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柳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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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水閣內,一盞暖燈發出溫弱的光,拉長兩道人影兒,印在屏風上。

蜜酒擺在方桌之上,旁又擱著花間冊。

考慮過守衛,考慮過其他,容七就是未想到他會在孤鶩樓遇到南堡主,也就是他姨父。

若不是方才他急中生智,倆人鬧出的動靜早就引來守衛,到時恐難脫身。

只是,他被禁足不得進孤鶩,那是他活該。

可他姨父又未被勒令禁止踏入孤鶩樓,幹嘛鬼鬼祟祟夜探孤鶩樓呢?

他甚是奇怪。“姨父,你深夜去孤鶩樓,是來找什麽?”

“我……”好看的眉輕皺,南堡主嘆息。“靈素病疾又犯,我來尋些藥書。”

“無憂入藥,仍是不行嗎?”醫術記載,無憂是包治百病。

南堡主搖搖頭。“仍是不行。”愁嘆了聲。“無憂或非良藥。”

“我娘可知曉,靈素姨又犯舊疾了?”他娘最疼愛他靈素姨,整日裏念叨的都是她。

“沒有。”南堡主仍是搖了搖頭。“這事先等等。反倒是你,讓人擔憂。”

容七反駁。“有酒喝,有美人在懷,哪還有讓你們擔憂的理兒?”

“你帶來的姑娘呢?”

他頓步。

“以後,你要作何處理?”

容七略怔。“姨父,你胡說什麽呢?”又猛灌了口酒。“無憂與我,談什麽利用……”

“既然你要娶言姑娘,那棠蓮你打算怎麽辦?”

“她是我妹妹,我沒別的想法。”

“可,你靈素姨,明顯不是這麽想的。”

似戳到痛處,容七一團糟。“這結親之事,就是我娘的玩笑話。”靈素姨當真,他也沒辦法……而且訂親還是他小時候。“不能當真的。”

聽他突然提此事,容七驚了驚。“你不會真想讓我娶棠蓮吧?”

“如果是呢?”南堡主淡著話,似說笑又似不是。“你娶不娶棠蓮,我不會過問,可你靈素姨那裏得有個交代。她在病間,就念叨著你與棠蓮的婚事,你若再不把話挑清楚,到時怕是會生麻煩……還有,你若真想對言姑娘,就趕快把玉花樓的事告訴人家,別到時言姑娘覺得被騙,與你一刀兩斷,看你怎麽辦?”

最後一句話,算是對容七的提醒。

容七之名,在江湖上算是狼藉,年二十有三,還未娶親,外傳尚有數不清的紅顏知己,關系雜亂,讓殷靈九很是頭疼,更讓玉花樓眾女十分著急。

就算流言是真,可也沒見哪家閨秀說懷了容七的孩子……現今,玉花樓缺的是子嗣。

南堡主又嘆。“你現在二十三了。”

二十三,年紀並不大,可於玉花樓來說,於容七說,二十三仍未有子嗣,是個變數。

容七沒在意,淡著笑,似是揶揄。

“多少年過去了,你還信那道士所言,說我活不過二十四?”

有道士曾預言過他活不過二十四,這事在玉花傳來後,前一秒還玩耍甚好的姐妹,下一秒就扒光他喊著讓他成親生子,差點給他造成心理陰影。

他是喜愛美人,但並非代表他完全靠下半身思考。

“我是不信。”他言語幽幽。“可你該知曉,無論怎麽逃,玉花樓你始終都要接下的。”

“你說的我都知曉。”容七淡著話。“可我需要時間,去考慮的。”

言已至此,南堡主不再多說,嘆息著。

不久後,飛靈樓的人來找南堡主,碧落便來通報,南堡主聽了,便要回去。

瞧此,容七不禁打趣道:“姨父,你這麽喜愛我靈素姨,為何當初還讓我靈素姨追你?”

聽了此話,南堡主只是笑笑。“你不懂。”

說著,便與飛靈樓來的人,一同離開了秋水閣。

夜色茫茫,容七目送著南堡主離開,碧落見了,難掩羨慕之意。

雙手捧著臉。“靈素姐真不愧是我玉花女子,能把南堡主拿到手。要是我……”

聽著,容七潑了碧落一臉涼水。“洗洗睡吧。”

碧落一聽,趁容七心情不錯,翻個白眼。“少主啊,你又不懂。你年紀小,沒見過南堡主年輕時對靈素姐要多冷有多冷,就算身邊有個大美人作伴又如何?咱玉花出手,就沒見失敗過!更何況,還是靈素姐!”

容七搖搖頭。“無聊。”他可沒興趣聽碧落再說些什麽……追夫大戲。

再折返回內室,容七去探了無憂,燒也漸退,已無大礙,便先讓八姝退下,隨即拿了花間冊去了內室,點了燈,不斷翻閱著,希冀能找尋什麽蛛絲馬跡。

十多年前,柳雲失蹤,眾人以是死亡,可柳雲書坊仍在運作,甚至模仿柳雲文風,寫了大段的風雲錄俠客行和花間冊,雖受歡迎,但難有柳雲風骨。

而他手裏所拿,是柳雲失蹤前寫的最後一本花間冊。

柳雲生於蜀地,所以他花間冊記載的多為蜀地美人,起篇寫芙蓉娘子之姿,然後順著寫了蜀地江湖美人兒,甚至連百裏羽都寫了上去。

果真有趣兒。

燈火微暖,泛黃的紙卷讓他心境平靜,幾能聽到樓外蟲唧聲。

翻閱的久了,他眼略澀,便合上花間冊,揉著略疼的太陽穴,試緩解疲怠之感。

錦色披風披在他身後。

容七以是碧落,沒放下手中的事,可轉念一想,碧落早就退下,沒他的允許,不會再來秋水閣,想著他忽然擡眸,卻瞧立於他身後的是言無憂。

“你什麽時候……醒的?”

