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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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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雪剛起身,便聽到外面有嘈雜的聲響。不用看,也曉得是陳睿的人在靠近。當下人單力薄,她要是硬碰硬,恐怕今日只能橫屍於此。見著靠近的侍衛中有舊識,便打算套些舊情,“薛大哥,許久沒見,別來無恙啊!”

薛石見到陳雪,頗驚訝,弄不明白她是怎麽混進來的。警惕地觀望四周,查探是否還有她的同夥。

陳雪似乎看透他的心思,不等其問,已大方道,“現下就我一人!”

薛石姑且半信半疑,看著地上死去的懿王,心思更是沈浮不定。他算是如今存活下來的最大將領,說話做事開始凸顯幾分老大風範,直接問罪,“陳小姐跟懿王的死脫不了關系吧,今日可得把命留下來陪葬。”

陳雪淡言,“脫不脫得了關系,現下還有意義嗎?人都死了,還能怎樣?你殺了我,也無濟於事。”她不糾結罪責,務實地提出有利彼此的問題,“我現在只想問你們,是願跟著懿王去死,還是想活著?如果想活著,就跟著我,我會給你們一條生路。”

“少講廢話!”薛石嘴硬頂回話,“我們的死活跟你沒關系,但今日你必得為懿王陪葬。”

陳雪攤了攤手,表示不在意,“我是無所謂,可我若死了,你們可就連一條生路都沒了。不覺得可惜?東藩已經滅亡,陳睿的死不過是早晚的問題。還好他現在死了,否則你們只會更慘!”她擺出殘酷的事實,“你看看這座樊城,跟死城有什麽區別?你們的存糧還能撐幾個月?還是幾天?沒有糧食後,你們打算人吃人嗎?那和畜生有什麽不同?”

薛石不屑“哼!”了一聲,卻被她實事求是的剖析怔住。心底誠實地開始思量,是否相信此女才有活著的希望。大家都不是傻子,能茍且偷生之時,何必自尋死路。可方才講話太淩厲,一時拉不下面子就此談和解。幹脆先沈默,走一步看一步。

陳雪知道對方已經動搖,再接再厲地勸解,“我是皇帝的寵妃,只要我說一句話,你們願意開城門投降。我保證你們能活著,且沒有處罰。”

薛石仍舊沒有吭聲,看了眼地上死去的陳睿,無暇再顧及什麽君臣之義。縱然自己不怕死,還有那麽多兄弟,他們都想活著。他知道,早已經有人在策劃殺掉懿王給皇帝,換個平安。只是那場叛變還來不及發生,陳睿已經死了。既然天意如此,就不該再逆天而行了。

薛石輕嘆一口氣,打了那麽久戰,人都累了乏了。他現在很討厭手中握著的刀,恨不得將它丟遠,再也不摸了。他只想回家,跟自己的妻兒平平安安地活著。

有個副將終是按耐不住,大聲道,“我們憑什麽相信你?你口說無憑!”

“信就信,不信就不信!何必要憑什麽!”陳雪冷靜分析,“你們不相信我,只有等死一條路。把賭註壓在我身上,也許還有絲期望。是要絕望還是希望,全憑你們信不信我。”

侍衛們面面相覷,議論紛紛。大家都曉得懿王早就大勢已去,且現在還死了!那就沒必要一堆活人,為個死人盡忠。問題在於,是否該相信此女。大多數人認為,好歹賭上一賭,反正現在也不會再遇上更差的結局。而且早有所聽聞,此女一直在幫著蘇恒收攏民心,她說的話應該還是有幾分可信的。

為了給大夥再吃顆定心丸,陳雪舉起手掌立誓,“我雖是個女人,但向來說話算數。我今日所言,句句發自肺腑。若它日違背當下諾言,我便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她掃眼看向眾人,盡是誠意,“我也是東藩人,不會害你們的。”

