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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天才的眼淚(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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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姜維疾走過去,試圖靠近,林教練發現異樣,將手中的匕首離汪鳴才的腰間更近一寸,怒視他,低聲喝道:“你怎麽又跟來了!快滾!”

“舅舅,是我……”姜維探出手,“我是姜維!”

林教練反應不來,驚錯著上下打量“井昀”:“你不是石小文的……”

“不……舅舅,我真的是姜維。”“井昀”的聲音格外低沈,說,“我在棋盤裏待了七年,您幾乎每天都去看我……您還記得嗎?那個棋盤是我剛剛進名揚棋社時,老教練送給我的,後來老教練去世了,我一直沒舍得換……舅舅,我真的是姜維!”

畢竟至親一場,有了姜維的提示,林教練深信不疑,拿著匕首的手劇烈顫抖起來:“維維!”

姜維落淚說:“把刀給我……舅舅……”

“維維,你不該出來,不該阻止我!”林教練痛心疾首,“是他害死你啊!”

“不,不是……舅舅,沒人害死我。如果您現在殺了汪教練,我才不知道怎麽償還。”

汪鳴才一直不敢動,想要呼救,身後的尖銳匕首卻抵得緊。

眼前明明是在醫院裏有過一面之緣的石小文姐姐,為什麽自稱姜維?

豆大的汗滴落下來,他問:“你真的姜維?”

姜維將目光轉向汪鳴才,說:“汪教練,世界杯的預選賽我還沒來得及參加……我、我就……我讓您失望了。”

汪鳴才啞然,反應了很久,才說服自己把面前的“井昀”當做已離開七年姜維,淚光閃爍:“傻孩子,不要這麽說!我也有責任!我答應過你舅舅照顧好你,可是我卻失職了……是我對不起你們。”

“對不起?哈哈哈哈!”林教練又哭又笑,情緒已被刺激到極點,“一句‘對不起’能把維維的命換回來嗎!”

他們雖然在活動廳角落裏,可林教練已不受控制,聲響立刻引來了現場的騷動,所有人都在好奇發生什麽事。

有幾個工作人員已一邊走過來,一邊維護秩序,打頭的見汪鳴才被挾持,連忙退出人群,找人報警。

一片混亂中,只有一人淡然以對,他漸沈的眸底,透著無奈:帶她進入他的時與空,到底是對是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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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峙還在繼續,迷茫中的井昀感到右邊的小肚子一陣陣發熱,整個人疲倦起來,想要暫且睡會兒。

只是她剛有這個想法,那發熱的地方漸漸變成難以忍受的刺痛。

痛楚蔓延全身,讓她一下子驚醒,有什麽從身體內飛彈出去。

難道……姜維離開她的身體了?

井昀因被姜維附身,四肢和大腦如同灌了鉛,可她現在雖然手腳能動,卻虛弱得站都站不住。

視野恢覆,她正在向後傾倒,然後,她看見了蘇閱棠英俊的臉,同時身體陷入一片堅毅。

最熟悉也最陌生的胸膛,被她枕著。

而垂頭望著她的蘇閱棠,正像她能回憶起來的一樣,用眼神狠狠怪責她。

她想解釋說:“對不起啊……我太笨了,實在圍棋看不懂圍棋。有點困,容我睡十分鐘,養養精神,一會兒再看,好嗎……”

井昀下意識去摸按方才右下腹疼的地方,手硌了一下。

是那塊蘇閱棠給的懷表。

奇怪,現在又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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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昀覺得,她應該是真的睡著了,否則她所處的環境怎會這樣奇怪?

周遭黑漆漆的,讓她想起第一次在夢裏見到“棋仙”的情景。

忽而,汪鳴才和林教練竟都出現在不遠處,他們也暈頭轉向地四處張望。

林教練還拿著匕首,生怕再見不到,大聲喊道:“這是哪裏?維維?維維你還在嗎?”

不知何時,姜維沖了上來,勸道:“舅舅!算我求您,您放下刀,不要傷害汪教練!”

林教練且不理汪鳴才,驚喜地望著外甥。擡手想要撫摸他的頭頂,卻一片虛無,他的手掌穿過姜維的身體,什麽都碰不到。

“怎麽會……”林教練呆楞,搖晃著癱倒。

姜維跟著跪下來說:“舅舅,我已經死了……您何苦再為我傷害別人?如果您真的殺了汪教練,您要坐牢……沒人照顧您,我走得更不安心。”

林教練哭哭笑笑,道:“是,我殺他,我會進監獄,會坐牢,可是你呢,你死得冤枉,誰來負責?”

