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靠近,疏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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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素之和瑋雲瑤從一教出來的時候,碰上也正好下課往飯堂方向走的席寒勳和顧若初,兩個身影挺拔的男生並排走著,多了不少路邊人群回望的視線。

“搭桌吧,反正也不知道吃什麽。”一旁擺弄相機的瑋雲瑤無所謂地說,然後就四個人一起了。

晚飯過後,少有四人閑逛,不算寬敞的林蔭道顯得更狹小了,走不到一會,瑋雲瑤社團來電話便離開了,顧若初也接了個電話便走掉了。

席寒勳和安素之落在了後面,並排走著。

正是活動時間,來來往往的人很多,不免有些碰撞。席寒勳有意無意地將安素之擋在身後,安素之擡頭看他,那人的側臉輪廓分明,是記憶中的樣子。

不遠處籃球場上的燈還亮著,除了手裏運著球的少年,還有不少穿著志願者服的學生在忙前忙後安排場地。

“是院校的籃球季嗎?這個學期好像來得挺晚的。”安素之看著球場的燈,想起了上次約會時四庫他們說的話。

“是啊,比以往都晚一些。”席寒勳微笑,“明天我們系有球賽,你過來看嗎?”

“老於,四庫他們都在嗎?”安素之把垂落耳旁的頭發挽到耳後,微笑著看他,“以前就聽說你高中籃球打得挺好的。”

“嗯,應該在的。”席寒勳擺擺手,“我和顧若初都上場,對陣也說不定呢。不過我水平一般,可沒有傳言說得那樣,你到時過來觀賽可不要失望。”

“你會來吧?”他語氣裏有些小期待。

她瞇著眼看他,良久才說:“嗯,有空一定會去的。”

籃球比賽如期而至,比賽那天,還不到正式開始的前一個鐘,W大的籃球場周圍已經被圍的水洩不通了,場上女生和男生數量基本持平。

坐在觀眾席的安素之和瑋雲瑤會意笑了笑,法學和金融是學校專業課程抓得緊的專業,專業掛科率奇高。公共活動也少,偏偏顏高的男生居多,學校數得上名的好幾位都紮堆了,在公共場合肆無忌憚觀看的機會也就這些活動了。

顧若初和席寒勳是稍後到場的,兩個人一進場觀眾席的竊竊私語多了不少,只是兩人絲毫不受影響,交接進場就各自走向了自己的陣營。看到顧若初過來,四散的隊員都靠近了,顧若初低頭,在分配組員任務,而席寒勳只是悄然走近自己隊伍,身材比較魁梧類似隊長的男生察覺他的到來朝他打了一下招呼,向他詢問了些什麽,席寒勳點點頭,示意他接著分配任務。明明沒有什麽很大的動作,卻能讓人感覺到,席寒勳的出現,讓團隊的士氣高了不少。

“寒勳穿球衣的樣子還是跟想象中一樣帥誒,女粉絲也挺美的,你要小心點哦。”瑋雲瑤舉著佳能相機在擺弄,按了好幾個快門,畫面裏的男男女女都有一張青春洋溢的面孔。

安素之沒理會她,側過身拉遠距離看對方的側影,很多時候她覺得手執相機的瑋雲瑤比平時都要好看,有種說不出的真實感。

預備的第一聲哨聲響起,商議的隊伍散開,席寒勳把藍白外套脫下,黑色的運動短衫襯著他白皙的臉龐,給人感覺冷冽了不少,外套打算隨便放置在觀眾席前的空地,剛跳完開場舞穿著及臀短裙的女生快步走來,兩人低頭說了些什麽,安素之看見藍白外套渡到了女生手裏,女生微微低頭害羞地走開了。興許沒什麽時間了,席寒勳沒有做太多的停留,朝在一邊等待的隊友走去。

最後的哨聲響起了,觀眾席上的觀眾漸漸把焦點放在球場奮力奔波的球員身上。

安素之忽然想起了曾經高中柵欄圍起的偌大籃球場,青春時期懵懂的荷爾蒙,少男少女朦朧的情感,透過淹沒在加油呼叫聲的氣息,一次次因距離太遠而傳達不到目的地。

那時候的女孩一次次路過籃球場隔道,視線不經意地落在遠處,聽見球場內傳出來的名字,心底沒來由的慌,隨後加快了腳步,走向別處。

那時的背影在傍晚漸隱去的光線裏頭漸小,昏黃裏徒生幾分難以言明的味道。

記憶中走在前面,留下俊拔背影的少年和眼前巧妙運著球躲過對手防守的男生幾乎重疊在一起,即使因為距離有些遠,男生的身形都是模糊的,可安素之還是能將他們輕易地重疊在一起,抹去之間隔著的沈甸甸的年歲。

