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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大結局上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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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府君便有些疑惑起來:“今日小祖宗問起這些是?”

陸小果對於他們,自然是信得過的,也不隱瞞,只將自己在外城所遇到的事情都與崔府君到來。

此事是何等的駭然,陸小果是知道的,所以一點都不詫異崔府君此刻的臉色如何。“此事,可是當真?”他吸了一口冷氣,再一次問道。

陸小果頷首,“我親眼所見,親耳所聽。”那些人,都是那日秀門的人趁亂殺的,當即就將他們的魂魄從還未曾斷氣的屍體中奪走,然後統統鎖在了那個地方。

崔府君臉色肅然,當即便按著陸小果所說的位置,用神識探了過去,果然發現此處有一個龐大的禁制,一時間那長久來一直緊閉著的眼睛猛地一睜,頓時廳中的所有的東西都飄浮起來,差點被他的眼睛吸進去。

不過好在崔府君反應得快,立刻又閉上了眼睛。不過即便如此,廳中也因為他這一睜眼,而變得淩亂不堪。不過當下他們二人都沒有顧及,尤其是崔府君,臉上還隱隱有一道恐懼的神色,甚至有些緊張道:“當年……當年在幽州,這到禁制……”不過很快他發現自己說漏了嘴,便立即轉過話題:“此禁制,非一般人能所布下,這修為最起碼得與墨王平起平坐,甚至是更高。”

“比荊墨還要厲害?”陸小果倒是有些詫異,也理所當然的任務,方才崔府君的失態,想來是因為這個問題。

卻不知,並不是。

崔府君暗地裏松了一口氣,慶幸陸小果沒有發現,一面道:“小祖宗,登基大典在即,此事便交由我等來處理,屬下立刻就去找離魂大人商量。”

陸小果頷首,親自送她到廳外,目送他離開。

在崔府君的背後,有一只黃紙蝴蝶,隨著他的腳步,快速的融入他的背脊骨之中。

陸小果見此,才慢慢的踱回廳中,因之前同崔府君說話,四處的宮人都打發下去了,她垂著的手臂慢慢的擡起,掌心松開,裏面是一只比之前崔府君背上還要大些的黃紙蝴蝶。

這是子母蝶,當年自己在鬼界之時,從離魂那裏學來的,專門用來竊聽和追蹤所用。不過今日,她也是頭一次用此物,並不知道,究竟好使不好使。

崔府君在陸小果這裏匆匆離開,就立即去找到離魂,只在他耳邊輕輕一句,那離魂就馬上放下手中的事情,同他一起到了書房中,甚至是布下了禁制。

可是,有一句話說的極好。最安全的地方,就是最危險的地方。同樣的,最為熟悉的東西,也總是忘記防備。所以崔府君背脊骨上攀附著的那只黃紙蝴蝶,離魂到底也沒有發現。只是一布置好一切後,便立即焦急的問著崔府君:“這怎麽可能?你確定了麽?”

崔府君搖著頭,只是將那外城關著數十萬亡靈的位置告訴離魂。離魂立即用神識探查過去,幾乎是同上,就滿臉的震怒,但仍舊是難以置信道:“這怎麽可能?當年確定他死了,我才敢離開的,怎麽會這樣?”

“是啊,當年看著他死的人那麽多,可是這個誰又來解釋這個禁制?當年他同驚鴻那個偽君子聯手之時,不是已經用過此禁制了麽?只是如今,比從前看起來,還要強大了數倍。”崔府君的話裏,多是憂心忡忡。

“既然是他,為何鎖了這麽多亡靈?”離魂依然覺得詫異,心裏只覺驚濤駭浪所拍打過一般,如何也平靜不下來。

只聽崔府君苦苦一笑:“大人倒是忘記了,那年他攻入般若塔第五層,而第五層裏所存放著的有一卷功法,名為轉生**,還沒來得及燒毀,那是專門以亡靈為修煉物資的。”

崔府君一語道破,離魂的臉色就又發難看了。

而另外一邊,陸小果依舊一人坐在廳中,她面前高幾上的黃紙蝴蝶裏,正傳來離魂二人的對話。

聽到般若塔之時,不由得有些意外。這般若塔她是知道的,當初在荊墨的王宮之時,看過不少書籍,有一卷關於幽州的篇章裏就有提過,般若塔是幽州除了帝姬所居住的紫雲宮外,第二至高無上的建築,裏面存放著幽州,甚至是整個外域的大部分修煉功法。而每高一層,這般若塔裏所存放的修煉法訣等階就高一倍。

