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孤鶩書閣

關燈
渡口位於玉花西南處,因滿渚種滿桃花,稱之為桃花渡口,曾是通往玉花的必經之路。

南有桃花渡,北有紫荊渚,正巧構成通往玉花的兩大渡口。

只是一場大火,燒了桃花渡,樓主也無修葺之意,便取了桃花渡旁的小渚代替,取名為青竹渡,她與容七進渚時,經過的是紫荊渚,所以未看到也是正常。

將桃花渡口整個解釋清楚,天已大亮。

早膳後,容七仍未回閣,聽八姝說是去調查昨夜之事,忙的緊,就未回來。

無憂理解,思及夢境裏的桃花渡口,想去看看,可八姝楞是攔住她,容七未回來,她哪裏都不能去,說是為了保護她。

她無奈,只得等容七回來,再去桃花渡口。

八姝見她無聊神態,便領她去秋水閣頂樓,也是容七吩咐過。“少主說了,姑娘若是無聊的緊,可以去秋水閣臺望望,那裏風景不錯。”

昨日,她來玉花樓將近傍晚,還未見過白日裏的玉花之景,便隨著八姝去了閣臺。

秋水閣臨江而建,樓起四層,閣臺清雅舒適,倒是個好去處。

憑欄而依,無憂佇立於此,瞧著遠處江面生姿,幾只小舟飄蕩其中,猶一副丹青畫卷。

煙雨色,江面起霧,蓑衣撐著小舟歸往遠處……

如此美景,該有蕭聲。

“姑娘,雨下了。”朝顏來至欄桿處,為她撐傘。“要不先回閣,等雨停了。”

因容七,八姝對她寸步不離,更是對她體貼細微。

她想再看些,可也不能讓八姝陪著她淋雨,淡頜首。“……好。”

步子才挪,耳畔仿若聽見什麽,無憂頓步停下。

雨聲,蟲鳴聲,甚至是江畔漁歌……在這自然聲音裏,她聽到了蕭聲。

清峻曲音慢傳至來,蕩在江渚間,悠遠而更顯寂寥,仿若訴情。

無憂雖對樂器了解不多,可縱是旁人,亦能聽出這蕭音裏滿是愁思,仿若在思憶著誰,想著誰,留戀著誰,不舍著誰……緩調中帶著無限幽思。

無憂微怔,下意識的轉身,循聲望去,一抹修長身影映入她的眼簾,淡青的衫兒似要與煙雨融為一色,他未撐傘,整個人就靜佇在閣臺間,手抵長蕭,曲調便從流瀉開來。

衣袂翻飛,他立於閣臺,仿若謫仙。

桫欏子的話仿若耳畔。“稍遠些,……而再近些,是素姨所住的飛靈樓。”

飛靈樓?無憂有些楞,而似察覺到目光,吹簫男子停下動作,亦朝她這邊望來。

兩樓之間相隔甚遠,可那男子朝這望來時,卻讓她的心重重一跳。

朝顏奇怪。“姑娘,你在瞧些什麽?”亦循目望去飛靈樓。

一抹淡紫人影兒亦走至閣臺處,與男子說句話,不一會兒,男子收蕭,倆人同回樓裏。

而她仍未回神,呆站在原地,心跳很快。“方才吹奏之人,是誰?”

“那是南大人。”朝顏尊稱,言語間不乏恭敬。“滇西落雲堡的家主。”繼續道:“他是少主的姨父,昨個兒闖秋水閣的姑娘,就是他女兒。按輩分說,姑娘,你以後要是嫁給了少主,可也得尊稱他一聲姨父呢。”

此事與她無關,可她聽了卻有些覆雜之感。

“姑娘,”朝顏見她臉色有異,瞧著大雨。“咱還是先回閣樓吧。”

無憂點頭,隨之回了秋水閣。

許是寒風侵體,回閣不久,無憂就覺困乏,窩在床上昏昏沈沈的。

八姝見此,只當她近日舟車勞頓困乏的緊,待至傍晚時,八姝再去看,就覺言無憂渾身發燙,臉色異有紅潮,便急忙請了大夫,樓中大夫診斷後,只說是風寒,給八姝開了藥方。

大夫走後,八姝便親自熬藥,可藥雖入腹,可無憂癥狀倒是未有好轉,反倒是讓無憂把清早吃的東西吐了出來,到最後八姝沒有法子,只得去請示容七。

初在落霞樓,容七聽了,冒雨與桫欏子就往秋水閣趕來。

“如何了?”才進殿內,容七解下外衫,問道。

碧落迎上去。“方才醫娘來過,說是風寒,並無大事。”又隨容七急忙忙的轉向內室。

見容七過來,八姝紛紛讓路,他上前,便見靜躺床上的言無憂臉色略白,頰上有著異紅,不禁大怒。“這還叫沒大事?!”

眾人不語,連素日裏活潑熱鬧的娑羅也不再說話,閣內有些壓抑。

“……容七。”床榻上傳來她虛弱的聲音。

幾乎在她出聲瞬間,容七立刻上前,坐在床沿,急切問他。“好些了嗎?”