他的外套曾經也落在另一個女生的手上,那樣的情境是高中時期的安素之最後一次經過籃球外邊的圍欄看到的。接過去外套的梨洛在一小片呼聲中害羞的低下了臉,臉上甜蜜的笑容曾令那時的安素之黯然神傷。

她的生活一向安靜寂寞,唯一不同的就是席寒勳帶給她多年的耿耿於懷。她固然沒有像梨洛這樣自信張揚的女孩子活的明艷耀眼,卻也默默營造成了內心所屬的樣子,含蓄有韻。讓她一次次感到澀結落寞的也從不是她們,是那笑容對面的人。

“戰況怎麽樣?”安素之在瑋雲瑤旁邊坐下來。

“寒勳連續兩個扣籃殺,帥到沒朋友。”瑋雲瑤說完慵懶地靠在背後的椅背上,朝她得意地挑眉,像來尋花問柳調戲良家婦女的大爺,安素之恨自己當場找不到小姐塞給她。

“不過想不到猴子打籃球的水平又進步了不少嘛。”瑋雲瑤用手肘頂了頂趁上半場中途休息跑出去又折返回來的安素之一下,手裏的薯片掉了些在衣服上面,安素之示意她擦幹凈。

安素之看了一下大屏幕上的比分,56比52,比分距離比上半場拉近了不少,安素之看到下半場被換上場的顧若初正喘著粗氣,臉上卻還是掛著玩世不恭的笑容,確實是有讓人淪陷的資本。

“不過那樣子還是這麽拽,真沒啥好看的。”緊接著瑋雲瑤酸溜溜的評價。

安素之沈默地搖搖頭,有點想笑不過還是憋著了。

“我是說真的,你笑什麽笑?難道你也跟那些跟他走一起的女生一樣,覺得他好看?”瑋雲瑤面露兇光。

“沒有。”

“我就知道你不會這樣。”瑋雲瑤一把抱住了安素之,用腦袋蹭了蹭安素之的肩膀,毛茸茸的頭發落下來搔得安素之有些癢。

“別弄臟我衣服啦。”

“會嗎?”瑋雲瑤用手抖了一下衣服,零食的碎塊掉到地上。

“餵,瑋雲瑤。”

“嗯?”

“你頭發好像長長了不少誒。”

“是嗎?沒怎麽註意呢。”

“還剪短嗎?”

“不知道呢,看心情。哈哈。”

“傻。”安素之伸出手輕輕扯了扯瑋雲瑤使勁湊過來的頭披散的發,看著瑋雲瑤耐看的五官皺在一起,最終還是笑出聲來了。

她沒有推開她,看見夕陽的餘輝在白熾燈下換成了另一張面孔貼摟在瑋雲瑤的身後,那竟然她聒噪的情緒安靜了許多。曾經一個人行走,單槍匹馬慣了,不奢求,不貪功,旁人給的真誠的溫暖,她雖拒收,卻還是感激的。

球賽打完了,金融系以四分險勝,支持法學的固然有些失落,不過大部分都是看看帥哥聊聊天就過去了,結局也不大所謂了。

運動員正在喝水和收拾東西,觀眾席上的人走了很多,安素之也和瑋雲瑤從臨近的側道走下來。瑋雲瑤和球員看似都挺熟絡的,一路走來,見著的幾個人都熱情地打了招呼。顧若初一邊用毛巾擦汗一邊正和穿著短裙露臍裝的啦啦隊隊長聊天,安素之勉強能從女生的小煙熏妝後面認出不是上次在面包店過道見到的女生,紅唇皓齒,雖然和上次的女生不大一樣,但還是看得出同是美人坯子。