而這個所謂的轉生**,竟然放在第五層,那麽離魂他們口中的這個‘他’,顯然也不是無名之輩,甚至跟驚鴻還有所來往。隱隱的,她想起東方紅兒給自己看的那半截玉簡,便有了一個懷疑的對象。

不過讓陸小果更為意外的還是二人談話間的口氣,似乎對於幽州很是熟悉的樣子。其實一直以來,陸小果知道離魂並非伽羅王身邊的護法大人離魂,只是從來離魂等人待自己都十分的好,甚至是可以為了自己而犧牲性命,所以陸小果從來沒有去追究他們到底是從何而來,到底是什麽身份。因為這些相對其他們之間的情義來說,根本就不重要。

但是此刻陸小果不得不懷疑,尤其是當年他們帶著自己到了六界之後,便建立了鬼界。而鬼界和幽州,不就是一個概念麽?如此,也難怪陸小果懷疑他們到底是不是來自幽州了。甚至是讓陸小果聯想到他們一直喚自己為‘小祖宗’,差點就要以為自己是幽州帝姬了。

但這絕對是不可能的事,且不說自己是伽羅王的女兒,這點假不了。就憑著幽冥果還在自己手上,只有幽冥果開花結果之後,幽州帝姬才可能覆活。所以這個懷疑,幾乎可以排除掉。

可這種想法,一旦在心裏生出以後,就猶如雨後春筍一般,節節生長,如何也壓制不下去。

而就在這時候,黃紙蝴蝶裏又傳來聲音。

“秀門當年雖然當年名不經轉,但是此前便已存在。”離魂頗為疑惑,而且秀門專門以亡靈鬼魂作為修煉物資,這幽州通道關閉之後,許多亡靈無人指引到幽州,他們倒是撿了大便宜,這麽說來,這些年發跡成為東部的名門大派,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是崔府君卻是掐指一算,臉色不由得覆雜的朝離魂望去:“咱們走後,秀門才正式崛起。”

這就意味著,那個時候,他到了秀門。

離魂聞言,想是想到了什麽似的,忽然冷聲笑道:“好個狡猾無比的伽羅王,那秀門皆從來都是女弟子,縱然這修煉功法與轉生**殊途同歸,但卻讓人無法聯想到一起!”

陸小果聽到離魂口中所提起的伽羅王,頓時就楞住了。這樣說來,那玉簡之上的事情,也就是事實了。離淡濃出生之時,他雖然遠在幽州,卻也是知道此事的,卻不了了之,顯然這骨血一事,對他來說,有或是沒有,根本沒有任何關系。如此也不難解釋,縱然東方奕州知道這些消息,也不敢讓離淡濃出現在世人的眼中。

那麽,自己這個女兒對於伽羅王,是不是與離淡濃一般?

與她一樣想著不可能的,還有離魂和崔府君,可是如今一樁樁鐵證之前,二人又如何不信?

“既是如此,那接下來怎麽辦,他關押了那麽多的亡靈,甚至是要在小祖宗登基之日所用,那會不會是要?”崔府君無比的擔憂,只怕認識這麽多年,陸小果也是頭一次聽到他以這樣的口氣說話。

然而相對之下,那離魂卻是不以為然:“一個破王位罷了,想拿就拿唄,咱們小祖宗還不稀罕給他管。”他們還有幽州那麽一大片故土呢,何必緊盯著這外域東部?何況小祖宗又不是貪圖權勢之人,若是現在跟她說,不用登基了,只怕她還高興呢。

崔府君卻是嘆氣道:“此事說著簡單,可是大人可否想過,一個屠殺自己城民的王,真的會是一個好王麽?如今看來,難怪當年他會和驚鴻那個偽君子一起聯手,倒是一丘之貉。”

“那有什麽辦法,他若強行要這個位置,小祖宗還能不給他麽?”離魂說著,忽然擔心道:“此事不是最壞的結果,我擔心他還不死心,只怕這一次不單是要拿回王位,甚至是……”甚至是要繼續奪陸小果的性命,只有這樣,幽州就永遠無主,與外域連接的通道也無法打開。

