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王紅雨聽說這件事也不敢相信，畢竟他們走的時候並沒有說起，可是紅頭文件真的就發到了她的手中，這讓她著實高興了很久，這可是她建設這裏的重要一環，沒有醫療的保障，帶領村民們勤勞致富無異於空談，現在好了，自己的期盼終於要成為現實了。可是王紅雨不免又有些擔心，雖然她十分了解肖然的為人，可是這兩只金鳳凰真能在這裏堅持一年嗎？畢竟這裏還沒有梧桐樹。

王紅雨老早就帶著村民迎在村口，看著眼前的山路，她來回不停地走動，眼睛時不時地瞟向遠處，眼神中滿是期盼、不安和焦急，眾多情緒混雜在一起讓她坐立不安。

村民們在她的身後拿著嗩吶和鑼鼓，準備歡迎，樂器上的銹斑顯示出這種歡迎儀式在這個村裏似乎很久都沒有進行過了，甚至為了這個歡迎儀式，王紅雨還專門跑了一趟鎮裏，買了紅布和鞭炮。

村民們也早已知道了今天肖然和莫雪儀會來，而且是常駐一年，來為他們治病，來守護他們的健康。他們其實早已經對這一對年輕人非常熟悉，甚至說還挺喜歡他們的，畢竟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不經常來人，更可況在這裏住上一周，和他們一起吃一起住。可是他們怎麽也不會想到這兩個年輕人竟然會來這裏當村醫，他們可是高高在上的省裏大醫院的醫生，竟然會放棄自己優厚的條件來這裏當醫生，這些他們想都不敢想，可是村主任說了，那就一定是真的。

在大家的期盼中，遠處目光的盡頭出現兩個移動的黑點，慢慢近了，那兩輛車的到來承載著所有村民的期望。這一次和兩人一起來的還有縣裏和市裏的一些領導，他們還帶著滿滿兩大車的藥品和生活用品，不僅為村民送來了醫療援助，更帶來了紅十字協會的生活援助。

“鳴炮。奏樂！”

隨著王紅雨一聲令下，身後的村民們使出吃奶得勁兒演奏起來，單純的他們或許認為只有他們演的起勁兒，演的下力，也許才能讓省裏的醫生多呆一段時間。空中頓時洋溢出歡快的節奏，鞭炮也在同一時間響起，四濺的炮花兒也為這天地增添著喜慶的色彩。所有的村民都期盼的看著眼前駛來的汽車，滿臉都是滿足與開心。

領導們下車之後，將物品分發給村民們，完成拍攝錄像之後，轉身對著王紅雨交代了幾句就匆匆離去了。村民們對此並不太在意，他們在意的生活援助已經抱在了他們的懷中，而他們看得更重要的肖然和莫雪儀依舊站在他們中間。

兩人在眾人的簇擁下來到了那座村裏最好的建築，這裏將是兩人共同奮鬥的地方。再次來到龍陽村，與第一次有著不同的感覺。肖然明白從今天開始他們兩個將在這裏工作一年，幾乎孤立無援，他也明白只有他們像王紅雨一樣，將自己融入到整個村子裏才能真正幫助他們，他還明白在這裏他對很對疾病的處理方法都將和以前不同，因為沒有那麽多的藥品和設備供自己使用。

村民們紛紛幫忙將藥品和設備擡進了屋裏，這裏他們也早就為即將到來的兩人打掃幹凈。肖然和莫雪儀看著到處都煥然一新的房子，不免有些感嘆，想起來一次村醫修一次房子的故事，發覺自己也成了故事的一段，不過他們堅信，自己絕不會像以前的村醫那樣，他們有著自己的理想和信念。

“好了大家都散了吧，莫醫生和肖醫生都走了打扮天了，也累了，讓他們好好休息一下。屋裏的生活用品，包括被褥都是我讓二妞新準備的，你們放心用，先歇歇，晚飯我來叫你們，以後你們就和我一起在村委會吃吧。”

王紅雨看著兩人一臉的疲憊，讓圍著的村民們都散開，該幹嘛幹嘛去了。轉過頭她交代著兩人註意的事情，也扭頭就要離去，身後只有二妞一直盯著兩人，眼神中沒有了以前的那種厭惡，取而代之的卻是一份崇敬與感激。

“先別忙走，這個給你。”

肖然一把拉住要離開的王紅雨，塞個她一個袋子。

“這是什麽？”

王紅雨打開一看，裏面是一粒粒種子，有些似乎見過，但是有些卻根本沒有見過，不知道他葫蘆裏到底賣的是什麽藥。

“這都是中藥的種子，而且我們咨詢過省農科院的專家，這些中藥的生長環境和生長特性都和地黃相似，你也可以試試，如果能行就不用單一種植地黃了，那樣面太窄了。”