看見是她們,顧若初揮了一下手,算是打了招呼。

下半場中途有成員扭到腳,席寒勳剛好換場把人送過去醫護室還沒回。他們在一側等席寒勳,一個男生忽然被推拉出來,推的有些急,小走了幾步才穩住,還是撞了一下安素之的肩。說著對不起,擡起頭臉都漲的通紅了,安素之擺手示意對方不要介意。一側的瑋雲瑤覺得有趣,也許是很少看見一個男生的臉會紅成這樣,不過也許是因為他太白了,瑋雲瑤看了看自己露在衣袖外面的胳膊,作為一個女生,她有點羞愧,往回縮了縮,埋怨夏天的短袖實在是太短了。

男生臉上的紅色淡去,站直了身比瑋雲瑤和安素之他們還高大半個頭,而且長得也很出眾。

推男生出來的幾個罪魁禍首在不遠處打趣,安素之沒看見老於他們,估計是跟席寒勳他們一起出去了。

瑋雲瑤笑著走近,一副很熟絡的搭著男生的肩:“沈川小師弟,想師姐介紹對象,也別太著急啊。”

男生很高,目測和席寒勳他們差不多,165的瑋雲瑤搭著他肩時,姿勢有些怪,不過安素之驚訝的是自己好像在哪裏見過他。

“你是師弟?剛剛一起打球了嗎?”安素之發現對方在看自己,於是禮貌的打一聲招呼。

男生笑著點頭,接著說:“不過我剛剛沒一起打球,這是大三的球賽。”

安素之發現對方笑的時候臉頰兩側也有小小的梨窩,和席寒勳的不太像,但還是很好看。

瑋雲瑤在一旁清清嗓子,一本正經地問:“那沈川你想姐姐給你介紹哪位呢?”

不知是因為“姐姐”這樣的稱呼還是說話的內容,男生的臉又紅了,他實在是太白了,一點點紅暈近處的人都看得出來。

但還是很認真的回答:“我說過了,你不是我姐姐。”

瑋雲瑤覺得有趣,只差沒有晃蕩著腿,挑著對方的下巴了,一口調戲的口吻說道:“好吧,好吧,別氣,給你介紹對象呢。”瑋雲瑤指了指剛才退出去正倚著柱子的安素之,嬉笑著說:“跟姐姐一起的就只有那位了,你是想要認識她?”

男生臉還是很紅,不知是不是氣結了。

“她可不是姐姐的人,不過你要是表現好……”瑋雲瑤伸出手做了一個“好處”的手勢,還想說些什麽。

安素之聞言在心底罵了瑋雲瑤三百回,想開口阻止。

“瑋雲瑤。”兩個聲音幾乎是同時向起的。

安素之有點錯愕地看著球場入口的席寒勳,他不知什麽時候出現那裏,是不是聽到了什麽,淡然的表情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

他有什麽好生氣的。

“看到了吧,連說話都這麽有默契,名花有主,我就說她不是我的嘛。”瑋雲瑤朝男生得意地眨眼。

男生還是什麽都沒說。

席寒勳朝安素之走過來,不著痕跡的站在旁邊,老於和四庫幾個熟悉的面孔帶著看好戲的笑容走上前來打招呼,四庫還是一臉活力滿滿的樣子。

“你們怎麽也認識啊?”瑋雲瑤問。

“當然,不就是嫂……”老於撞了一下四庫的手臂,四庫瞟了他一眼示意低調,不過倒沒有繼續說下去。

他們大概是相信上次席寒勳希望他們之間低調些的話,安素之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地微微轉過臉。

“周末千粥城人多,不好定位。”席寒勳恢覆了平常神態自若的樣子,輕而易舉地把有些尷尬的氛圍化解開了。

“瑋雲瑤,你還要不要去吃飯啊?”顧若初不知什麽時候也和女生說完話來到他們這邊了,有點不好氣地說。

瑋雲瑤沒理會他,不過還是準備和沈川打招呼告別。

剛走沒幾步,師弟望著人群離去的方向問:“你這個周末有空嗎?”