這對於如今修煉了轉生**的伽羅王來說,此乃天大的好事。

經他一提醒,崔府君也意識到這件事情的嚴重性,立即道:“既是如此,必須得立即稟報給墨王。”

難得,向來同荊墨不對付的離魂竟然沒有反對,還痛快的點頭道:“不錯,墨王與白玉王城的花滿堂素來交情匪淺,若是再有白玉王城的幫門,咱們的勝算便大了很多。”

二人一直沒有正面去提起伽羅王到底有多厲害,便是因為看到他鎖了那麽多亡靈的時候,心裏就有數了。那伽羅王的轉生**,興許已經到了第七層之上。

第六層,已是個至高無上的存在,可他顯然已經到了第七層,所以離魂才那麽沒脾氣的說他要是想拿回伽羅城,二話不說就給他。

只因為,他們現在根本沒有力量同伽羅王爭奪。但是若依靠外界力量的話,還是有一絲勝算的。

當然,他們還可以讓幽冥花立刻開花結果,那樣的話,幽州帝姬覆活,其力量完全可以毀天滅地,掌握著生死大權,要對付伽羅王並不難。

可難就難在,他們的擔憂有荊墨是一樣的,若是覆活之後她忘記了現在的記憶,只記得當年的那些痛苦,那當如何?

所以這個陷他們冒不起,只能做小伏低,先抱住自身的性命。

因此離魂不得不感嘆道:“命運這個東西,倒是挺能捉弄人的,我等謀劃多年,本來以為終於要熬出頭了,哪裏曉得,因為伽羅王沒有死,所有的問題又回歸到了當年的終點。仔細看起來,倒像是這些年的路都白走了。”

不過他的話立刻就被崔府君否定掉:“怎能如此說,這些年小祖宗經歷了千千萬萬的苦難,雖不敢斷言說她的心境已經磨礪得猶如磐石,但也不至於如同當年一般,而且小祖宗並非是一個人,除了我們這些人,她還有墨王。”他說完,神色一凝,“屬下不信大人不相信墨王對小祖宗的感情。”

離魂之前是不信的,從當年他們到六界之後,一個莫名其妙的成為了郁鳶上神,一個成了辰光上神,看著二人之間漸漸而起的因緣,離魂是擔憂的,擔憂這個辰光是第二個驚鴻。

但是當他偶然發現這個辰光竟然是沈睡期的荊墨之時,就更為警惕了,防備也多了些。所以當年他毫不猶豫的就開口要荊墨的半顆心。沒有想到,荊墨竟然一句拒絕的話也沒有就應下了。

不過即便如此,也不能得到離魂的信任。直至前些日子,伽羅城大戰之時,重傷的荊墨走入那鯤鵬羽翼之下,他才完全信任荊墨對陸小果的感情。

所以當荊墨提出要迎娶陸小果之時,他沒有半分的不滿。

“我信!”他口氣堅定的回答崔府君,片刻之後,又道:“此番我若是死了,你們也要好生保護小祖宗,幽州不能沒有她!”

廳中的陸小果在聽到這句話之後,徹底的呆了。這離她懷疑自己的身份不過兩盞茶的功夫,答案就已經揭曉,這讓她有些反應不過來。

幽州不能沒有她。

所以,她就是幽州帝姬麽?陸小果只覺得頓時心亂如麻,一瞬間就明白了荊墨忽然拿走剩下五個星魂之時的心情。

她沒有忘記,關於幽州野史的孤本之中,有那麽一段文字記載著幽州帝姬感情的話。

她當時不屑一顧,不管所記載的是真是假,但一個女人竟然因為一個男人就將整個幽州賠進去這種不值當的事情,實在是讓她覺得這幽州帝姬太幼稚了。

梵凈王城的四大諸侯之一的終南君,驚鴻。

就是這個男人。

如此,陸小果不禁連想起那日在離恨天秘境之時驚鴻如此肯定的話語,想來他也是早就知道自己是幽州帝姬了……

忽然間,陸小果覺得是那般可笑,她最為不恥的那個女人,竟然是她自己……甚至身上為那麽一個偽君子!她忽然有些害怕面對荊墨,覺得自己的過往是那般的不堪,雖說那是多少年前的她,但依舊像是一根鋒利的刺,狠狠的紮在了她的心口。