“我沒事,只是偶感風寒。”她輕聲勸說。“無關她們的事,我睡會兒就行了。”

她都開口了,容七也不責難,只是細問她病情如何,其他人見了,都識相的退下。

“我只是困乏了。”奇怪,她怎覺的意識好模糊了。“睡會兒就好了。”

說完,她再抵不住濃濃的困乏之意,再次昏睡過去。

容七見此,立刻探她手脈,脈搏平穩,並無大礙,他才稍微放下心來。

可她臉上的紅潮,卻教他生疑,不知是他眼花與否,他怎覺得那紅潮有些異常……循下目光,容七直勾勾的盯著她衣襟口。

思襯會兒,他伸手解了她衣襟口系帶,一朵紅色的花映在她胸口處。

這是怎麽回事?他更多的是擔憂。

替她蓋好薄被,容七便起步出了內室,他一出內室,八姝全都迎上來。

容七讓她們去內室照料言無憂,卻又叫住朝顏。“你和我來。”

桫欏子要跟上去,容七卻拒絕,只讓他們在秋水閣待命。

待至無人處,容七才問。“今個兒,是怎麽回事?”

朝顏也不知為何,只得把閣臺之事說個清楚。“是今早,言姑娘用完早膳後,覺得無聊,您不是說了嗎?言姑娘若是無聊,可把她帶去閣臺賞景,屬下也確實那麽做了。不過後來下了小雨,屬下讓姑娘先回閣,姑娘聽了會蕭聲,就回來了。”繼續道。“回來之後,也就吃了點粥,就睡下了,結果……就變成這樣了。”

“米粥有無問題?”

“粥的話,屬下檢查過,是無毒的。”靜了會兒,朝顏才開口。“不過……”

容七問。“不過什麽?”

“姑娘的異樣,並非因粥。”朝顏記得清楚。“大概是聽了蕭聲,變得多愁善感了些。”

“蕭聲。”

“是南堡主。”

提及他姨父,容七半淡著話。“他來了秋水閣?”

朝顏搖搖頭。“少主,是姑娘聽了他的蕭聲。而他的“忘憂調”那是人盡皆知的聽者落淚聞著傷心。”朝顏悄看了看容七,道。“姑娘是聽了忘憂調才有些愁思的。”

畢竟,忘憂調可算是南大人的拿手之作。

又道。“至於愁什麽,屬下便不知了。”

“行了,你先下去吧。”容七心裏已有答案。

渚上已點燈花,風卷著細雨,朝他襲來,讓容七清醒過來。

定下方寸,他目光但調,偏移至一樓。

不似秋水或是落霞,那樓未點上燈,靜屹立在最遠處。

那是……“孤鶩樓。”

孤鶩,是玉花藏書之閣,網羅天下奇書,記載江湖大事,更有柳雲書坊所撰寫的近年來的俠客傳記,收書之多,與聞人山莊的藏書閣齊名。

他是玉花少主,去孤鶩樓該是容易。

可殷靈九出關後,就禁止容七再去孤鶩,說是要嚴懲他私自出渚。

正大光明的進樓是不可能了,所以……他只得利用些自身優勢,偷偷溜進樓。

他記得,之前他閑暇時刻,來孤鶩樓看話本時,無意間看到了柳雲書坊編著的花間冊。

花間冊由柳雲親自主筆,起初多為記載江湖世家小姐,柳雲好色,又愛美人,因此花間冊後來多記載江湖美貌女子生平,或短命或命運坎坷,只要長的美,都會被柳雲記上一筆。

無憂的容貌,柳雲若是見了,必會記上一筆。

容七抱著此念頭,想要去找不知被扔在哪裏的花間冊。

孤鶩樓藏書雖多,但都被人整理成冊,分區擺放,容七很快便找到柳雲書坊出的書。

風雲錄,俠客傳等等柳雲書坊的書全都擺在書架前,花間冊呢……

翻翻找找,容七終於在角落處找到花間冊。

尋個隱藏地兒,染上火引,容七便趁著光亮翻卷起來。

冊卷泛黃,甚至有些瞧不清字兒,裏面確實記載了好多美人生平,甚至每人都配上一圖,但翻閱下來,容七一無所獲。

符合言無憂容貌的女子,花間冊裏並無記載。

合上冊卷,他逸出一聲嘆息。

忽而,寂靜的孤鶩樓有細微腳步聲,容七乍聽,立馬滅了火引。

孤鶩樓漆黑一片,悄然將冊卷放回原地,他朝那細微聲響無聲無息的走去。

一抹漆黑人影正在書架翻找,容七悄聲走過去,而那人影似是察覺到什麽,猛然出招。

瞬間,容七閃過暗招,倆人同時問——

“是誰?”

“是誰?”

聽到聲音,容七楞了片刻,而那抹人影語帶遲疑。“容七?”

容七引了火光,書閣內頓時亮起,亦照亮人影的面容。

“姨父……”他怔住。“你怎會來此?”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