過數面之緣,他的事跡亦略有耳聞。官遷大理寺卿,歸來拜謝舊主倒也是情理之中。

二人相互揖禮,公子如玉,一個是浸潤了詞賦音律的白玉無瑕,一個是長伴木魚佛鐘的戛玉敲冰。杏樹下葉落似雪,彭四郎白衣飄逸,唐近官袍威嚴,看呆了手捧羹湯的蓮珠。

“士別三日,唐大人智破烏蘭王族內亂,官拜三司之使,年少有為彭某欽佩。”彭四郎句句出自真心絕非阿諛,唐近既非世家子弟又無裙帶姻親,憑真本事掙功名,值得他彭四郎一個敬字。

“彭公子過譽了。”唐近問道,“公子也是來慰問郡主傷勢的?”

彭四郎連日來不曾見過潯陽,更不知她受了傷,聽唐近此言不免震驚:“她受傷了?傷了何處?如何傷的?”彭四郎生疑,為何潯陽受了傷唐近會知曉?

潯陽再三叮囑唐近不可將她去過烏蘭之事外傳,唐近一時失言後悔已遲。又道:“郡主曾囑咐過,此事說不得。”

能告訴唐近,對他卻不可說。彭四郎心中五味雜陳,難道他與潯陽已經疏遠到還不如曾為她家仆的唐近?恨惱之間揮拳打向杏樹,震落一地杏葉。

一旁的蓮珠嚇了一跳,杏樹上留下了一片血紅,彭四郎卻像沒了知覺一般,任由手上的血滴落泥中。

“蓮珠姑娘,我只求知道,郡主傷勢可有大礙。”

蓮珠實在不忍見彭四郎如此落寞,咬了咬唇,道:“郡主已無大礙,大夫說再調養些時日便無恙了。”

知她安好,心裏舒服了些許。彭四郎道了聲多謝,又望了望那緊閉的房門,心有萬般不舍,但最終還是選擇離去。

潯陽透過窗子悄悄看著彭四郎的背影,往後他大概不會再來了吧。潯陽關上窗,這段緣算是了了。

閉了許久的門忽地開了,潯陽數日不曾踏出房門,只覺呼吸也順暢了。

海棠紅散花羅裳微微曳地,松花繡鞋時隱時現,臂上挽迤著霜色輕綃,更添嬌俏。髻上的蝶戀花步搖玲瓏別致,青玉珰珥晶瑩輝耀,華鬘瓔珞似梅花花瓣紛落頸間,明艷娉婷令人神傾。

潯陽款款走近唐近,舊時見他穿著襤褸僧衣與破舊的家丁服總覺得格格不入,唯有穿上這身孔雀紋官服的唐近才是真正的他。

“唐大人別來無恙。”從她和親柔然到如今重生近一載,唐近,唐大人,好久不見。

唐近笑得粲然,世間縱有千般美好也不及潯陽半縷笑靨。

唐近的目光移向潯陽右手,傷口已愈,痂皮脫落大半。但因早前行路匆忙未能妥善處理傷口,以致數次感染化膿,留下紫紅瘢痕。

唐近取出了一盒南珠。

“早前曾聽聞珍珠研末能消炎祛痕,正巧陛下禦賜了六顆合浦南珠。聽內侍說這是珍珠中的上品,想來功效必定更佳,所以,便想贈予郡主。”

合浦南珠自秦時起已是禦用貢品,深海采珠極其危險,李太白嘗以“相逢問疾苦,淚盡曰南珠”喻之。本朝□□體恤珠民,將每年進貢的南珠數減至二十八顆。這二十八顆南珠從無數珍珠中甄選而來,顆顆細膩渾圓,多是作為國禮贈送友邦,便是皇後也甚少能得此恩賞。陛下禦賜六顆足見其對唐近的青睞,唐近不留著供奉,倒要送給潯陽入藥,堪稱匪夷所思。

唐近盛情,潯陽也不好推卻,便讓蓮珠將南珠收下,又請唐近到藕風小築小坐。

潯陽以禦賜大紅袍款待算是投桃報李,唐近也算識茶之人,能品得出這生於巖縫溝壕的堅韌醇厚。

三盞茶入腹後,蓮珠捧著一塊瑩白玉佩過來。這塊和田玉仙鶴厚重溫潤,串上合浦南珠更顯不俗。

潯陽將玉佩贈予唐近,道:“《禮記》有雲:‘古之君子必佩玉’,京城之中更盛行佩玉之風,唐大人既入官場,豈能無玉。此玉產自和田,雖非稀世之物但勝在雕工精細,也算與唐大人相襯。”

唐近受寵若驚,只是不解為何潯陽要將自己所贈的南珠串在玉佩上。潯陽知他所惑,解釋道:“南珠珍貴,潯陽小小傷口又能用得了多少。何況,禦賜之物,唐大人如數轉贈未免有蔑視皇恩之嫌。”

唐近恍如醍醐灌頂,他雖已還俗半載,但對這些俗世規條仍是所知不多,險些犯下大錯。

“多謝郡主提點。”唐近接過玉佩,潯陽掌心的溫度還留在玉上。唐近摩挲著白玉,系於腰間。

“唐大人客氣了。”潯陽莞爾,“唐大人初涉官場,難免有不周全之處。官門規矩繁多,唐大人大可多向我父親討教。”唐近這個王佐之才必須牢牢栓在他們慎王府的船上才是。

聽潯陽提議他向慎王討教,唐近略顯局促,道:“方才王爺確曾指點我為官之道,但,許是我資質愚鈍,未能參透。”

慎王素來謹言慎行,議論朝局自然說得隱晦,也難怪唐近聽不明白。好在潯陽此前托陽淌打聽過大理寺的情形,倒也能說個大概。

前任大理寺卿故去多時,兩個少卿分別為慷慎兩黨之人,一山二虎自然不睦。近月來沖突愈烈,也是因此陛下才會將唐近這個耿直之人擺上此位。

潯陽說予唐近時刻意褒揚歸屬慎王的少卿,對另一人的功績避而不談。

唐近每每聽潯陽說話總覺得她能將旁人說來覆雜的事講得清楚易明,聲音更是婉轉悅耳,百聽不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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