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山脈綿延，但不似疆城黃綠相間，大片斑禿，這，翠綠占盡視野，看在眼裏，落在心間，是安寧。

段諭推開落地窗，走上陽臺，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嘴角不自覺上揚。

“哎，你原來不是不太愛拍植物嗎？這次怎麽想開了？”Abel蹲在行李箱邊，一樣樣拿著東西。

“大爺我就不能換個口味，吃點有機蔬菜？切。”段諭掏出手機，翻出葉梓的聊天框。

彼時，葉梓正聚精會神地解說著。自然不知手機屏幕在口袋中亮了數次，又暗下去。

老段：媳婦，我到了。【15:06】

老段：今天忙嗎？【15:15】

……

老段：忙完給我回個電話。【16：00】

“Don，我幾個哥們兒來了，走啊，一起吃個飯去。”Abel站在門口朝他招了招手。

段諭有些失神，只一直盯著安靜的手機，心中默然有些失落。

“等什麽呢？”Abel走近瞥了眼他的手機，勾住他肩膀，“走吧，白吃的事，你不會不去吧？”

“走吧。”段諭扯了下嘴角，收起手機。

下午五點的玉城，依然是灰雲漫天，沒有夕陽，亦不至黑夜。

門“吱呀”一聲推開，葉梓擡手開了燈，看向門縫處，握著門來回拉扯幾下，眉心微蹙，“又缺油了？”

講解一下午，身心疲憊，早顧不得那麽多。拖拉著鞋子走到辦公桌後，解開西裝的衣扣，脫下搭在椅背上，又解開襯衫最上面的衣扣，一屁股坐到椅子中，整個人才呼吸順暢些。

她目光呆滯地盯著對面空白的墻，腦海一片空白，胸口卻被莫名的情緒堆得滿當當。

半晌，她提著衣服起身往出走，掏出手機一看，嚇了一跳，居然有七八條消息。翻出通話記錄，拇指正要點上“老段”兩個字。木子和李果從那頭迎面走來。

“葉梓姐。”

葉梓瞥了眼她們，嘴角一勾，“哎。”

才走過拐角，就聽得她們議論。

“我覺得穆婷連葉梓一只手都比不過，辦個活動還得葉梓幫忙。”

“幹不幹得好有用？我聽說她是館長……”後面聲音極小，只聽得在說話，卻無論如何也聽不清。

“啊？真的假的？！那葉梓……”

“早晚不等。”

心頭跳動異常，葉梓不想再聽，慌亂塞起手機，腳步極快地朝門口走去。走到大門口，剛好看到

陸欣艾站在早上那輛車旁，朝她揮了揮手。她嘴角一勾，也揮了揮。

黑色轎車卷土而去，葉梓勾了勾書包帶子，邊往下走，邊掏公交卡。

947路公交從路那頭駛來，她快步跑下臺階。

“葉子。”

腳步一頓，葉梓靜默地看著公交車開走，才緩緩轉回身。便看得大樹陰影下，坐著個男人。煙霧在他面前繚繞，有星點火光默然亮起繼而又似乎熄滅了。男人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垃圾桶旁，掐滅煙頭。

路燈悄然亮起，他自路燈下走來。

葉梓瞥向別處，語氣淡然，“怎麽還沒走？”

“等你呢。”景皓嘴角微揚，“有點餓了，不如一起吃個飯？”

“不好意思，今天太累了，想早點回家歇歇。”葉梓嘴角一勾，轉身就要走，奈何腿長不如人，才幾步，就被景皓攔住。

“只當是學長，我大老遠回國，也該給我這個面子吧？”

葉梓垂眸看著地面，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卻是遠離她的方向。

“好，學長。”葉梓回以禮貌的笑容。

西穆大學北門對過有一長趟的飯店，各大菜系應有盡有，每一條不起眼的胡同裏都藏著幾家特色小吃，非常來者不知。轎車在路口停下，葉梓推門下車。擡眸就看見不遠處支出的小牌子，夜晚中彩燈繞著的“杜家燒烤”四個字一閃一閃，格外顯眼。

上大學時，他們哥四個經常一起來擼串。天氣熱的時候，就在門口支個小桌，小板凳剛到小腿肚，坐一會要起身跳跳，不然便渾身不舒服。趕上天氣不好，360度環繞立體風，坐在哪都難免被燒烤煙熏著。

畢業後，她就沒再來過。此時故地重游，心頭有什麽被喚醒般，砰砰跳動著。

“天還不夠熱，我們進屋吃吧？”景皓嘆了口氣。

葉梓一怔，點了點頭，“恩。”

