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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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像裏的美人是落仙兒。

不茍言笑,眼神冷淡,與坊間描述的並無差錯。

在漠北之時,落無歡便提過言無憂的身份,雖未完全確認她的身份,可容七能隱約感覺到,言無憂與落仙兒的關系,無論相貌抑或是玉骨生花。

而今,落仙兒的畫像真切的擺在他面前,算是不信,也要信了。

若落仙兒是言無憂的娘親,那言無憂的父親便是百裏家主百裏琰了嗎?

可百裏優卻是百裏琰與他結發之妻所出,更是與百裏錦是親兄妹。

眾所周知,百裏琰的結發妻子是滇西前家主嫡妹,南承安的姑姑南花容,又怎可是落仙兒?可若百裏琰並非百裏優的父親,那她的父親會是誰?

一時間,容七實在想不出什麽。

“重點並非言姑娘。”聽他分析,落無歡收斂心緒,繼而道。“而是,寧姑娘因何失蹤?”

容七的視線落在桌上,案上擱置著另一封信。

白紙黑字,寫的也只一句話。“不可信之。”

寧姑娘費盡心力寫信,寄給無歡,難道就是為了告訴他這句話嗎?

抑或,恰是因這句話而失蹤的嗎?

轉頭,容七問起來。“歸人,你調查過寧姑娘失蹤時,可有什麽發現?”

易歸人唉聲。“大火起勢太猛,天香樓幾成廢墟,我去尋過線索,卻還未找到什麽。”

“天香樓失火的緣由,可有些眉目?”容七繼續問。“比如,周圍有沒有發生奇怪的事?”

落無歡接話。“失火的原因,我與易兄倒是在查,也在查寧姑娘的仇敵之患。可查下來,她的仇家實是太多,都是她要價過高引起的,想來……”落無歡忽然道。“上次,與你們一起去漠北的聞人家主,在天香樓失火時,倒是也在江南。”

容七卻否認。“就算是寧姑娘坑害,聞人也不會因此去縱火。”

倆人又陷進沈默之中,而此時,沈思的易歸人倒是想起什麽似的,拍著自個兒的腦海,說的聲音很大。“我想起來了!”

“什麽?”容七與落無歡同時問。

“寧姑娘失蹤前,曾來十裏坊找過我。”

“此話怎講?”

“那時,我從楚北渚那裏回來,次日寧姑娘就很匆忙的找我,說是有事拜托我。”

容七皺眉。“拜托?”

“是啊,我當時也很吃驚,她怎麽有事來拜托我?”易歸人回憶道。“她說她想去一個地方拜訪故人,想讓我護送著她去,我應是應下來了,可當天夜裏,天香樓便失火了。”

落無歡問。“她有說去哪裏嗎?”

易歸人仔細想著,想了又想。“她說要往北走,但具體哪裏,她還沒來得及告訴我。”

“往北走。”江南往北走……落無歡緊皺眉頭,臉色難看的可以。“除了漠北,還有北方?”

燭火四搖,屋內一片寂靜,隨著一聲嗤笑,整個屋裏都是無情的嘲笑聲。

易歸人摸了摸無歡的頭,笑的更是無情。“果然還是孩子。”

“所以,到底北方在哪?”落無歡一臉不爽。“我又沒出過漠北,怎能摸清方向感?”

易歸人依舊笑,而聽言,容七卻回想起之前寧姑娘無意中說的話。

有次,他與大姑娘閑聊時,曾調侃她既然喜愛美人,為何不離開江南出去尋美?

“我倒是想。”大姑娘談起這事,也是不爽。“可出了門便分不清東西南北。若真出了江南,不知道猴年馬月我才能回來。所以,你要不把你師弟借我幾日,我瞧他方向感挺好的。”

大姑娘總是對易歸人有些遐想,但出於其他的考慮,容七拒絕了。

“你們漠北。”容七驚覺。“都是普遍的分不清東西南北嗎?”

似被戳到痛處,落無歡臉瞬是紅了些,可仍然萬分否認生死門弟子經常迷路這個事實。

容七故意沒戳穿事實,而是明了道。“我想,有個地方應該能會找到大姑娘。”

“哪裏?”易歸人探頭道。

容七抿唇。“七響澗。”

七響澗,確實位於江南往北,但易歸人倒是想不通,為何偏偏是七響澗呢?

“天香樓失火後,她心腹被殺的被殺,失蹤的失蹤。若她沒死,該是知道自己被人盯上了,膽小而多疑,她怕是想找個她自己以為安全的地方躲起來,而七響澗,應該就是她選擇的地點了。”容七知曉的。“七響澗是她故鄉。”

易歸人一臉錯愕。“故鄉?”

