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巧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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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恒起得很早,沒想趙思蓉來得更早。一張淡掃胭脂的鵝蛋臉,一襲絳紫的繡花羅裙,端莊坐於前堂等候。

趙思蓉見齊王走來,緊張地站起身。還未開口,臉已發紅,“嫻妃娘娘讓我來照顧王爺幾日!”

蘇恒搖搖頭,客氣拒絕,“我並無大礙,不必趙小姐費心,請回吧。”

好不容易得來的機會,她哪肯放棄,細聲細氣請求,“我並非笨手笨腳的大小姐,可以幫齊王煎藥……”

蘇恒急急打斷,據理回絕,“齊王府不缺奴才,不需要你費神煎藥!”

趙思蓉低首,堅持不懈,“齊王覺得悶麽?我可以給你唱小曲解悶!”

“不悶!我也不喜歡聽小曲。”蘇恒懶得再禮貌繞彎子,語重心長地勸解,“趙小姐,我對你沒興趣,你又何必執著。盡早放棄,找個適當的人嫁了,會過得很好。”

趙思蓉張了張嘴,再說不出話,雙手捂著臉嚶嚶哭泣。

蘇恒頓覺一個頭兩個大,不好繼續勸說又不好責罵,“別哭了!”

他很討厭女人在自己面前柔弱地啼哭,但又忽地想到嫣兒,卻很希望她能對著自己哭泣一番。然似乎,要見她流一次淚太難。印象中,有她大笑、發怒、安靜等模樣,唯獨缺了哭泣的樣子。她難過傷心的時候,會流淚麽?是低聲抽泣,還是嚎嚎大哭?

趙思蓉掏出一方羅帕擦拭淚珠,抽噎,“齊王喜歡怎樣的女子,我會盡力去改。”

“無論你改成什麽模樣,我都沒興趣!”蘇恒望著院中被秋風卷落的枯葉,似在對旁人解釋又似只在自我感悟,“當你的心被一個人占滿時,再容不得其她任何人。”

“我不奢望什麽名分,只求在齊王身邊伺候一輩子……”趙思蓉無意識地後退兩步,頗感心涼,忍不住放聲大哭。

“要哭回去哭!”蘇恒本就心煩,被她一攪,更為惱怒。大聲呵斥,“滾!”

趙思蓉被他的厲聲震住,領悟到柔弱並不討喜。趕忙擦幹淚水,再不敢違背其意,“齊王既不喜歡我在此,我走便是了。只是……”碰了一鼻子的灰,她仍舊不甘心,“齊王,能送送我麽?”

他雖不願,但想滿足個小請求,也不算為難。好歹看在母親的面上,做不到憐香惜玉,也該有禮儀客套,“好!”

趙思蓉滿臉喜色,進一步提出要求,“但,我不想坐轎子,我想走回去。”

早曉得是這般送,方才真不該心軟。奈何已經答應,便只得送佛送到西,蘇恒無奈點點頭。

街道上人來人往,各種雜耍、叫賣不斷。趙思蓉拼了命地找話題,卻只得到片言只語地回覆。她內心很失落,不知道在堅持什麽?但想到嫻妃喜歡自己,齊王再不願,總不能違背其母親。她暗暗鼓勁,相信總有一日,會等到齊王回頭。

帝都這個地方挺大,是兆國最大最繁華的城。但有時,它又似乎很小。小到可令沒有相約的舊識,巧然相遇。

蘇恒停住腳步,看著不遠處的白紫嫣,各種覆雜心思滕然升起。到底發生了什麽,會令他們之間變成如今的關系?恨不得,愛不得,似乎唯剩一聲嘆息。

“齊王,怎麽了?”趙思蓉不解地跟著停下腳步,順著蘇恒的視線望去,無法判斷他到底看的是人群中的哪個。

“我不送你了!”蘇恒擺了擺手,喚來身後兩個侍衛護送趙小姐回府。

前方的白紫嫣亦早發現了蘇恒,微微怔了怔,擡腿想跑,卻被身邊的葉青橙鉗住。

葉青橙望著快步走近的蘇恒,沒心沒肺笑道,“方才蘇公子身邊的小美女,是新娶的小嬌妻?”