肖然笑著解釋著，在他看來這只是稀松平常的一件事，可是聽得王紅雨眼睛有些濕潤了，她沒有想到肖然和莫雪儀會如此關心自己，會如此關心這個村子，她突然對兩人在這裏的常駐充滿了信心，兩個如此關心這裏的人，又怎會沒有一顆執著的心呢。她不想讓兩人看到自己快要流淚的窘態，對兩人擺了擺手，沒有多說什麽，轉身帶著二妞離開了。

村子裏的夜晚異常安靜，村裏也沒有什麽特定的娛樂節目，用過晚飯之後，在王紅雨的房間裏聊了會天，肖然和莫雪儀早早的回到了村衛生所。

接近冬季，晚上變得很冷，兩人擁著被子躺在床上，只有腦袋留在外面，感受著外界的寒涼。雖說不是第一次來到這裏，兩人還是對周圍的一切十分好奇，即使一身的疲勞，久久也無法能入睡。這裏似乎什麽都不一樣，這裏的被子有著棉花淡淡的香味兒，厚厚的被子壓在身上有種沈沈的感覺，被裏襯著的棉布貼在皮膚上，有種異常的暖暖的感覺。身子下面的床板隨著自己的扭動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好像一切都在訴說著農村和城市的不同。

“咚、咚、咚……”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破了周圍的寧靜，這個晚上註定將因為這個敲門聲變得不平常。

“莫醫生，肖醫生，俺媳婦兒好像要生了，你們快去看看。莫醫生，肖醫生，……”

村衛生所的門外傳來傳來一個男人焦急地求救聲，兩人趕忙披上衣服打開大門。門外站著一個二十多歲的青年男子，他急的滿臉通紅，在這樣寒涼的夜裏汗珠依舊直往下掉，就連說話都因為激動和焦急變得有些接巴。

“肖醫生，俺……俺媳婦兒可能要生了，你們……快去看看吧。”

男子一把抓住肖然的胳膊就往外拖，絲毫沒有註意到他身上穿著的是睡衣，也難怪，在村裏大家睡覺的時候都不穿衣服，更沒有見過什麽睡衣。

“好的，你稍等一下，我們換好衣服，拿了藥箱就過去。”

肖然示意男子放開手，急忙和莫雪儀一起去準備東西。在醫院的時候肖然也曾經多次幫人接生，但是那是在醫院，有人幫忙，而且設備齊全，可是在這裏，似乎什麽都不太一樣，肖然心裏的確沒有多少把握，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希望這個下馬威來的不會太猛烈。

兩人很快收拾好了東西，背著藥箱，在男子的帶領下飛快的來到他居住的地方。從衛生所到這裏有著將近一裏路，可幾人只用了不到兩分鐘。當他們到的時候，王紅雨也到了，還濕著一條褲腿，顯然她也是在慌亂之中趕過來的，甚至還因此踩進了水裏。

肖然一進門，就看到男子的老婆躺在床上，殺豬一般的嚎叫著，而她的婆婆正站在媳婦的身旁，緊緊地握著她的手，囑咐她做著深呼吸。

肖然扔下藥箱，戴上手套和口罩，一個箭步沖上過去，正要給孕婦做檢查，卻被床旁的老人攔住了。

“讓莫醫生來行不？你……你可是個男的。”

老人一臉苦苦的哀求，在她的封建心理中怎麽可能讓一個男人來幫自己的兒媳婦兒接生，那要是傳出去自己以後的老臉還往哪兒放。其實在醫院的時候，這種情況肖然也很是理解，但是現在顯然沒有其他人能夠做到，莫雪儀根本不會接生，他一臉無奈的望著王紅雨，顯然這個時候只有她才能解決這個問題。

“七婆，莫醫生不會接生，只有肖醫生會，你看你兒媳婦兒能等到其他人來嗎？你還是別再封建了，再耽誤下去可是會出危險的。”

七婆扭頭看著自己的兒媳婦兒，她依舊痛苦地哀嚎著，而且氣息變得開始有些不穩定，顯然王紅雨的非常在理，是沒有多少時間可以耽誤了。

“俺不管了，海子，你媳婦兒，你自己看著辦吧。”

七婆自己也沒了主意，只好將問題拋給兒子，扭頭出了外屋。

“肖醫生，還是你來吧，別介意俺娘的話，他老封建了。”

顯然相比於封建來說，海子更在乎自己媳婦兒和孩子的命，他催促著肖然。

肖然走上前去，詳細的檢查者孕婦的情況，頭位，情況比較理想，體重大約九斤，巨大兒，這種情況下順產的風險是極大的，可是孕婦的宮口已經開了五指，馬上就要臨產，而且羊水已經破了，這時候已經沒有轉院的可能性了，更何況這本身就是晚上，路上風險太大，那樣的山路是沒有可能轉診的。

“頭位，巨大兒，宮口開五指。”

肖然擡頭看了看莫雪儀，雖然莫雪儀並沒有接生過，可紮實的醫學基本功讓她能清楚地了解到肖然話中表達的嚴重性。

“我全力配合你，你怎麽說我怎麽做。”