可是離魂和崔府君的談話卻沒有結束,只聽崔府君後怕道:“當初幸虧大人長了個心眼,先一步奪舍了這離魂的身體,不然的話,小祖宗必定當時就被他殺了。”

“是啊,我也沒想到,伽羅王受了那麽重的傷,竟然還能發現小祖宗是帝姬。不過幸好,他這樣的人,手下的臣子也不是什麽好東西,四大諸侯的叛變,倒是叫我等從他手底下殺出了一條生路來。”那時候他奪舍離魂,修為大減,根本不是伽羅王的對手,而且又帶著陸小果。若非當時四大諸侯忽然造反,只怕他們早就死在伽羅王的手中了。

這就是命運,有時候明明離自己想要的結果只隔了薄薄的一層紙,只要捅破就可以了。可是卻沒有這個捅破薄紙的機會!

陸小果沒有在聽下去,而是一把掐死了這只母蝶。所謂子母蝶,便是母蝶來控制子蝶。如今母蝶已死,那麽子蝶自然也就消散了。

所以,由始至終,離魂和崔府君都沒有發現,他們方才的談話,已經清清楚楚的被陸小果聽了去。

一字不漏!

自己疑惑的地方,隨著離魂後面的話都解開了。伽羅王知道自己是幽州帝姬,自然是選擇再此殺了自己,下一次轉世,身邊沒有了離魂等人,只怕終其一生都是懵懵懂懂的,然後老死,然後在重新轉世,甚至可能在轉世的途中遇到什麽差錯,然後世間在無幽州帝姬。

從廳中出來,陸小果有那麽一瞬間覺得自己像是一個游魂一般,不知不覺的出了王宮,又轉至外城的那條長巷。

那裏幽幽的一大片亡靈,他們都是這伽羅王城的普通城民,可是此刻卻成了伽羅王的盤中餐。她實在想不到,一個人的心腸到底是如何的冷漠狠毒,才能一下殺了這麽多人,還能如此雲淡風輕?

她想,那一定是個瘋子!也不知是不是她的情緒太過於強烈,這層龐大的禁制竟然隱隱的震動起來。這讓鎮守此處,專門負責此事的明秀長老忽然緊張起來,立即傳音吩咐暗中守在此處的門派弟子。

陸小果發現之後,立刻就隱匿起來,從而轉展找到了如意。

如意如今正在宮中當值,陸小果覺得她處於此地,就好比在魚腹中埋下一柄短劍一般。當她面無表情的出現在這如意之前,倒是叫如意有些驚訝,不過隨即便規規矩矩的同她行了一禮。

陸小果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我聽崔府君說過你參加科考時候寫的文章。”說著,目光一凝,似有一股威壓無形中從目中迸放而出,緊緊的鎖視著如意:“如今你老實告訴我,那文章裏所寫的一切,可是你真實的想法?”

如意一直是不服陸小果的,但是陸小果的身份就在那裏,她就算不服,也沒有任何辦法。但是當現在陸小果忽然莫名其妙的質問起她來,她便有些憤怒起來:“自然是真的!”她還年輕,心裏雖然嫉妒陸小果,但對於其他的事情,還沒有那麽多的想法,伽羅王城忽然像是墨王城那般改革,她也想靠著自己的真才實學,靠著自己的努力來證明,即便他沒有陸小果那樣顯赫的身份,她也不差。

陸小果聽到她的話,目光緩緩收回,“既然如此,那麽外城你師父鎮守的那些亡靈又是怎麽回事?”

如意再聽這話,覺得更是莫名其妙了,“我師父早已回了門派,我不明白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麽?”這會兒,她只覺得陸小果是仗著身份在這裏給自己使絆子。

陸小果不以為然一笑,從她眉心一點,“明秀,你不會已經不認得她了吧?”陸小果可還記得,紫徵山大比之時,是她將如意帶走的。

隨著陸小果在她眉心一點,如意便看見一條陰暗的長巷之中,一間普通不已的小民房院子中,師父正在吩咐門裏的弟子什麽。她的臉色隨著變得疑惑起來,一面朝陸小果解釋:“這不可能,當日我提出參加科考之後,師父就回門派裏去了,不可能還留在王城裏。”