“是了。她曾提過,這點也應該是她失蹤前讓無歡來找我的緣由。”

“她相信你。”落無歡聽得明白。“所以,她給你留了線索。”

談論至此,易歸人道。“此事刻不容緩,師兄,我們現在……”

“明日。”容七出聲,他定看著易歸人。“明早,再去七響澗,我有些事要處理。”

說著,他與落無歡告別後,便轉身離開偏廳,瞧他離開,落無歡若有所思。

“有什麽事要處理……”易歸人很不解。

落無歡看向空空的桌案,卻是嘆聲氣。“或許吧。”

拿著畫軸,容七左拐右拐總算到達一方庭院,順著臺階上去,他敲了敲門。

“師傅。”他恭敬而禮貌的喊道。“是我,容七。”

聽到是容七,屋內燈火一下子明亮起來,過一會兒,門開了。

玉青子披著外衣,打著哈氣,似對容七之舉很是不滿。

容七踏過門檻,順手關了門,似賠禮的給他倒杯茶。

喝下茶,玉青子道。“你深夜找我,又有何麻煩事需要我出面?”

“這次倒不是。”容七搖頭,然後淡著笑。“我路途上聽說,師傅你年輕時尤是風流瀟灑。”

“那當然啦。”玉青子咧嘴笑。“那幫小姑娘又寫什麽了?”

“聽說,師傅你年輕時瀟灑風流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瞎說什麽大實話!”

“……”

“咳咳……”玉青子假裝咳嗽聲,然後謙虛道。“我哪有傳的那麽神奇,只是會隨便畫點東西,誰知道這麽多年過去了,她們還是這麽寫我哈……”

“師傅,你畫畫很厲害吧。”

“必須的。”

“那不知……”容七自袖底拿出畫軸,在玉青子毫無準備的情況下,展開了畫卷。“師傅,可曾見過這幅畫?”

瞬間,玉青子的臉色漸僵,沒了素日的淡定。

容七肯定。“你知道落仙兒死了,你也知道言無憂的身份。”

畫像落款處有玉青子三字,落款附有祭故友落仙兒。

不懼妖女的名聲,能提筆畫出此畫的玉青子,不該只是他師傅簡單說說的萍水相逢關系。

他心底知道,這幅畫應該是對他師傅造成不小的震撼,這時他也不該再開口。

倒是他師傅,瞧著那畫像幾乎呆楞。

未幾,玉青子終於開口。“你能拿出這幅畫,便是我再誆騙你,你也不信了。”

“是的。”容七頜首。“所以,希望師傅能解我的惑。”

“惑嗎?”玉青子淡笑出聲,頗是認真道。“那我就與你說罷了。”

接著,玉青子道:“誠然,我在見到言姑娘時,便能把她身份猜出的差不多。”他眼神轉向容七。“想必,你現在也已知曉,言姑娘是百裏家的人,甚至可能是百裏未來的家主。”

“畢竟是仙兒的子嗣。”玉青子說著,眼眸黯淡不少。“言姑娘與仙兒長的很像,可她不像她母親的性子,她母親啊……脾性很是倔。”

起初,玉青子便是奔著追殺落仙兒的目的而去,不惜扮成書生接近於她,為的便是探出漠北邪術之秘,以及殺了落仙兒為民除害。

但久而久之,玉青子與她相處中,逐漸產生了不該有的情感,甚至因此,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把若臺林的命令當耳旁風,多次暗中保護著落仙兒,而命運是冥冥之中註定的,落仙兒不被他追殺,終究會被其他門派追殺。

落仙兒沒能活下來,她在紅石崖上,被聞人遠所殺。

自此,聞人山莊成名。

而玉青子則是跑到紅石崖底,足足找了三天三夜,才找到落仙兒的屍體。

可除了他,另外也有人與他同時找到。

容七問。“是百裏家主嗎?”

“是的。”玉青子點頭。“我看到他時,就已然明白了。當初仙兒與我同行時,多次暗中相幫的便是他,而他在崖底抱著的女嬰,便是仙兒寧死也要保全的人。紅石崖之前,仙兒曾消失過數月,我猜便是那段時候,才有的孩子。”

聽言,容七心底疑惑更重,百裏優若是落仙兒所出,那她怎可位是嫡女?

“你不曉得,百裏琰多執念的。”玉青子似能看穿他心底所想。“無憂是仙兒血脈的延續,他既然可以因為仙兒而背叛多年相伴的花容,又怎會讓無憂成為庶女?依照他的行事風格算,如果嫡女必須由嫡妻誕下,那只需要把花容的嫡女變成庶女就行了。”

“百裏羽……”沒個心裏防備,容七說道。“她才是百裏家嫡女。”

事關深藏多年的江湖秘事,容七聽完,甚是沈默。

三十年前的落仙兒,百裏家主百裏琰,江南劍客玉青子,還有滇西家主嫡妹身份的南花容,哪一位單拎出來,都在江湖史冊上有著濃厚色彩的一筆。

“容七。”玉青子自個兒坦誠的說完,心裏也舒服很多。“很多事情,都不能只用自個兒的眼睛去看,江湖裏最不缺的就是秘密,而百裏家並不是唯一。”

人看不到的地方,都有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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