莫雪儀也利落的戴上口罩和帽子站在肖然跟前，一臉的凝重，王紅雨和海子似乎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一言不發的看著，屋裏除了孕婦的喊聲，一片寂靜。

“你做好孕婦的安撫工作，想辦法讓她不要緊張，另外囑咐她按照呼吸用力。”

胎兒的血液是從胎盤來的，胎盤的血液是從雙側子宮動脈來的，子宮動脈在進入子宮後就像席夢思的彈簧一樣分散在子宮肌層。每次子宮收縮，子宮的肌層極度的攣縮收緊，沒有血液，就沒有氧氣，胎兒都處於一種相對缺氧的狀態，只有等子宮放松，新鮮的血液回流灌入子宮動脈，胎兒才能重新獲得血液和氧氣。所以安撫好孕婦，讓她盡量放松，可以最大限度的降低子宮的不必要的收縮，這個工作看似簡單，卻是至關重要。

“明白！”

莫雪儀依照肖然叮囑勸著孕婦，告訴了她這樣做的好處，孕婦在她的安慰和勸告之下，慢慢的平靜了，隨著莫雪儀的呼吸指令隨著呼吸一次次的使勁兒。孕婦漸漸有了信心和決心，她的大腦充分調動著她的整個身體，成為一個和諧的，轟轟向前的機車，經歷鎮痛，慢慢地開始向著讓一個新的生命誕生方向前進。

漸漸地孩子頭露出來了，肩膀也出來了，接著是手臂，屁股，腿，男孩兒，是個男孩兒，一起都向著理想的方向發展著，海子都快要興奮的叫出來了。

斷掉臍帶之後，肖然立即抱著孩子，把孩子放在旁邊床上預備好的小褥子上，用大毛巾迅速擦幹他身上的羊水，然後囑咐莫雪儀用嘴叼著吸痰管清理孩子的呼吸道。而肖然一邊幫助孕婦排出胎盤，清理宮腔，處理撕裂的創面，一邊間斷用餘光瞄著孩子的情況。

孩子呼吸道的羊水非常多，吸痰管的緩沖小壺很快就滿了，再吸，一定會把羊水和胎糞吸到嘴裏的，可是當時的情況分秒必爭，莫雪儀並沒有更換新的吸痰管，而是把吸到嘴裏的羊水吐出去，繼續吸痰。

肖然看著孩子的情況，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凝重，隨著孩子口中羊水漸漸地消失，並沒有聽見孩子啼哭，而且他的全身依舊呈現著缺氧的紫色，看來最壞的事情還是發生了。由於前期孕婦過於緊張，子宮收縮過於頻繁，孩子對缺氧的耐受能力下降，長時間的缺氧導致孩子窒息了。

海子看著肖然的表情，已經意識到了孩子的情況，他的臉憋得發紫，卻不敢上前，怕幹擾了兩位醫生，這時候自己只能選擇相信他們。

肖然趕緊抱過孩子，他左手搬孩子的下頜，讓他的頭充分後仰，開放呼吸道，張開嘴給孩子做著人工呼吸，加壓給孩子給氧。面前的一切牽動著所有人的心，大家都死死的盯著肖然，希望自己的目光也能給他帶來力量能。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了，孩子的膚色終於在肖然的努力下漸漸變成了嫩紅。

“哇……”

那令人欣喜的聲音終於從孩子口中發出，孩子哭了，而且不僅僅是孩子哭了，除了肖然之外，所有在場的人都激動地留下了眼淚，這是一個生命，一個近乎於失而覆得的小生命，他來得何其不易。

肖然望著眼前的小生命，心緒難以平靜，他已經記不清楚自己的手中迎來過多少個小生命了，可是手中的這個卻顯得不同，不但是因為他艱難恢覆的呼吸，更因為這是在自己在只有莫雪儀這麽一個從沒有接生過的醫護人員的協助下迎來的第一個生命，不管怎樣，幸不辱命，母子平安。

肖然處理好孩子的臍帶，重新裹好，微笑的看著手中的生命，將他放在孩子媽媽的身旁，滿意的笑了。媽媽並沒有看到剛剛的一切，望著自己的兒子會心的笑著，似乎身上的疼痛在這一瞬間全都不見了。海子也走了過來，用袖子給自己的老婆擦著滿頭的汗水，一家人的笑容在這一刻感染著屋裏的每一個人。

肖然和莫雪儀默默的走出屋門，外面的天依舊很涼，風吹在身上，硬著剛剛忙碌的汗水，莫雪儀身上不禁一陣陣的發冷，他輕輕地攏著自己的領子，縮成一團，肖然連忙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的身上，將她緊緊地摟在懷中，迎著她柔情的目光笑著，笑容是那麽幸福自然。身後跟出來的王紅雨看著兩人漸行漸遠的背影欣慰的點著頭，今晚經歷的一切讓她完全能夠感受到了兩人的決心，這裏或許真的會因為他們兩個變得不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