“不是!”他壓平七上八下的心思,“葉姑娘,怎麽也來這了?”

“想來便來,不歡迎我?”

“哪有!許久沒見葉姑娘,既然來了此地,就賞個臉讓我盡盡地主之誼。”

“好啊,午飯正巧沒著落!”葉青橙無視白紫嫣暗掐她的小動作,不客氣道,“煩請蘇公子破費!”

一旁靜默的白紫嫣掃興插話,“我不餓,你們吃吧?”後悔今日出來閑逛,竟然巧遇了最不願面對的人。她的心跳得極亂,只想逃避,“我先走了!”

蘇恒冷著臉擋路,“怎麽,不敢一齊吃飯?心中有鬼?”

白紫嫣頭皮發麻,自是百般不願再與他坐在一起。可又頗為擔憂,放任小橙跟齊王一道,難保不會穿幫。小橙心思相對簡單,在老練的齊王面前,十有八九會被套話。輕吸一口氣,笑著回答,“吃!有人請,幹麽不吃!”

清風苑是帝都最昂貴的館子,也是他們從前常來喝酒的地方。回憶紛沓而至,白紫嫣的腦袋脹得痛,不安焦躁的心愈跳愈快。

力求安靜不被打擾,蘇恒霸了後苑的一座小樓會餐。除了小二和侍衛,幾乎不見其他人。

葉青橙絲毫不客氣,但見上菜,必嘗一口。也不知是否吃得太多太雜,忽感肚子緊縮,皺眉捂住,“好疼啊,我去方便方便!”

“哎!”白紫嫣不願單獨與齊王共處一室,欲起身跟去,卻被蘇恒眼疾手快地按下。她無奈坐著,心中恐懼漸深。

蘇恒滿腹疑慮,知道好聲好氣地問,定揪不出個實話。幹脆出言不遜,“你和楊昱在一起,還能和葉姑娘交好,三人相處不尷尬?”

白紫嫣最怕這個問題,奈何怕什麽來什麽。胡亂扯來借口,“葉姑娘大人大量,更看重我與她的姐妹情誼,所以並不計較。蘇公子,也該學學。”

“哦,你們的心都挺寬啊!”蘇恒灌下一盞酒,似有意無意問,“楊昱怎麽不陪著?”

“他自有正事要忙,怎能像齊王活得如此悠閑!”

“我也不想悠閑,無奈被人傷了一刀,口子沒處理好,又是發炎又是化膿……”蘇恒的謊言順口而出,直直試探她的心,“昨夜還大出了血,現在左臂基本廢了。當真有心無力再去忙正事,索性做個廢人。”

白紫嫣辨不出他說的是真是假,狠著心裝作不在乎。起身欲離去,“那就不妨礙齊王做個廢人!”

“你有沒有心?”蘇恒感到刻骨地冰寒,側身擋在她面前阻了去路,“我這麽慘,連句同情的話都不給?”

“我向來沒什麽勸人的天分,索性就不浪費口水。”白紫嫣冷笑,像是好心指出條明路,“方才瞧見齊王身邊的姑娘挺善解人意,齊王若不舒坦,找她傾訴更為合適!”

他微揚眉,質疑,“你這是建議,還是吃醋?”

她平靜回應,“好心建議!”

“若說善解人意,又有誰比得上你。”蘇恒不甘下風,頂回話,“以前我頹廢時,多靠嫣兒陪著喝酒,還說一堆大道理,方才活得下去。”

白紫嫣並不樂意領其奉承的言語,直潑涼水,“然而並沒什麽用,你該頹的還是頹!”

“當年,我那般頹廢,你以為你脫的了關系麽?那時的你憐惜我,我若不把自己整得慘點,豈不辜負你的關心和叨叨在耳邊的大道理。”蘇恒一字一字說得無比清晰,“我當年自甘墮落,完全是被你慣的。”

他當年頹廢,還是自己的錯?白紫嫣著實沒話可對,無力再糾纏,“齊王,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別再說那些沒用的!”