陸小果也不知她所言真假,只是想到反正自己方才已經引起她們的警惕了,如今告訴如意也沒什麽關系,所以直接道出那裏的此處的地址。

如意果然在休息時間到了後,立刻朝那裏敢去,一靠近長巷,作為一個秀門弟子,她就清楚的感覺到了這裏磅礴的魂。除了她們秀門,還要哪個門派有如此大手筆?所以幾乎不用進去見師父,如意就已經確定,陸小果的那些話並未騙自己。但正當她要進入巷子之時,卻看見自己的一個師姐從巷子裏走出來。也不知怎的,她竟然沒有迎過去,而是在旁邊藏了起來,一直待那位師姐走遠了,她才朝巷子裏走去。

她是秀門弟子,這裏的禁制對她來說,根本不是任何問題,越是往裏走,卻越是能看到兩旁關得滿滿的魂。

這是大戰那一日收集來的魂吧。她想,這並不算什麽,她們秀門不就是靠著這些魂來提升修為麽?但是很快,她就覺得不對勁了,這些人的死法,上面有她們秀門的痕跡……

而隨著更為深入的探查,讓如意覺得萬分的驚駭。她此刻的心思如陸小果當時差不多。那日她說要參加科考,證明自己的本事之時,師父是讚同的,還一臉慈愛的祝福她,甚至建議她考宮裏侍衛長。

她遵從了師父的意見,也憑著自己的能力成為了宮中的侍衛長。可是師父既然能祝福自己,為什麽秀門還要殺這麽多人呢?這些都是最為無辜的城民……是無冤無仇的。

她不知自己是如何從那裏回到宮裏的,也不知為何有種沈重的負罪感。亂殺無辜,她不是沒有做過,只是如今看著那麽龐大的魂群,讓她的內心不得不震撼。她擡起頭,就看見了前面的陸小果,似乎專程在等自己一般。於是要再也沒有勇氣往前擡起一步,想起自己參加考試之時寫下的那些激勵無比的文章,這會兒覺得諷刺無比。

從前,她是秀門的驕傲,可當陸小果出現的時候,她的驕傲被擊碎。踏入離恨天,她覺得自己還有一個成為強者的捷進,那就是成為隱世三家,任何一家的少夫人。

可是,在離恨天裏越是往後走,她心裏就越是覆雜,那些所謂的真正權貴,和自己也沒有什麽兩樣,只是在出生上占了便宜,有個顯赫的門庭罷了。甚至,他們更為陰暗,對於權勢的爭奪,更為讓人不恥。

尤其是當她看到這些權貴的結局,尤其是那東方白,整個人都瘋了。

可是想來,為何不瘋了?

也是那個時候,她覺得自己從前的想法,似乎並不正確。而當伽羅王城開始推出新政之時,眼見申霓去報了名,她也生出了這樣的想法。也許這才是她最應該走的一條路,也只有這樣得來的榮耀,才是最真實的。

可是,她那剛冉冉升起的夢,竟然在頃刻間被打破了。而打破的人,竟然是生養自己的秀門。

她不過去,陸小果便過來。

陸小果也拿不定註意,如意這副表情是不是在演戲,只是很坦然的同如意說道:“此事,我不管你到底知不知道,只是我有幾句話,你帶回去吧。”

面對陸小果這樣的口氣,若是從前如意定然是火冒三丈,可是現在卻沒有了那個底氣。她擡起頭看朝陸小果,不知如何解釋她才會相信自己,所以最後只得點頭道:“你說。”

“告訴伽羅王,縱然這幽州是他的,可是他也沒有扼殺城民的權力。而且,這王城,這整片東部,我也不會松手給他,一個沒愛戴自己子民的王,有什麽資格坐在這個位置!”哪怕自己沒有對如今的伽羅王城付出半點心思,但是伽羅王城也不需要像是伽羅王那樣的王。如果像是離魂說的那樣,交還給他,那還不如拱手送給荊墨,或許離魂他們任何一個人,都好過落到伽羅王的手中。

如意面上的表情變了又變,從最初的驚訝到最後的駭然,目光從未離開過從未如此決絕堅定的陸小果。

陸小果說了什麽?伽羅王?他不是陸小果的父王麽?而且已經死了。還有這話為什麽要自己來傳?自己上哪裏傳去?她滿臉的駭然不解。

“你不知道的,大可以去問你師父。”陸小果見此,便又多說了一句。

如意便是帶著這樣的疑問,再一次回到這條幽暗沒有盡頭的巷子。沒有如同上一次一般躲躲藏藏的,而是直接找到了一位同門,要她帶自己去見師父。

明秀收到門下弟子傳來的消息,很是詫異,不過很快便吩咐道:“帶她來吧。”

如意踏入這間小小的房屋,連個向樣的椅子都沒有,但是她素來最為講究的師父竟然絲毫不在乎,就那樣往地上的蒲團上盤膝坐下。

“師父。”如意叫了一聲,有些心虛的偷偷朝明秀望過去。

明秀也擡起頭來,看了一眼自己這個最心愛的弟子,示意她在旁邊的蒲團上坐下來,這才不緊不慢的問道:“你不是在王宮裏麽。怎會找到此處?”

