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落無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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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響澗,屬江南之北,四月的溫潤氣候養著山茶花,花農在田地裏忙著自個兒的天地,而小孩子則成群結隊玩耍,紙鳶的線收放自如,猶如一幅靜謐的畫卷。

忽然,幾聲嘶鳴聲從遠及近,花田裏玩耍的小孩子朝村頭來處張望著。

慢慢的,自村頭那處便走出三匹駿馬,騎著赤馬的易歸人跑在最前面,次之是落無歡,跟在最後面的則是騎著黑馬的容七。

初到七響澗,正是該安靜的觀察時候,易歸人顯然沒這個打算。

還朝容七大聲喊道。“師兄,我們到七響澗了。”

而很顯然,易歸人的大喊很容易的吸引花農的目光以及……那些孩子們的好奇。

“少說話。”容七手握韁繩,仔細打量著這處靜謐祥和的村落。

而落無歡則慢慢放慢速度,正好與容七落到同行的位置。

目視前方,落無歡問道。“容兄,又在想什麽?”

這幾日,日夜兼程的趕路,教容七身心俱疲,可腦子裏想的事情越來越多。

天香樓的失蹤,落無歡的到來,讓他總感覺有人在幕後操縱著,待時機一到,便可緩緩的收線,一路上與落無歡雖是相處,但他也僅有八九歲,很多事情只能他自己考慮。

他略回神,緩道。“沒什麽。”

聞言,落無歡似揶揄的笑。“難道,容兄因為聞人姑娘未前來而惋惜嗎?”

江南的第一夜,他就差人去請聞人家的人,來接他們家的大小姐回去,聞人靜本不想回去,但最後聞人靖出現後,才把她領回家,次日他們就離開江南,至於聞人靜,容七一開始就沒打算讓她來七響澗,畢竟明眼人都看出來,聞人靜對他有什麽想法。

這種想法,也只有容七知道,她錯托於人。

該把事情說清楚的應該是百裏寒,所以容七途中給百裏寒寫了封信,勸他早些交代清楚,以防事情出現變化。

“沒什麽惋惜與否。”容七淡著話,說的風輕雲淡。“聞人大小姐有她自己該做的事。”

落無歡再道。“那無憂姑娘呢?”

聽此,容七臉色微變,隨即平淡下來。

他眼光幽幽。“她不是言無憂,是百裏優,還是不要叫錯為好。”

像是洩憤似的,說完此句,容七輕踢馬腹小跑起來,很快的拉開與落無歡的距離。

明明是八歲的臉,落無歡卻露出成熟的眼神。

嘴角帶著深意的嘲弄。“到底言無憂,還是百裏優呢。”

說罷,落無歡亦驅馬奔走,易歸人見了也趕緊駕馬跟上,直到在一處大院子前停下。

這是七響澗村落裏專門留宿外地的地方,勉強稱呼是客棧,但其實都是村長在打理,聽到他們要借宿,村長也是爽快的答應下來,容七將他們的馬系在村長院前的大榕樹下,更是引起幾個活潑的小孩子偷偷摸摸的看。

恰是日落,炊煙裊裊升起,拿著草料,容七正給馬匹餵著,躲在一邊的小孩子則看著。

“俺覺得那匹紅馬好看咧。”

“大黑馬能吃,肯定能跑,所以大黑馬肯定好!”

“可俺娘說了,大馬會踢死人的,不能讓俺靠近的。”

悄悄的討論聲傳至容七的耳畔,他循聲望去,小孩子立馬閃躲,也有不躲閃的看著他。

容七端起草料,朝他們道。“你們想騎馬嗎?”

幾個小孩子爭先恐後的舉起手來,又隨之放下,但始終有個小姑娘舉著手。

小姑娘雖穿著破爛衣裳,但他眼中的光亮卻是那麽閃爍。

容七牽著自個兒的馬匹,來到那孩子身邊。

彎身問道。“你想騎馬嗎?”

周遭小孩子都在說騎馬容易摔下,會被馬踢死之類的恐怖說法。

可小姑娘卻堅定的看著他。“想。”

容七勾起笑,一把抱起她,然後在周遭驚呼聲翻身上馬。

真切的坐在馬上,孩子亦是有些驚慌,更多的是驚喜。

容七邊握韁繩,邊護著小姑娘,柔問道:“準備好了嗎?”

“嗯!”小姑娘點頭,臉上有著說不清的高興。

容七道:“那我們這就要走了!”