井昀想走上前去,耳旁傳來一聲咳嗽,蘇閱棠從陰影裏緩緩現身,拉她的手腕:“等一等。”

“你……”此刻,見到他,井昀說不出來的鼻酸。

一路以來,她一直是害怕的,又怕又急。

她想過找他。但蘇總是蘇總,夢中的蘇閱棠是夢中的蘇閱棠,和之前一樣,她一再警告自己不可混為一談,只好獨自想辦法。

她望著他的側臉,眼底薄起鹹鹹的水汽,附身帶來的後遺癥,又讓她昏沈無力。

蘇閱棠接住她的虛軟的身子,抱得很緊:“別怕,你現在很安全。”

“我們這是哪裏?”

蘇閱棠捋著她的發:“姜維的棋盤。”

對了,是棋盤,她第一次姜維,也是在他的棋盤裏!

井昀擔心林教練不肯聽姜維的勸,仍執意報覆,慌忙地要過去。

一擡腳,腿就發軟,蘇閱棠扯她手臂,用力拉她回自己的胸口。

對上她一雙迷迷茫茫的眼睛,蘇閱棠所有的脾氣都像洩了氣的皮球,“嗖——”地沒了,他在她耳邊說:“耐心點。如果你在XX時,拿出幫助別人的熱情,哪怕是十分之一,我相信……你一定更可愛。”

井昀一張臉漲得通紅,什麽跟什麽啊……

這……這和XX有關系嗎?

蘇閱棠讓井昀耐心點,井昀只得聽話。

那邊,姜維聽罷,低頭不語,響久,才哽咽說:“舅舅,我已經想通了,不去再糾結七年前留下的所有遺憾……十六年來,加上我離開人世的七年,謝謝您,舅舅,您把我當親生孩子一樣撫養和關愛,您對我的恩,我下輩子報答您。我爸媽死的早,沒有您,就沒有‘圍棋天才’姜維。”

林教練痛心道:“傻孩子,你說這些幹什麽。”

姜維道:“可是……這麽多年,我現在回想起來,我只有在打敗對手取勝的一剎那是快樂的,然後……比賽結束,我又會陷入莫名的焦躁。我明明很自信,因為我是‘天才’,但是,隨著我參加的比賽層次越來越高,我的對手也越來越多,越來越強大。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我必須不停地努力,才對得起‘天才’這兩個字。漸漸地,我發現,小時候跟爺爺下棋時的快樂好像就這麽在比賽中消失殆盡了,剩下的,只有比賽……”

林教練失神一晃,喉嚨裏像塞進石頭,一句話說不出來。

而一旁的汪鳴才找不到出路,便站在他們旁邊。

聽到這裏,也陷入沈思。

“七年前,我在備賽的時候……死了。心臟停止的前一瞬間,我其實很不甘,不過不知道為什麽,我竟然偷偷的也有一絲快樂的感覺。因為,死了,我好像……就解脫了。我不必再在意媒體和教練們對我的看法,不必整天在焦慮中度過,卻還裝作坦然淡定、若無其事,我即使輸了比賽,我也不會在他們臉上看到‘失望’這兩個字……也許,還會把‘圍棋天才’的名字繼續留給我……”

林教練哭著喊道:“維維!你的壓力這麽大,為什麽不和我說!大不了我們休息調整,不參加比賽了!”

姜維擦去眼淚:“沒關系。我現在真的很好。舅舅,不要為我做錯事,汪教練沒有錯,您也沒有錯,是我……我自己……”

林教練手中的匕首“啪嗒”跌落下來,臉上仿佛蒼老了十歲,所有的痛悔和惋惜都化作咆哮的哭聲。

“舅舅,原諒自己。”姜維不舍說,“我去見爸爸媽媽了,我真的很快樂,您也要好好的生活……”

一束白光從頭頂綻開,姜維站起身。正要離開,轉過頭,目光朝向井昀和蘇閱棠,露出羞澀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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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烈的光照導致眼前暫時的黑暗,井昀再睜開眼,他們又回到了已嘈亂不堪的決賽現場。

棋盤裏的一切,在現實中大抵不過一秒。

林教練癱跪著,匕首掉落在地上,而他之前那殺氣騰騰的眼睛裏,溢滿了淚水。

保安先到,將汪鳴才保護起來,扣住失魂落魄的林教練,之後,警察趕到,將幾人一並帶回公安局裏審訊。

一切都安然解決是在三天以後。

井昀的腳傷得不重,三天病假,她的腳腕消腫,痛感減輕。

不過,康覆得再好,還是不能履行答應石小文的諾言,陪他去逛逛市內好玩的地方。

為了彌補石小文的遺憾,井昀決定,在他們三口回家的這天早上,趕去車站,同他們告別。

井昀一開門,竟和同時從對面出來的蘇閱棠撞個正著。

“蘇總……”

蘇閱棠顛了顛手裏的車鑰匙:“去送人?”