瑋雲瑤又返回幾步大氣凜然拍拍沈川的肩膀,沈川有些激動。

“沒空。”

沈川翻了個白眼。

“哈哈哈,還不整到你。”

收斂了笑容才說:“下個周末吧,可以一起拍外景,地點你定,我有選擇困難癥的。”

沈川點點頭。

“等你我都餓死了。”跑過去的時候顧若初拉了拉瑋雲瑤領口上的松緊帶。

“我讓你等了嗎?”瑋雲瑤覺得好笑。

顧若初皺了一下眉。

”你生氣了嗎?上次你走……”

旁邊還有沒散的人群在大聲討論今晚各自的活動,聲音有點吵。

“別說了,快跟上去吧,有人在等呢。”說著朝球隊的人走去。

安素之看著前面許多熟悉的背影,開始有些感慨。自從知道他們還有席寒勳是認識很久的朋友之後,便接連著頻繁的看到他們其中的某一些人,可這在這之前幾乎沒發生過,即使她和席寒勳在同一所高中,如果不是她故意碰見,兩個人一個月幾乎都碰不到面。

她並不相信什麽緣分天註定,如果是那樣她可能一輩子也聽不到張學友的演唱會了,搶票,進場……這些瑣屑的小事上帝都幫不了什麽忙,何況緣分這種玄乎其玄的東西,可其中藏著因果,那也許是種用科學語言也解釋不了的東西吧。既然來了,是福是禍,她都承擔的起。

顧若初似乎沒有放任女友和他們聊天認識的習慣,和他認識這麽久以來少有的幾次碰面都會和女友say goodbye再聊天。人前人後雖玩世不恭,可還是很多地方不同,跟他們見面的時候顯得真誠許多,愛和瑋雲瑤打鬧也不假,和其他人也是,不見得是有愛慕的意思,釋放天性罷了,男孩少有比女生成熟,愛玩是本能,只是有許多人都當真。安素之不知道這算不算自我保護的一種手段,能大概知道的,是顧若初並不見得有多喜歡他的“女朋友”,對方亦然。年輕的少女少男都喜歡光鮮靚麗的外表,而顧若初就是。她們愛他也許就像喜歡名牌包包,好看的飾品,他讓她們姣好面容更煥發光彩,不過不排除喜歡飾品內部構造,想要一輩子珍藏的人存在,只是他或她卻恰巧不那麽喜歡對方而已。

青春是不是都這樣,靠近,疏遠,靠近……路過喜歡自己的,遇到自己喜歡卻不喜歡自己的。就這樣錯過,錯過,遺憾,遺憾,循環不停,每個人都避免不了。

她有些遺憾的嘆了嘆氣,卻忍不住自問,

難道每個人都避免不了嗎?

安素之踩著燈光投下來時人身後出現的漸漸拉長有縮短,顏色由淺變深的影子,像小時候一樣,一步一步走的極其認真,就連她自己都不清楚原因,這些只有少數人知道的細微處,讓她平靜而安心。像是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游戲,這麽多年都樂此不疲。

前方的影子忽然停下了,轉了身,憑著影子的模糊輪廓,大概是朝自己這個方向看了過來。安素之猶豫著,還是沒停下腳步,往前,跨過腳底的陰影,走到了始發處。

席寒勳正在看著她,眼神有些無奈,像在說“你怎麽又這樣了呢。”

果然下一秒席寒勳就說話了:“安素之,你怎麽又慢吞吞在後面,低頭不看路走?”

他責備人的聲音比平時說話的聲音低沈許多,很好聽。

像是如果每個老師訓斥都用那種聲線,孩子多半會故意去犯一些錯誤。

“你不知道這樣會容易磕碰到頭嗎?真不知你進大學時是不是走了後門。”他伸手揉亂她的頭發,力度、語氣,什麽都有些暧昧不明。

安素之有些怕是自己的錯覺,但喜悅的甜蜜還是掩蓋了那份惶恐不安。

“靠走道裏面些,跟在我身邊。”席寒勳拉著安素之的胳膊貼近了些。

安素之沒反駁,聽話地點點頭,任他拉著。

緣分發生的時候,她曾經亟待像要得到一個答案,為著一個沒有任何人能左右的事物暗自神傷。但這一刻看著席寒勳的側臉,忽然明白過來,無論如何自憐自惜,有些事情的答案從來都不在某個人的身上,只能等待時間,踏著它不急不躁的腳步一一揭曉。

她感受著他已經放開手的那截肌膚,上面還留有餘溫。

作者有話要說: 喵,反覆不定的心情啊。

推手嶌葵的《黃昏》,感覺手嶌葵的聲音總是治愈與致郁並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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