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好像不能幸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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瑋雲瑤是什麽樣的人啊?

大大咧咧?得過且過?看上去每天都很開心?

好像很多時候是這樣的,瑋雲瑤也覺得自己相對許多人來說是挺幸運的,天性不愛記事,不自尋煩惱,不傷春悲秋,雖然說不上樂天派,可還算樂觀陽光,想笑就笑,笑哭就哭,時而異想天開也時而自娛自樂。

只是有些時候,僅僅是一些時候,她自己也不太分得清自己到底是個怎麽樣的人。根據不同場合扮演不同的身份,形形□□的角色。她知道啊,知道這個成長的必經歷程啊。

其實成長並不完全是不好的,不再沒心沒肺也是有好處的,至少會懂得取舍,懂得進退,更懂得分寸,不一味地鉆牛角尖,懂得看行情,會學會如果對方要的只是好朋友,就不再半夜送羹湯。也會突然間醒悟,不再花費不可計數的時間,去等待不可能的回應。

瑋雲瑤不知道明天是一種什麽概念,那些差錯一步的事,結局都會是天翻地覆的不同,時間這種伸手不可觸,一個人不惜代價也無法捕獲的虛無,她又怎麽會不自量力地揣度下一秒,褻瀆神聖的明天呢。

未來也許有瑋雲瑤想的樣子,可是她沒有辦法向世人宣告,因為她無法保證。有些人有些事,總不得不讓人不自信,不勇敢。你可以不說出來,可難逃自己想了解自己的想法。她能做的就是抓著自己手中所有的。

所有的。

夏日的雨水充沛,南門還未處理的空地上的雜草,吸吮著水分,不斷躥高,密密麻麻地生長著,路過時,安素之偶爾看見一兩只麻雀在草間隱沒,低頭不顧旁人的樣子,像是在覓食。

安素之打開門把書本放下,坐在位子上,正對角瑋雲瑤坐在位置上,電腦屏幕的光投在臉上,映得有些蒼白。

“中午回來看到顧若初了。”

屏幕前的人看著什麽有些入神。

“他好像挺想聯系你的,旁敲側擊挺久了。”

“恩?”

安素之溫吞地喝著水,“這幾天你躲著他,他可能找不到你,就來找我了。”

瑋雲瑤蹙眉:“我沒躲著他,只是……不知道見面說些什麽好。”

瑋雲瑤苦笑,“他說什麽嗎?”

“晚上約我吃飯。”

瑋雲瑤低頭:“恩?”

“不過菜好像都不是我喜歡吃的。”安素之有意味地看瑋雲瑤一眼,女生正低著頭揉著手裏已經皺成一團的紙巾。

“不過看情況我是去不了了。”

安素之把桌面收拾好,數張空白的稿紙和一只磨得表面程亮的寫字筆躺在那。最近學校宣傳期,許多一起寫稿的幹事,因為有社團職務,都抽不出身,需稿量急的時候,學生會出稿任務也會多一些,安素之完成平日的稿,有時間也會幫忙,那些時候忙得像回到了大學之前的日子。她是真的挺忙的,最近除了上課的時間,每天寫近五千的字,腦子裏全是各種各樣的東西,忙得都忘了想席寒勳最近在做些什麽,不過也好像她現在寫的很多很多的字都有關席寒勳。她寫著他,她不想他。

晚飯是不能一起吃的了,晚飯前安素之給顧若初發了短信,放下手上的稿件,揉了揉眼角放松。

再擡頭,天色已經暗下來了,瑋雲瑤的坐姿沒變,表情有些木訥,電腦播著電鋸驚魂的恐怖畫面,伴著沙沙的擬音效果。

安素之忽然想起高三上半學期末的模擬考,考了年級第一,班主任破天荒應了學生要求,用周日晚自習的時間在班上放了電影。

是剛上映不久的懸疑片,班上同學找的資源,畫面感很強,某些藏匿著線索的追蹤場景,配置的背景音把班上幾個看得入神的女生嚇得捂臉。安素之稍稍收拾亂置的書桌,難得有時間空閑下來,她把因為期末覆習沒來的及看的《虛無的十字架》從抽屜拿出來,抹了抹書面的塵,耳邊有女生竊竊私語,看的並不是很認真。

教室並不算十分安靜,電影帶著幾分虛浮的背景隱約,講臺老師偶爾帶著些慍怒的背景聲夾雜著,女生們壓低卻不完全被掩蓋的竊竊私語,聲線有些尖銳,像六月的蛇吐露信子的聲音,吱吱,咬痛安素之的耳朵了。

“……誒誒,我還聽說了,之前《罪與失》上映的時候,有人在電影院看到席寒勳學長和梨洛學姐呢。”

“我好像也聽說了,是看《罪與失》吧?我記的是挺恐怖的這片子?怎麽看這個……”一個胖胖的女生摸摸胸口,有些害怕地說。

“笨,那才有氣氛,聽說好像是梨學姐提議去看的誒,說不定中途希望寒勳學長還可以來個安心抱呢,好羨慕。”女生臉上一臉甜膩,好像抱的是自己一樣,“我剛升高中入學那會走錯了教室,急得團團轉,還是寒勳學長幫我指的路。我當時就在想這個長得這麽好看的人是誰,後來開學典禮,他代表高二學生發言,之後我才知道他的名字。”

“我也是那時候第一次見他誒,真的好帥啊,還年年理科第一。不過後來升高二不久,他就拍拖了,雖然沒見過他和梨洛學姐走在一起,可是想像一下那個畫面,還是挺賞心悅目……”