說罷,他微動韁繩,駿馬如同靈性似的,不急不慢的奔跑著。

溫和的風,和煦的村落,繞著村落奔跑著的駿馬,都無不彰示著七響澗的魅力所在。

繞著村落跑一圈後,容七按著小姑娘的指路,將她送回了家。

小姑娘的家在村西,稍有些荒涼,小姑娘回來時,她家裏恰是沒人。

容七有些擔憂小姑娘的安全,便和小姑娘一起等著她下田勞作的奶奶回家。

期間,有的沒的聊的,容七了解到,小姑娘姓宋,單名葛字,是為宋葛。起懂事便與她奶奶生活,至於她的父母,她自個兒也不知道。

而七響澗此地,大多宋姓者,以賣山茶花為主,輔以兜賣小錦囊,而宋葛奶奶的針線活更是一流,說起她奶奶,宋葛總是驕傲的告訴他,她身上的衣服都是她奶奶一點點做成的。

正說著,竹編的籬笆門推開,映著夕陽餘暉,宋葛嘴裏念叨的奶奶終於回來,穿著樸素的衣裳,走起路來一瘸一拐的,幸虧身邊有人扶著,才不至於摔倒。

扶著宋葛奶奶的是位姑娘,她身襲精繡雲裳,純色裙裾被撕下幾條布系在宋葛奶奶受傷的腿上,但因她戴著淡色鬥篷,所以瞧不清她容貌如何。

“奶奶!”宋葛見到她奶奶像是受傷,沖上去時,她亦註意到身邊的姑娘。

“葛兒,這是今日救奶奶的姑娘。”宋葛奶奶這般說著,亦註意到容七的存在,和藹問道。“不知這位相公,你是……”

“在下容七。”容七拱手作揖,禮貌道:“和友人途徑此地時,天色已暗,便想在七響澗借宿一晚。在路上遇到宋小姑娘,便把她送回家了。”

宋葛奶奶也是懂禮節的人,又對容七三謝了謝,才算好。

一旁的宋葛倒是對雲裳女子生出幾分好奇,便問道:“姐姐,你姓什麽?”

雲裳女略頓,隨即搖搖頭。

宋葛驚道。“你是啞巴?”

“宋葛!”宋葛奶奶訓斥道。“怎能以此態度去對待救命恩人?”

被訓斥的宋葛嘟著嘴,而宋葛奶奶則挽著雲裳女的手,和藹道。“姑娘,你別生氣。”

雲裳女沒說話,只是點點頭,打個手勢,想要離開。

見天色已晚,怕雲裳女有危險,宋葛奶奶想挽留雲裳女,但瞧瞧自個兒家破敗如此,連給救命恩人床鋪的機會都沒有,便忽然看向容七。“容相公,你瞧天色已晚,我老婆子家破敗的很,不適合姑娘她住宿,你看能不能幫我個忙,把姑娘領到宋村長家借宿一晚,宋村長與老婆子熟悉,你與村長說老婆子,讓他為姑娘騰出一間房,你看可以嗎?”

容七倒是沒反對,反正幫人也是幫,可雲裳女聽了,卻是搖頭,甚至有幾分局促不安。

雲裳女的不安,宋葛奶奶看在眼底,便寬慰道:“姑娘莫怕,老婆子不會害你。只是如今天色已晚,你獨身一人,又該往哪去借宿?老婆子我腿腳不好,沒辦法親自送你去村長那裏借宿,我瞧這小相公倒是靠譜,你別怕。”

思襯會兒,雲裳女淡點著頭,算是勉強同意。

安頓好宋葛奶奶,容七與雲裳女前後的離開院子,等她出來,他牽著馬早已等待多時。

見天色已晚,容七便提議騎馬回去,雲裳女答應是答應,但卻不敢靠近馬匹。

姑娘又想靠近馬匹又害怕靠近的姿態,尤是好笑,過一會兒,雲裳女仍是敢動不敢動,容七覺得這姑娘有些好笑,但也不敢笑出來,只是裝作順手幫她爬上馬背。

終在馬背上穩住,雲裳女才沈下心來,略側過身,便瞧到容七落在她身後。

握緊韁繩,容七俯身道。“姑娘,失禮了。”

言罷,容七便挺坐馬背上,一手摟住她腰間,一手扯著韁繩旋身,朝著某處奔去。

青煙繚繞,與遠處黛山似融於一體,山茶花從他眼邊掠過,淡淡香氣縈繞在他鼻尖。

晚風吹拂著身前女子,她戴著的鬥篷迎風而立,遮住她神秘的面容。

她雖未說話,但容七卻總覺得眼前的姑娘與言無憂有些相似……甚至……容七微搖頭,握緊手裏的韁繩,想甩掉自個兒腦海裏的妄想,這裏是七響澗,與蜀地與楚江渚有千裏萬裏,百裏優怎麽可能會來這裏呢?

他正想著,此時一道身影騎著馬,亦朝他飛奔而來。

斂著神,容七微扯韁繩,及時停下,而那人亦停馬,很是驚愕。

驚愕之後又是驚喜。“容七,你真的在這裏?”

容七淡挑眉,有些無奈。

因為來者,正是聞人靜,本該待在聞人山莊的聞人靜。

聞人靜自然能看到與容七共乘一騎的姑娘。

嬌態曼曼,即便戴著鬥篷不言不語,聞人靜沒由來的感覺到壓力。

瞧聞人靜如此,容七解釋此況,生怕又扯上什麽麻煩。

聞人靜聽了,便不太在意雲裳女。

反而開心道。“容七,我大哥也來了。”

聞此,雲裳女略低首,不知怎想。

聞人靜沒騙他,回宋村長家時,在院落的榕樹下,便見聞人靖的身影。

一身玄衣,猶如八百年沒換似的苦大仇深的眼神。

“靜兒。”聞人靖亦看到自個兒妹妹。“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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