烤串端上來時，帶著一股香味。肉上的油還滋滋鼓泡作響，葉梓伸手要拿，卻見景皓擋住她的手，抽出紙巾擦了擦簽頭，又抽了新的墊在簽尾遞給她。一如往常，可她卻非常不習慣。

“你吃吧。”葉梓隨便拿起一串，擼起來。

景皓架在半空的手緩緩收回。

本還滿心歡喜，可肉咬在嘴裏卻不如原來滋味。葉梓茫然看了眼窗外正在烤的師傅，還是那個人沒錯，但她很確定，味道就是不一樣。

“你不是說館長很重視你，讓你管倉庫，館裏活動都是你在做，怎麽在解說？”

“人手不夠，臨時幫忙。”葉梓手上動作一頓，擡眸打量了他一番，“你也不做考古了吧？”

景皓眸光微斂，“為什麽是也？”

“四哥告訴我大哥早就不做考古了。”葉梓嘆了口氣，“他沒和你一起回來嗎？”

景皓默然搖了搖頭，倒了杯酒仰頭喝盡，“我們很久不聯系了。”

心頭狠狠一顫，葉梓垂眸不再說話。

從前人說距離遠了，人心也就遠了，她還不信。現在看來，多少是有些道理的。情比金堅，也敵

不過長久不見。

“我現在在JL做工程。”景皓舉起酒瓶，在她面前晃了晃，“喝點嗎？”

“不會。”

“我已經跟公司申請調回玉城，下周正式入職。”

葉梓握著杯子的手一僵，傾倒的果汁灑了大半。

而彼時，遠在峒城。包廂中坐著十好幾個人，段諭只認識Abel一個。吃東西，不好多吃。他們說話時，也不方便說太多，大多時候便笑笑應和。閑來無聊，便把手搭在膝蓋上，轉手機玩。他按亮屏幕，才知竟然已是晚上八點。

她還沒忙完？

“我去下洗手間。”段諭笑笑從椅背後擠出去，關上門，便撥了葉梓的電話。

一長串嘟嘟聲後，是熟悉的“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

走到洗手池邊，他伸手擰開水龍頭，冰涼的水從指縫間流下，猶豫半晌，再撥過去，結果卻是一樣。

段諭看著鏡中的自己，突然覺得自己有點可笑。

大家都忙，不就是沒接電話嗎？他怎的就不舒服了？

由是，捧了些水洗了洗臉。

隱約感覺有人走過來站在他身邊，他特意向另一側挪了一步，卻還是一樣。關上水龍頭，抹了把臉上的水，才看清是剛剛坐在他身邊的黎子茜。她穿了條齊肩包臀連衣裙，長發微卷搭在胸前。見他看過來，抿著嘴笑。

段諭沖她勾了下嘴角，伸手要去拿手機，卻被她先伸手奪了去。

“哎？帥哥，這是想誰呢？這麽魂不守舍的。”

“我以為答案很明顯，手機給我。”

他想拿回手機，黎子茜卻把手背在腰後。

“什麽明不明顯，我怎麽聽不懂呢。”黎子茜眉心微蹙，旋即便又舒展開來，後退一步靠在洗手池邊，挺著胸脯，一側嘴角微勾，“想要手機，你過來拿啊。”

段諭瞥向別處，深吸一口氣，情緒才平靜些許，言語依然不耐，“我有女朋友，也不屑跟你玩這

種貓鼠游戲，請你立刻馬上把手機還我，ok？”

“不ok。”黎子茜瞥了眼段諭，小心翼翼把手機舉在胸前，忽然眼睛瞪大，“有信息進來欸。”

“給我！”段諭伸手去搶，手機眼看著就要脫離她的手，卻聽她尖叫一聲，他還未反應過來，她已經撲進他懷裏，迅速抱緊他的腰。

段諭盯著手機屏幕，眸光微斂，“你玩我？”

“是又怎麽樣？”黎子茜仰頭看著他，一只腿順著他的褲線向上蹭著，“大不了，你來玩我啊？這樣我們就扯平了。”

“你們？！”Abel指著他們，眉心深陷，雙目瞪得溜圓，一張臉漲得通紅。

段諭一把推開她，見她還要貼過來，指著她的鼻子，目光冰冷，“別他媽跟過來，你不要臉，我還要！”

“裝什麽清高啊？！你們攝影師不都是得便宜就上嗎？”黎子茜白了段諭一眼，“啊呸！”

“別用‘你們’來侮辱攝影師這個職業。”段諭瞥了她一眼，頭也不回地朝包廂方向走去。

“子茜！”Abel去拉她的胳膊，卻被她甩開。

“別他媽碰我，惡心！”黎子茜瞪了Abel一眼，轉身就走。

Abel偏過頭看向鏡中自己，皮膚黑黃，小眼睛，塌鼻梁，顴骨很高，厚嘴唇像是夾了兩根香腸。他恨極了這樣的自己，可是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他生下便遺傳了他們所有缺點，他能怎麽辦？！他努力扯了扯嘴角，垂落身側的手卻漸漸握緊成拳。

手機鈴聲正在這時響起，Abel不顧是誰，直接接起。

“哥，子茜剛告訴我，他還是沒反應。”

作者有話要說： Abel是Haya的親哥哥→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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