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是我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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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跟在尾崎紅葉的身邊,發色和氣質十分相近的兩人雖然在著裝上走了和式和西式的兩個極端,但是卻莫名和諧。

本以為會想幼年時候那樣被迫拿著各宗大小戰利品的中原中也今天因為雙手空空而感到更加奇怪。

“大姐今天想看些什麽?”話一出口,中原中也就想要抽自己一個耳刮子。本來想要試探,不知為何不上心,一出口就是濃濃的導購腔。

女子嫌棄地斜了少年一眼,只見他自己似乎都已經後悔的五官都快扭曲,便不忍心再踩上一腳。

“沒什麽,今天想喝些小酒。中也你有什麽推薦?”

“喝酒?”中原中也大吃一驚,“這種地方哪來什麽好酒,大姐你早說啊,到我家去喝。”

“妾身才不要。”尾崎紅葉皺起了精致的眉,以手掩口,“為了一口好酒,平白了落了小姑娘的口舌,多不合算。”

“哈?大姐您說什麽啊。”中原中也被這個奇怪的腦回路震驚道,“她——”

拔高的聲音後知後覺地被扼住,橙發男子發現了自己聲音猛然拔高似乎吸引了周圍服務生的註意力。他以目光將視線逼回去後,回首卻看見紅葉彎彎的眼底戲謔的笑。

“嘖。大姐。”他不爽地一按帽檐。

“太宰沒告訴過你,你有時候真的特別好騙嗎?”

“大姐。”中原中也語塞,一臉幾乎要皺起來,洩了氣一般,“……您何必兜圈子。”

尾崎紅葉沈默地盯了他一會兒,卻忽然彎起嘴角意味不明地發出一聲嗤笑。數十年前的光景一晃而過,她邁開了腳步。

細碎的花飾在發髻的邊沿晃動,眉眼間艷紅的妝像是沈默了一樣。

在店裏相對著坐下的時候,她就好像在那個少年的眼裏,看到了曾經自己眼底也曾有有過的,清淺的白月光。

中原中也五官的輪廓比幼時更加硬挺了。

白色的山茶花悄然落地,沾在一地的鮮血上,霎時浸染成濃郁的殷紅。

尚且年幼的她朝那個男人伸出手去。

被日光灼傷的眼眶,淅瀝瀝地留下了渾濁的液體。

侍者端上了兩杯顏色奇幻,但酒味卻註定不很醇厚的調味酒。

“它們很好看不是嗎?”

尾崎紅葉堪稱的上是精致的手擺弄著那個玻璃器皿,裏面奇異的溶液五光十色地如同棉絮縈繞在冰塊的周圍。

中原中也聞言垂眸看了看自己的那杯,回應很是中肯:“但是要想領略酒的本味,這是最差的選擇了。”

“你說的對。”尾崎紅葉輕輕抿了一口,放下了杯子,“好看的東西,未必總是好的。”

“它挺難喝的。”她閉上眼,一路的紅色沿著那條巷子綻放,“它又酸,又苦,又辣。”

那個英俊的少年就這樣趴在了血泊裏。陽光刺眼地慢慢使得血液幹涸。

她被所有人拉扯著後退,又再一次地隱匿於陰暗之中。

“阿紅。”

“……活下去吧。”

……

一飲而盡後市清脆的磕碰聲,女人放下了酒杯,催下的眼簾繪著精美的妝。茜色的眸子裏泛起了中原中也從未見過的水汽。

“不要到那邊去。”

中原中也睜大了藍色的眸子,一瞬間明白了意有所指之後那湛藍的光便沈沈地暗了下來。五指扣緊玻璃杯身,他仿佛在液面上看見了她走在滿是陽光的地方,胸前的警徽燦燦的亮著。

女人傾身而過,附在他的耳邊。

“你要知道,這份情感會殺死她的。”

說完,她悠然地走出了店門。留著他一個人緊緊盯著前方空出來的座位。哪怕稍稍放松了一點,心裏那道堅不可摧的高壩就會瞬間坍塌下來。

女人沈著氣息走到了店外,一步一步踩的穩重,紅了的眼角越透過了薄薄的粉底顯出顏色。

——快些明白吧,中也。你不可以和我走上一樣的道路。

眼前有些濕潤的感覺,她嚇了一跳,以為自己哭了。

擡頭望去,天幕灰黑,淅淅瀝瀝地降下雨來。

37

一身酒氣的中原中也很難說清楚自己是不是醉了。他神色恍惚地走出店門,迎著夜晚的冷風一打嗝,湧上來的就是濃重的酒精和果漿味。

酒精進入血液,帶走身上熱量的同時,面色卻變得潮紅。晚風悄然灌進衣領,讓他冷的清醒不少。他伸手摸一摸口袋裏溫熱的鑰匙,準備來個黑手黨風格的酒後駕車。

——真不錯。他想。他很久很久沒有飲酒駕車了,托某個警官的福。

拿起鑰匙正要開鎖,他覺得腿邊的衣料似是被誰扯住。

中原中也見慣了那種打醉鬼主意的混球,自己的同行都早已不屑於做這種勾當了,還是有人兢兢業業地執著於此。

他咋舌,沈郁的藍裏滿是怒意和不屑。

“滾。”

手上沒怎麽使勁,稍微拉扯一下,就發現對方摔在半步遠的地方開始揉搓著眼睛哭泣。

——小孩子?