“方才才醒。”

瞧她衣衫單薄,容七的眉微微皺折。“天冷,你別再下床了。”

“容七。”言無憂攔住他拉著她的手。“我有話與你說。”

他動作略頓,側身瞧她。“你想說什麽?”

她該要坦白一點的。

紅衣女對她說的話,她沒忘。

落無暇是她殺的第一人,卻不是最後一人。

思襯會兒,無憂緩道:“我可能會殺了你。”

燈花微閃會兒,容七瞧著她面容凝重,不知道的還真以為她在發什麽誓。

薄唇微勾,他淡笑,亦盯著她的眼眸。“你在意我是不是?”

他毫不在意且浪蕩的姿態,教無憂尤為著急。“我是正經的與你說,你不能……”忽然她的手腕被拉住,整個人往下倒,天旋地轉之後,她睜開眼就看到容七的臉。離的好近,甚至呼出的溫熱氣息都能感觸到。“你……”

容七止住了她的話。“我倒不怕你殺了我。”

他收緊了擁她的臂膀,教她整個人都倒在他懷裏。

容七低頭,便能見到她水潤的眸子,在燭燈的映襯下,像浸淫在水裏的玄玉。

無憂有些喘不過氣來,她只得被動的望著容七,一點一點的靠近。

也不知是紅衣女多日的暗示抑或是她自己本身的希冀,她沒有推開。

甚至懷有一絲期待,而閉上眼。

容七的氣息離她好近好近,她期待許久,可容七並未有任何動作。

一聲淡淡的笑在她耳邊蕩開。

她略掀眼眸,便瞧到容七似調戲般的看著她。

無憂才意識到自己剛剛被容七耍個正著。

她甩身要走,容七卻不準她走。

“我從不怕你殺了我。”他突然冒出這句話。他眼眸漸深。“我怕的是你像這般。”

她微動唇瓣,想問些什麽,可下一瞬,溫熱的唇便封住了她氣息。

起初驚訝、氣惱,卻不知她何時已半垂了眼眸,她陷進了他的心裏。

已糾纏不開的暧昧,她分不清是什麽。

耳邊響起的只是容七的聲音。

無憂……

無憂……

“憂……憂……”

河燈交映著燈花,順著水流緩緩朝蓬船流去。

紅絲線垂落,面具落下,一張俊臉就那麽出現在她面前。

青年仿若謫仙,連笑的都是如此沈醉。

他問道:“姑娘,你沒事吧?”

她提著花燈待在原處,一動不動。

是身邊的人扯了她的裙角,稚嫩的聲問著她。“你怎癡楞起來了?”

無憂覺得,很是難受,難受到窒息。

止無窮的熟悉和……愧疚自責的恨意。

這種感覺壓得她近不能呼吸。

無憂醒來時,天早早大亮,身旁早無容七的身影,望著空蕩蕩的房間,她有恍然間的失神,她揉按著眉,有些記不清昨夜發生了什麽。

腳步聲響起,只見那八姝神色各異,端著托盤進來,尊稱了位姑娘,便在無憂尚迷糊中把她安置妥當,替她挽了發換了衣,然後在她用膳後帶她出去。

無憂甚是奇怪,特別是八姝面色沈靜但嘴角依然有些神秘莫測的弧度時。

“姑娘莫要擔心。”為首的朝顏看出她心底所想,打趣道。“我們姐妹又不會吃了你。”說罷,八姝還相視一笑,接著朝顏才道。“只是我們少主說了,不能讓姑娘你無趣。特讓我們帶你到渚上游覽一番景色。”

這是她第二次再出秋水樓。

她初來時是夜晚,此次卻是清明的天兒,多少有點不一樣。

碧色卷天,草木郎清,一點翠,一點彩,勾出整個玉花,也難怪玉花女皆都傾城之色。

說是散心,但八姝領她並未超過秋水閣的範圍,甚至她一度認為八姝在領著她繞圈子。

除此之外,她還看到岸渚上的人正井井有序的朝花木上掛著紙燈,各色各樣,一片喜慶洋溢著歡樂,似乎在期待著什麽盛大的節日似的。

她想起桫欏子說的話。“玉花盛典便在每年三月八日。”

而八姝的話倒也證實此事。“姑娘,你怕是不知曉。樓主喜歡這些玩意,便差我們弄了這些玩意。說是祈福能遇到良人什麽的,說出來不怕姑娘笑話,這渚上除卻少主,哪還有什麽男人?而少主呢,每年都會搞出事情非要把樓主氣的面青才行呢!”

聽朝顏這般說,其他七姝倒很是讚同。

沒由來的,她倒是想聽聽容七都做何缺德之事,哪知她還未開口,有人開了口。

“朝顏姐姐,你說這話,若是被我那沒良心的表哥聽到,估計又要罰你繡花了。”

言罷,便是一陣悅耳的笑聲,元氣十足。

八姝聽了,便朝聲望去,便看到一小姑娘,大約十四的年紀,淺黃色系的衣裳,發分雙髻分以紅繩挽著分垂下來,笑起來真是好看。

八姝禮道:“見過棠蓮小姐。”

無憂回首時,正巧對上那小姑娘的目光。

那小姑娘笑嘻嘻的,朝她走來。

待至她面前,道:“姐姐,我是滇西落雲堡的南棠蓮。是容哥的表妹。”

末了,補了一句。“你可以喊我棠蓮。”

並朝她伸出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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