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陳睿嘶啞的嗓音早沒了往日的自信，很是疲憊，“蘇明，本王到了如今的地步，你還有什麽好計謀能幫我翻身？”

蘇明端起茶盞，微泯了一小口，“小的已黔驢技窮，實在沒有辦法扭轉乾坤。”他實話實說，“雞蛋碰不了石頭，無論如何，結局都是一樣的。”

陳睿的目光冷冷逼視著對方，“你初來投靠我之際，可是大話連篇，說什麽要助我奪得天下！原是耍我一遭？”

蘇明輕笑，“懿王何出此言，我可一直都是忠心耿耿。奈何對方棋高一著，咱們輸了。雖然輸了，但咱們的情誼還在，何必要做無濟於事的吵鬧。”

“忠心耿耿？情誼？”陳睿冷著腔調道，“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為什麽要聽你的話，假述殺了白紫嫣？似乎，她的死，更淩厲地刺激了蘇恒，跟瘋了一般，耗盡全國的人力及財力進攻我東藩……”

“也許我們看錯人了！天下真有傻子，會為了個女人禦駕親征，會為個女人覆仇而不惜所有。以致於我們做什麽，也沒用處。”蘇明放下茶盞，正色分析，“其實也怪你，你將陳雪嫁給他，怎麽沒見陳雪幫你。反倒是，她還四處幫著蘇恒收買人心，讓我們諸多的造謠都毫無用處……”

“我的敗，真的只在於陳雪？蘇明，兩年多的戰爭中，我多次相信你布的戰術，卻次次都陷入危機。”陳睿大掌拍向桌面，一身怒火，“我終於看透想透，你壓根不是來幫忙的，是來攪局的。”

“懿王，我早跟你說過，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若不信我，我只有走。”蘇明起身，想了想，又坐下，“哎！現在也走不了，城門緊固，只能等死了。”

陳睿的耐心已經耗到了極限，眼眸泛出妖紅，“你不用等死，我現在就要了你的命！”他舉起手邊的大刀，毫不猶豫地砍去。

蘇明自然不會老實地等著被砍，但無奈手中沒有兵器，只能隨意拎起旁邊的凳子擋住砍下來的刀鋒。凳子被刀一劈，頓時破成兩半。他疾步後退，躲過不停攻來的刀鋒。

窗外，一直在偷窺的陳雪有些迷茫，還沒理清方才他們說話的意思！蘇明難道一直是在暗暗幫助蘇恒？以前的那些，到底算得了什麽？她一時辨不明孰是孰非，想著是否幫蘇明一把之際，已見蘇明反身揪了個陳睿的破綻，將他手中的刀奪去。

蘇明的身形極快，片刻已反客為主，將刀鋒架在陳睿的脖子上。勾起嘴角得意地笑，“懿王可不要亂動，否則我手中的刀很容易出差池。”他終於可以完全撕開偽裝，冷嘲，“你看看，你有多失敗！到如今才看透我，不覺得晚麽？你比你爹差多了！”

陳睿迫於刀鋒逼在脖子上，一時不敢亂動，但口舌上卻不放棄占便宜，“你幫蘇恒，還不是更悲哀。他心裏，恨不得將你大卸八塊。你以為你做的，他曉得嗎？他永遠只會記得你帶走了他的女人，害死了白紫嫣！”

“我不讓小嫣死在你的人面前，能讓你安心收留我麽？逼死白紫嫣，落在你眼中，是我與蘇恒無可挽回的決裂。你才能放心！”

“哼，你的偽裝確實夠真！從你跟林泉合謀搞刺殺時，我就以為你早不會再顧兄弟之情，沒想到……”陳睿微皺眉，忽地醒悟了許多暗藏的內/幕，“你和林泉合謀刺殺，難道不是想篡位？”