井昀張張嘴,沒說話,只點頭。

自從蘇閱棠那天得知自己用“看決賽”的借口騙他去省體育中心,他的心情似乎總是不大好。

氣氛尷尬著,電梯正好到,井昀忙一拐一拐去爭搶著按按鈕。

“啊——”身子卻莫名地騰空,她發懵的間隙,才知道她是又被蘇閱棠給抱起來了!

妥妥的公主抱!

井昀:“不行,不行,蘇總,快讓我下來!”

蘇閱棠托著她進電梯,還是沒放她,反問道:“為什麽?這樣比你走路方便。”

井昀用手擋住發紅發熱的臉說:“蘇總……這幾天,我沒有上班,整整長胖了五斤!求您放我下來……”

蘇閱棠哭笑不得:“有麽?不至於吧。”

他故意顛了顛,就像剛才在顛他的車鑰匙,一邊動,一邊說“還好啊”,引來了井昀無措的、細細小小的尖叫聲。

他們到了火車站,石小文正背著書包,在入站口張望。

“井姐姐、井姐姐!”石小文一見井昀,蹦跳著飛奔過來,井昀欣慰地想,小家夥身體終於好轉了。

幾人依依不舍地做告別,井昀想了想,最後還是問姚莉莉:“莉莉姐,汪教練的提議,你是怎麽考慮的?”

姚莉莉和石貴蘭對視一眼,說:“我和大姐,還有小文的教練,我們一致決定……讓小文休息一個賽季,養好身體最重要。這幾天他玩的很高興,說實話,我們一家都好久沒這麽高興了!不管怎麽樣,我真的要謝謝你,小妹!謝謝!至於汪教練那裏……再做打算吧。”

檢票的時間快到,三人準備進站,石小文邊走,邊回身揮著手臂說:“井姐姐再見!叔叔再見!”

井昀當下並沒察覺,石小文的一個“叔叔再見”讓蘇閱棠的臉色頓時難看下來,只是想,還好、還好……還好石小文才十歲,還好姚莉莉也終於意識到比賽並不是石小文學圍棋的全部。

蘇閱棠收回方才象征性跟石小文說“再見”的手,終是忍不住問:“為什麽你是姐姐,到我這裏,就成了叔叔?”

井昀一楞,偷偷瞟眼他,憋著笑說:“蘇總,小孩子而已……可能他弄錯稱呼了吧。”

蘇閱棠蹙眉:“是嗎?”

井昀連忙點頭,心中叫道:應付上司好辛苦啊!

蘇閱棠倒是對她溫柔恬靜、甚至帶點討好意味的笑容很受用,說:“其實我比你年長許多,叫叔叔也不為過。”

井昀“欸——”一聲:“千萬別這麽說,蘇總你明明很年輕。”

他目光忽而一掠,直直望著她,幾乎忘記時間在數千年中的匆匆流轉,笑了笑,井昀惶惶無措起來,只能跟著傻笑。

大概因為這個笑打破彼此間的僵局,井昀發覺,蘇閱棠變得比以前平易近人很多,連她提出去拜祭姜維的要求都答應了。

井昀將鮮花和一套新的棋盤和棋子放在姜維的墓碑前,望著照片上那青稚的面龐,輕輕說:“姜維,剛才警察打電話告訴我,汪教練不打算追究你舅舅的責任,你可以放心了。我有空的時候,會替你去看他……”

無論“天才”還是“棋仙”,這些稱號,對一個純粹的棋手來說,無疑都是多餘的,甚至會化成無形的壓力,影響棋手的本心。

井昀無力地想,如果姜維不再是“圍棋天才”,只是普通的姜維,且不說圍棋上的建樹,至少,他在最好的年華裏,他會一直開開心心的……

二人下山,青山之中,雨霧繚繞,井昀此刻,才真正的如釋重負。

再見,姜維。

作者有話要說:

就算米有留言,作者的目標也是堅持下去。。。。。嗚嗚嗚嗚嗚。。。。

快來留言~~~~

二二:作者別哭,不是還有我們陪你嗎?

老蘇:敢棄我,我就咒你……咒你……一輩子沒有Xing生活!

作者:你夠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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