“嗯,回師父的話,弟子出宮買些東西,正好發現這裏的魂,便過來瞧瞧,沒想到聽門內師姐們提起師父也在此,所以便想來拜見師父。”如意垂頭回著,盡量避開明秀的眼神。

出乎意料,明秀竟然沒有半點疑惑,想來是對自己這個心愛的弟子太過於信任了。聊了幾句,便問起如意:“如今在宮裏當值,可是習慣?”

“剛開始那兩三日,很是不習慣,這些日子倒是覺得沒什麽。”如意老實的回答道。

卻沒想到明秀忽然問道:“那宮裏,侍衛長的修為,都與你不相上下麽?”

盡管如意不願意往不好的地方想,但還是忽然緊張起來,“都是差不多的。”也不知是不是想要證明自己的猜測,如意忽然脫口說道:“徒兒後悔了,想陪在師父的身邊。”

此話一出,幾乎是如如意所想的那樣,原本一臉和藹的明秀神情忽然變得嚴厲起來:“徒兒做事情,何時變得這樣無始無終?”

“徒兒只是想留在師父身邊,照顧師父罷了。”如意連忙俯下身子解釋,一臉的心驚膽顫。而事實上,她的內心也是如此。師父要自己留在宮裏,而自己這個職位,是她當初建議的。

想是聽到徒兒的話,明秀嚴厲的神色也緩和了些許,“傻丫頭,師父這些日子也是掛念你得很,只是想起當初你如此堅決,師父怎能將你喚回來。”她的這些話,讓如意緊張的心情慢慢的放松下來,覺得也許自己是想多了,但是接下來的話,又讓她的內心翻湧起來。

只聽明秀一臉欣慰道:“不過你若是想給師父分憂,在宮裏也是可以的。”

而此時此刻的陸小果,卻是恢覆了一如往昔般的活潑,在荊墨身邊纏著讓荊墨準許她出城幾日,保證在登基之日趕回來。出乎意料,荊墨竟然同意了,這讓陸小果無比歡喜,頓時就掰著手指在荊墨面前數,自己打算去哪裏哪裏。

於是歡快的收拾東西,當日便離開了王宮。她的儲物袋中,除了必須的用品之外,還有一個乾坤小袋。裏面放著的,正是剩下的五個星魂,跟一尊棺槨。

那都是專門給幽冥果準備的,不過最後被荊墨收了去,她今日纏在荊墨身邊那麽久,自然也就順了過來,然後以假亂真,還了一個假的乾坤小袋。

離登基還有三日,也就是說她還有三天的時間。也希望,如意不要讓她失望。她打算信如意一回,這也許算是一場好賭吧。

而這三天的時間裏,陸小果可以做很多事情,比如去秀門一趟。不能毀之根本,但是打亂伽羅王的計劃,她還是做得到的。至於將那剩下的星魂偷偷拿來,不過是以備不時之需。畢竟聽離魂他們的口氣,似乎只有幽州帝姬才可能是伽羅王的對手。所以為了以防萬一,她便做好此準備。

秀門坐落於東部的鳳凰山脈,其山脈之秀麗,猶如一只俯身與大地之上的鳳凰一般。而秀門的總壇,則是在鳳凰山脈的最高峰,那座被冠為鳳頭的鳳鳴山。至於四周,則布滿了小門小派。

這些門派依附秀門而生,同樣是以魂魄為修煉資源,所以在這一帶,有不少魂魄買賣的商鋪。

於是就滋生出一種職業,捉魂人。這些捉魂人一般都是捉沒有通往幽州的孤魂野鬼,但是現在每家商鋪之中都面臨著魂魄售罄,於是便有人打起了活人的主意。

當然,陸小果並不知曉,只是連續路過兩個村莊,都發現無一活人,這一打聽才聽說最近秀門的人在大量收購魂魄,許多捉魂人為了賺取靈玉,便喪盡天良的去殺普通人,掠奪其魂魄。