“當初我聯系林泉，是想讓他念在舊情，幫我弄出皇城，畢竟待在那太憋屈。沒想，他直接提出除掉蘇恒。反正我很無趣，就順著答應。”蘇明言語清淡，仿佛在說一件極簡單正常的小事，“可要除掉蘇恒，哪有那麽簡單。我那弟弟雖比我差，但也沒差到要任人宰割。我早猜到，光靠林家的死士很難成功。但我還是不停地唆使林泉去做，讓他借著嫁女的喜事，逮到蘇恒防衛松懈之際弄謀殺。我讓他安心，只要我做了皇帝，沒人敢追究他刺殺的責任。林泉是個武夫，腦袋本就不大靈光。自信心膨脹，還真以為那暗殺百密無一疏。”蘇明眼眸閃出一道光亮，點明重點，“我讓他去刺殺，不過是想讓蘇恒反擊，得到可以連根拔掉林氏一族的正當理由。”

“哎呦呦！聽起來，你還是個做好事不留名的大好人？”陳睿冷嘲熱諷，“你這找人合謀殺弟弟，還能胡扯如此多冠冕堂皇的理由，本王也是服了。”

“罷了！你要是夠聰明能想明白，也不會被我耍了兩年如今才清醒！”蘇明不屑瞧了對方一眼，“再說，我們兄弟之間的冤債，也跟你無關！”

“哈哈！兄弟？兄弟情深？怎麽沒見他來救你啊？”陳睿目光如炬，破罐破摔，“有本事你殺了我啊，反正你也出不去。縱然我的兵士不剩太多，他們也會為我覆仇。”

“覆仇？懿王哪用別人幫你覆仇！你早就算計好我的命了！”蘇明微晃手中的尖刀，“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指使孟嵐給我下的藥裏有毒？只能讓我至多活三年！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只是把我當做一枚棋子？”

陳睿幹脆承認，“是啊！我怎麽可能留你的命！不過，你居然早看透，還能假惺惺地跟了我兩年。真能忍……”

兩人正說話之際，忽地，數名侍衛破門而入，前來營救懿王。陳睿曉得機會來了，趁著蘇明瞟眼觀望來人的間隙，不顧危險，急速推開蘇明架在脖子邊的刀，暫逃開去。

侍衛蜂擁而至，很快將蘇明圍得水洩不通。蘇明的身子已被□□滲透，早沒了以往的勇猛。持續的打鬥中，逐漸敗下勢來。陳雪再不能無動於衷，破窗進入，幫著蘇明對付周圍的侍衛。

陳睿本還想袖手旁觀一會，見著陳雪突現，胸中的火氣滕然升起。對於自己這個吃裏扒外的妹妹，他只想下狠手，便毫不猶豫地閃身進入混戰。

蘇明著力將侍衛解決，陳雪主動迎戰陳睿。這還是兩兄妹第一次對打，陳睿沒預料她的身手好得出奇，逐漸有些吃力。

蘇明拼盡全力，將侍衛全數解決。曉得此地不宜久留，雖然懿王府沒有以前的風光，但陳睿的侍衛還是有不少數。解決了這一波，不過多久又會再來一波。他敏銳捉住陳睿身手中的弱點，拼力將刀砍向陳睿，以求速戰速決。

陳睿亦不是幹吃啞巴虧的人，手中的刀亦順勢沒入來人的胸脯。兩個人幾乎同時狠狠一戳，再決絕地相互拔開。血跡大淌，雙雙跌倒在地。

陳雪冷看了陳睿一眼，沒理他。徑直蹲在蘇明身旁，“你……”

她其實不知道，這種時候還能說什麽。她想，要是蘇恒在就好了，至少能陪他二哥最後一程。可惜，只能遺憾了。她思了思，決定代替蘇恒的位置做最後的送別。握起蘇明的手，“蘇恒知道你為他做的一切，一定會很感激。他會念你一輩子，永遠記得你是他二哥！”

蘇明痛苦地皺著臉，想說很多話，卻也明白沒有時間。撐著最後一口氣，無力輕言，“小嫣沒死……”

陳雪楞了楞，一時以為自己聽錯了。反應過來時，大驚，“她沒死？她在哪？”

“…...”蘇明努力地想說出來，然天地間只剩下寂靜，他卡在喉嚨的話根本發不出聲。模糊中，他看到了一束光。微笑著追著光影往前跑，笑容最終僵在嘴邊定格住……

“蘇明……”陳雪摸著他發涼的身子，很是無能為力，只能幫他合上眼皮。再看向陳睿時，發現其也已經死了。她說不清什麽感觸，有點難過又有點解脫！都死了！？也很好，一切又歸於寧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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