“喜歡的人!楊昱?”他拉住她的手腕,狠狠一握,像是要把自己所有的心痛傳到她的身上,“如果以前你沒招惹我,也許很容易撇清關系!既然招惹了,就註定我們糾纏不清……我不會讓你和楊昱在一起的。”

“蘇恒,你放開!”白紫嫣欲推開,突然意識到他左肩有傷,害怕他剛才所說的傷口惡化是真,一時不敢針鋒相對。束手束腳之際,卻被齊王推到裏間的睡榻,壓於其上。

他的吻落得極快,堵住了她欲出口的言語。他的左肩似沒有傷,輕而易舉地壓穩她亂動的雙手。

白紫嫣非常有自知之明,若他要用強,她是沒半點法子。她想自暴自棄,又怕前功盡毀。趁著他的唇往下走,她試圖講道理,“你可知,現在的你不僅犯傻,更是對不起楊昱!”

“哦?前些日子,你這般躺在我身下時,可沒說對不起楊昱?”蘇恒的眼眸透著堅定之色,“別說什麽賭局迎合,你覺得我會信?”他的右手不老實地撥開最裏層的衣衫,“上回,我還有些事沒做完,此時正好補上。”

她的掙紮於事無補,反而助推了他的興致。唯剩毫無底氣的威脅,“蘇恒!你要做,我攔不住你。但,你若繼續……我會更恨你!”

他方才還剩一絲理智,片刻便被她的話激得蕩然無存。事到如今,不放肆地滿足心意,似不能解氣,“恨吧!恨和更恨,又有什麽區別?”

她也不明白,事情為什麽會鬧成這樣?她沒想傷過誰,可誰又給過她什麽選擇?委屈、恐懼充斥身心。淚水積在眼眶裏打轉,她咽了咽喉,硬是逼回去。

他敏銳地察覺,放緩舉動,撫過她的眉眼,原本蠻橫的語氣轉為央求,“哭出來!”

她咬住下唇,成功地將偽裝再度扯出,“我只會對喜歡的人哭,我只會對楊昱哭!你不配!”

蘇恒心灰意冷,終究無法再繼續,坐起身低喃,“也許有一天,我會恨你,並不是因為你和楊昱在一起。而是因為,你最苦的時候,沒想過依賴我!你究竟將我當成什麽?一個曾經認識的朋友?一個陌生人?還是一個可以肆意傷害的人?”他極重地嘆了口氣,眸中夾著絲戾氣,“為什麽,你不能將我當做你的依靠……”

她的身子微微發抖,言語卻鏗鏘有力,“我不會依賴你,因為我想依賴的是楊昱!”她不知道這句話能傷他多深,只曉得反覆提及楊昱,會讓彼此活得更清醒。他們早失去了糾纏的機會,橫在彼此之間是無法解開的死結。

葉青橙躬著身子從茅房走出,因蹲得太久,雙腿有些麻。緩步前行至半道,又被阻了去路。

阻路的是蘇恒的侍衛宋雲,遞去一小包藥粉,像是送去一片善心,“吃了這個,便沒事了!”

葉青橙恍然大悟,“好啊,千防萬防,身邊之人最難防……太過分了!”她惱怒地劈手打去,“當老娘好欺負?”

宋雲沒有躲開,也沒有還手,生生受了她一掌。撫平衣裳的褶皺,自尋道理,“葉姑娘若不是想給王爺他們造點機會,怎會答應一齊用餐?”他沒有等她確定的答案,續續道,“既然已經將他們湊在一起,葉姑娘夾在其中顯得多餘。此事是我做的,不關齊王,你要打要罵盡管沖著我來。”

葉青橙微覺肚子又不妙,趕緊把藥服了,“但你也做的太過分了,使個眼色尋個借口引我出來,不行麽?”她敬他是條漢子,不再多追究。好奇問,“可我與他們同桌吃喝,你怎麽只給我一人下藥,他兩沒事?”

“桌上有盤綠豆糕,白姑娘自小不能吃含豆類的食物,所以……”宋雲冷靜的言語突然頓住,看著失魂落魄走出來的齊王,忙上前去。

葉青橙本還有些話要跟蘇恒說,但見他一臉僵色,便知此時說了也沒用。回房尋白紫嫣,“你們兩怎麽了?說清楚了麽?”

“分清楚了!”白紫嫣冷冷回應,“以後,再無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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