這大約是給伽羅王準備的,陸小果猜想。而且此地的消息全部被封鎖,離了秀門地域外,便沒有半點關於此處的消息,如此也難怪王城沒有接收到消息。

而從王城派到此處任職的官員,只怕活著的大都已經成為秀門的人,至於沒有成為秀門走狗的人,只怕魂魄也是屬於他們了。

殺普通人掠奪其魂魄事情一旦開了先例,秀門又沒有追責,便有更多的捉魂人開始大肆掠殺。陸小果不能去一個村子一個村子的救,所以她便選擇殺了捉魂人,然後搶奪他們手中的魂魄。很快,她的名字一天之內就從秀門過覆蓋的這片區域傳開。

只是她一襲青衣,戴著鬥笠,但凡見過她的捉魂人,也都死了,甚至連身上的魂魄都被她搶奪。於是開始有人訛傳,這青衣女並非是捉魂人,但是卻垂涎捉魂人手上的魂魄,於是便開始斬殺捉魂人,搶奪魂魄,倒賣給秀門。

幾乎是一日裏,她便將這鳳凰山脈的捉魂人殺得七七八八,剩下的那三三兩兩也不敢在拿自己的性命冒險,只得眼睜睜的看著這青衣女作威作福。

至於此刻的秀門,並沒有人站出來管理此事。陸小果分析,一來是因為她們在做最後的準備,無暇管理這些閑事,無非是死了些捉魂人罷了,比起那些千千萬萬的普通人的大事她們都沒當回事,何況是這幾百個捉魂人?二來呢,她們現在只要魂,所以才不管魂魄在誰的手裏,只要最後到她們的手裏就是。

也正是料到了這些,陸小果才如此肆無忌憚,甚至連那些商人壓箱的魂魄都一並搶奪,一時間成了全民公敵。不過秀門依舊沒有管,由著一個人來同她們交易,還更為省事呢。

只是陸小果搶奪魂魄的最初意願,不就是阻止秀門得到這些魂魄麽?又怎麽可能同她們交易。

但陸小果還是以賣此魂為由,踏入了鳳鳴山。

“伽羅王,我來了。”陸小果擡頭看著不遠處秀門華麗的山門,心中默念道。哪怕現在她被人擁護為新一任的伽羅王,是因為自己是伽羅王的女兒,但是陸小果覺得她和伽羅王,根本算不得父女,反而是仇人更貼切一些。

左右,十月懷胎受盡苦頭生下自己的不是伽羅王,而且當初的骨血早已經在地心磨盤上磨得一絲不剩,她想以這樣的邏輯,自己和伽羅王一點關系都沒有。

那不是她的父親!若不是時間關系,陸小果還想真給自己算一卦,為何她的兩任父親都不是個東西,反而是養父更為靠譜一下,這到底是為何?

秀門的弟子早早的就迎在山門口了,陸小果手裏攥著的魂魄,正是當前她們急需的,這個時候自然是來迎陸小果手中的那些魂魄。當然若是陸小果不識擡舉的話,那麽將以另外一種方式來迎接陸小果。

“魂魄呢?”為首的女弟子見陸小果走近,便立即上前問道。

“自然是沒帶在身上,畢竟你們門派人多勢眾,萬一不給我靈玉,我上哪尋理去?”陸小果嘻嘻一笑,倒是輕松自在。

但是這幾位秀門弟子頓時就嬌眉橫豎,方才開口的那個更是威脅道:“你想死?”

“我不想。”面對這幾個秀門弟子釋放出來的威壓,陸小果絲毫沒有感覺到,畢竟她的修為同這些年輕弟子,並不在一個水平線上,就好比小草不能撼大樹一般。

所以當幾位弟子見她竟然沒有半點害怕之時,面色不由得古怪起來,甚至眼神交匯,隨即其中一位便開始傳音,顯然是要去搬救兵來。

以往若是她們幾人擺出這樣的陣勢,那些捉魂人立刻就會把價格放低許多,甚至是卑躬屈膝的將魂魄遞到她們的手中來,可是今日這個青衣女,竟然如此無視秀門之威,這叫幾人心中如何不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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