男人一下子腦袋清晰起來,視網膜內投射進的,是一個衣衫不整的少女,驚恐著看著他,深紫雙眼滿是嚇出來的眼淚。

他動搖地往後退了一步。

五官和秋元真琴一點也不像,只是那個瑟縮的神態,和如出一轍的紫眼睛胖圓臉讓他幾乎是被扔到了十年之前的時空。

“抱、抱歉!”他趕了一步上前,把她扶起來。蹲在她的面前,他看見她手裏捧著的小碗裏,只有一點零碎的紙幣。

剛才摔倒被散落的硬幣在周圍的路燈下閃著暗淡的光芒。

橙發的男子忽然想到什麽似的,掏錢夾裏所有的鈔票,包進她軟糯卻骯臟的手裏。那把錢太厚,她似乎都抓不住。

女孩被驚嚇到,開始掙紮。他發瘋一般脫下了披在肩上的外套,裹住她的全身。

“你是怕冷嗎?”

他攏緊了她的上衣。

“抱歉。”他不知道對誰而說。

“您……”女孩的眼裏似乎已經崩壞,“您是要買我嗎?”

中原中也冷的發抖了一下,兀自站起來往後退。

皮鞋磕地的聲音清脆但又微小。

“抱歉。”男人的嘴唇在路燈下血色淡薄,他囁嚅著低喃,而後沈默地回頭走近了車內。

冰冷的黑夜裏,霓虹一片。他雙頰因為酒醉有些發熱。

雙手放置在方向盤上,中原中也忽然就主意一變,把尚未點火的車鑰匙拔出,趴在了泛著涼意的方向盤上。

——好累。

眼睫就這樣沈重地垂下來,他很久沒有這樣喝完酒之後感到疲倦不堪了。

閉上眼,暗黑的世界裏浮現的,全部都是今早開始經歷的東西。

——她是不是就要死了。如果是的話,又為什麽會在這裏無所事事。

——會有人救的了她嗎?

他趴在方向盤上,覺得身體一會兒熱,一會兒冷。中原中也很不喜歡這種脫離自己掌控,完全不是自己的努力能夠幹預的事情發展

——他還可以再見到她嗎?

車內溫暖的空氣讓他沈重地閉上了眼。

聽不見時間輕走的聲響,他側趴在方向盤上的睡顏安寧而馴順。

暗夜讓他的發色不再明晃晃的紮眼,垂下的睫毛像是雛雞脖頸上柔軟的羽。隨著他的呼吸,寬厚的脊背在微微的起伏。車邊的路燈打在他棱角分明的臉龐,有暖暖的光斑映在他薄薄的嘴唇上。

——唇薄的人是薄情的。

隔著透明的車窗看著裏面睡著的人,秋元真琴毫無來由地想到這樣一句話。

保險被打開的聲音十分微小,難以穿透緊閉的車窗去喚醒這個沈睡的男人。

纖細的食指慢慢搭上溫熱的扳機。

路邊昏黃的燈顫抖了幾下,映照出優雅的細跟鞋邊淺淺的水漬。

槍聲終究沒有在這個安寧的雨夜響起。

冰冷的空氣拂過她潮濕的臉頰,被吹幹的鹹水刺得臉龐刀刮一般的疼痛。

中原中也靜默地睡在車裏,一輛卡車急速駛過路面的嘈雜聲讓他不適地皺起眉,轉向另一邊繼續他清淺溫暖的夢。

38

鞋跟的聲音錯亂地在巷中叩響。

自動□□的重量不沈,但是她垂著手卻有種將要握不住的脫力感。

“你看,我說的沒有錯。你是不會開槍的。”

男人清亮的聲音像是透過了一層霧氣,在刻意的放低音量後柔軟的像是惹人發癢的蒲公英。

她停下了腳步。巷子的那段,阪口安吾瘦削的身影漸漸從黑暗中踱出。

紅唇輕啟。

“……如果我開槍,那就違反了法律。”

“這個時候那法律出來說事嗎,秋元總部長?”他的眼底溫沈郁的茶色波瀾不驚,“你拿著槍出來的時候,怎麽沒有想到這是違法的呢?”

指尖涼的幾乎要僵硬,似乎稍有不慎,□□就會滑落在地。

她閉上了眼。

“您說得對。”

月光從雲翳之中困難地掙紮而出,灑在她幹枯的假發上。

秋元真琴嘆了口氣:“……是我錯了。”

——是我錯了。

那是和他幾乎一模一樣的口氣和一模一樣的心情。

阪口安吾的目光沈了下來,然而他並未說什麽,只是站直了身子不再靠著身後冰冷的墻。

“既然這樣,就回去安心接受治療吧。”

他轉了身往前走,一邊在口袋中摸索著車鑰匙:“你總這樣打亂修養和治療的計劃,醫生會找我抱怨的。”

她站在原地,看向他的背影。

“請讓我退職吧。”

阪口安吾停下了腳步。

“我已經沒有辦法,再去使用手中的槍了。”

他垂下了眼瞼,似乎思忖了一陣子,終究還是沒有表態。

“……先回醫院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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