眾人幾番斟酌,摸了摸寡淡的肚皮,覺得可以試試。便隨著陳雪出外,舉起白旗大開城門,以示投降。

蘇恒進城後,第一個要找的人是陳睿,沒想得到的是個死屍,他還來不及洩憤,整個人已僵在蘇明身前。

陳雪在旁,將所聽的事情經過大致覆述了一遍。蘇恒越聽越難受,鼻子發酸,忍不住掉下眼淚。

他一點也不懷疑陳雪所說的,有關蘇明為自己做的一切。因為,他早已隱隱察覺到異樣。曾經的幾場戰役中,總感覺陳睿的布局錯漏百出,以致於連連慘敗。原來是蘇明在暗中算計,那便一切都說得通了。他曉得,倘若沒有蘇明在陳睿身邊攪局,自己再厲害也不可能兩年就攻下東藩……他曾經很討厭的人,默默幫了他。最難過的是,那個人壓根不想得到他的回報。

他心中盡是遺憾與難過,將蘇明抱在懷裏。腦中浮現出過往趾高氣昂的楚王模樣,印象中,他的二哥似乎總對自己不理不睬,所以彼此之間的關系很淡漠。但他又在心底有過幾絲溫暖,因為奇怪地做過幾次相同的夢。

夢裏,小小的蘇恒走路還不穩,身後跟著的兩個哥哥時刻盯著照看。他不小心摔了一跤,便被二哥哥火速抱在懷裏安慰。又是親他又是逗他,最後抗到肩上坐著才破涕為笑。他胡亂楸著二哥哥的頭發玩,順勢將玉簪扯下來含在嘴裏。旁邊的大哥哥瞅見後,立即掏出塊芝麻糖換下他手中的玉簪……他啃著糖塊,口水一直往下淌。被淌得滿頭口水的二哥哥,很是無奈,而大哥哥亦只是在旁捂著嘴巴大笑……

蘇恒弄不明白,那僅僅是場夢,還是年幼時真實發生過的事。以前,他習慣想想而過。現在,他終於意識到,自己也像普通人家的弟弟,曾有過哥哥的關愛。

“我聽到那些話時,也很震驚。但我相信蘇明所說的和所做的,都是為了你好。他做的也許有些極端和偏執,但他卻義無反顧地為了你!”陳雪撫上蘇恒的肩,輕輕拍了拍,“其實,我想問你一句,你是否有一刻想過,他僅僅是你二哥?他僅是你二哥,而非楚王。他會像天下的其他哥哥一樣,想要照顧你,而不是傷害你。”

“二哥……”蘇恒悲慟地呼喚,想將這些年沒喊夠的稱呼一次叫個夠!不是每個人都有“二哥”叫的!不是每個人都有哥哥罩著!

寒風刮飛落葉,發自心底的呼喚,卻喚不回那個僵冷逝去的人。蘇恒抹幹眼淚問,“二哥臨終還說了什麽?有未了的心願麽?”

陳雪如實相告,“他最後說的是,小嫣沒死!”

蘇恒猛地擡起頭,感覺心臟都快跳出來了,顫抖的唇微張,“你說……什麽?真的!?”

“可惜,蘇明來不及說白姑娘在哪,就死了!”陳雪安慰,“小嫣沒死,你二哥說她沒死就一定沒死。你們有緣的話,總會再見到的。”

嫣兒沒死?可她現在在哪?蘇明一直在陳睿身邊,不可能將她帶著。兩年多了,活著的嫣兒一直沒出現,是身不由己,還是早已失望地離開了大兆!?她也許生自己的氣,早決絕地離開了!蘇恒不知該難過還是開心,他的腦袋很亂,需要花點時間理清所有。

陳雪不再打擾他,悄悄走出去。行了一段路,正巧遇上薛石。她知道薛石算是陳睿的親信,陳睿許多事都是交代他去做,便順口追問他是否知道白紫嫣的行蹤。

薛石不明所以,哪裏敢多說,只管搖頭說當年並沒參與過有關白紫嫣的事。因為不能確定說出實情後,自己會不會遭到報覆,或被推到那山崖處去跳!反正當年跟他去接蘇明的官兵基本都死了,他閉緊嘴巴不說,沒人會知道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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