幾個女生笑作一團,在不算安靜的教室裏顯得刺耳。

安素之不動聲色地從背包的一側拿出mp4,泰勒熊特帶著些沙啞的聲線凝成一道堅固的墻,阻隔了外界所有聲響,安全且溫柔地包裹著她。

安素之是見過他們在一起的模樣的,即使跟學生們的想象有些偏頗,沒有擁抱,沒有耳語,在學校禁止戀愛的高中年代,甚至沒有牽手,兩個人走的不遠不近,彼此對話,女生時而羞澀地微微低頭,巧笑倩兮,男生淡定從容,表情卻時而笑顏展開,稍稍走在前方。

而那日鋪灑在兩人身上的餘暉太盛,安素之避之不及竟灼痛了雙眼,待轉角的微風吹過,臉頰一片清涼,心中竟充滿了荒蕪感。

如今想起來,只是餘留情感的邊邊框框,悲傷也不再似從前濃烈。安素之知道,年少時她心中無法放下的釋懷,從來也不是因為梨洛,不忌妒,不自愧,更不自憐,她流連艷羨的是對方曾坐擁的那份情感。

失落且疼痛的想法,被一個人否定就等於世界末日的感覺,全是由於喜歡那個人啊。

她看著暗淡下去的電腦屏幕,輕輕合上。一杯水下去,肚子終於有饑餓感了。

喚了一聲瑋雲瑤,示意一起出門。

瑋雲瑤從座位站起來,緩緩地伸了一下懶腰,“待會吃……”

什麽。

“砰。”

人衰起來的時候好像喝水都會噎著。

一個卵石狀的瑪瑙從另一張床懸掛的柵欄處掉下來,摔斷了一邊,彈飛到安素之旁邊,還有一小部分破碎的沒了形狀。

安素之撿起腳邊不怎麽成型的碎塊,從瑋雲瑤手裏拿過另一邊碎塊,放進小盒子裏,再放到淩閆那張有點積灰的書桌上。

“肯定是小男友送的,我糟了。”瑋雲瑤倒吸了一口氣。

小男友是瑋雲瑤給淩閆男朋友起的代稱,具體是老的小的壯的瘦的,因為淩閆不常提,她們也沒怎麽見過。

瑋雲瑤咧咧嘴,沒有笑出聲。

“先出去吧。”

望著飯堂樹立的形形□□的餐牌,瑋雲瑤有些心慌。

可興許兩個人都餓了,在飯堂二樓吃了正餐還另外加了兩碗方碗的芋圓才覺有飽腹感。

“怎麽這麽少人吃飯啊?”瑋雲瑤嘴裏還含著芋圓,說話模模糊糊的,安素之聽不太清楚沒有應她,良久自己看到食堂的古鐘喃喃自語道:“原來已經九點了啊,難怪出門時天這麽黑。”

安素之看著她,女孩仰著臉出神低看著西北向的古鐘,天花板的白熾燈散落在她的臉上勾勒出柔和的線條,稍長的短發染上了一層薄薄的光暈,和那日的餘暉有些相似,她不確定瑋雲瑤是不是在和自己說話。

“安素之,你說這食堂怎麽有這麽一個鐘啊?”

她喊她全名,她不以為然。只是循著目光看著食堂的那口鐘。是木制年代感很重的古鐘,附在上面的木漆脫落了不少,含蓄而保守。只是飯堂新建沒幾年,裝修設計都相對前衛很多,古鐘強行被掛飾在上邊,說不上突兀,可不契合肯定是有的,沒有被摘掉,估計是校方的人沒有找到合適的安置方法,便掛回原來的地方了。

安素之回過頭看她的時候,看見瑋雲瑤的眼圈泛著淺淺的紅,再久一些,顏色加深。

“是不是一點都不搭?”

“明明知道不適合,為什麽還是要硬湊一起?”

“多累啊,你說是不是。”

有液體滴落在食堂不銹鋼桌上,“啪嗒啪嗒”,在空曠的飯堂竟有些回響。

燈光還是柔和地打落,女孩光潔的臉龐布滿晶瑩的淚痕,沿著削瘦的下頜線掉在有些油膩的不銹鋼餐桌,在燈光下打得程亮。

安素之有些心疼。

很多人都有不為人知的面孔,過於醜陋,過於脆弱,過於單薄,平日裏藏著掖著,很少有機會能夠出沒人群,只是深夜,寂寥至極時才敢釋放,

外表硬朗更多時候也許是為了保護比常人柔軟的內核,大大咧咧的瑋雲瑤,凡事看上去不太上心的瑋雲瑤……安素之知道這些遠觸及不了真實柔軟的那部分。

她知道疼痛是愈合不了傷口的,她還負著傷,給不了瑋雲瑤需要的安慰,被對方牽著的冰冷的手,卻怎麽也無法掙脫開。只是抿著唇,平靜地看著對方,像是下一秒就要崩塌的情緒,疼痛暗湧。

有莫名的萬劫不覆之感。

她聽到瑋雲瑤的喚聲,哽咽還不是很濃,但因為哭泣聳動的雙肩脆弱得好像一握就碎,安素之小心翼翼拍著。

“素之。”

“嗯。”

“素之。”

“嗯。”

“我好難過。”

“嗯。”

“感覺這裏空蕩蕩的,怎麽都填不滿。”瑋雲瑤手捂著胸口,雙肩抽搐著,哭泣的聲音變得越來越響,安素之的耳朵有些被震疼了。

“嗯。”

“好難受好難受,如果以後都是這樣怎麽辦?”

她的姿態像匍匐在安素之腿上的受傷的貓。

“素之,你知道嗎?”女孩擡起頭來,滿臉淚痕。

我覺得自己好像不能幸福了。

我覺得自己好像不能幸福了。

好像一句殘忍的詛咒橫亙在兩旁,切斷了女孩所有前進的路。

瑋雲瑤怔怔望著擺動的指針,視線有些模糊。

作者有話要說: 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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