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悠悠盛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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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共關系課的前一天晚上安素之怎麽也無法入睡,第二天也早早醒來,安素之幹脆捧著英語詞典早早到教室,不經意望見了窗外校道的風信子花開正盛,像在繽紛的野間,吮吸著新鮮的空氣。事情都過去那麽久了。

她失笑,眼角有清淺滑落。

南有喬木,不可休思。

愛情若求而不得。

已經陸續有人走進教室,她揉了揉早已變得幹燥的眼角,眺望遠處的一片綠茵,伸了一下懶腰。

一個搖搖晃晃的身影擋在面前,安素之應聲擡起頭,昨夜早早躺床上的瑋雲瑤也一副睡意惺忪的樣子,正一邊半瞇著眼睛,一邊嚼著做早餐的小麥面包,聲音迷迷糊糊的。等嘴巴沒有了動靜,倒在桌子上睡死過去了。

安素之伸手把瑋雲瑤枕著的半本書扯出來,想讓她睡的舒服一點,可對方睡的太死,怎麽也不夠力氣。

就要放任不管的時候,身側突然從背後伸出了一雙手,輕輕一扯,把書完好地放到她面前。之後徑直在她旁邊坐下。

對方衣服上的香味不可抑止地在空氣中大面積擴散,其實,安素之也不確定其他人是否也能夠聞到,只是她的鼻子忍不住有點兒癢。

“喏,沒睡醒嗎?”席寒勳指指瑋雲瑤,語氣帶著試探性的親昵,不過她並不討厭。

“上了十幾周的課,給她逃了一大半,難得今天早早爬起來只簽個到也是為難她了。”她朝他無奈地努努嘴。

“今天來的有點晚,不介意我坐這裏吧。”

安素之擡起頭看他,他站著很近,身材又高,這個姿勢有點難受,而且他站著的是背光處,身體擋住了大半的光線,她看的他不是很清晰。

他站的很近,所在的地方背光,身體擋住了打扮的光線,她必須仰很大的幅度才能看清他的樣子,其實這個姿勢有點難受,時間久了脖子酸疼的厲害,可是她卻發現自己有些習慣了。所以,感到莫名的無奈。

教學樓頂層的鈴聲“叮鈴鈴”響起,安素之下意識看了看今天並不是特別多人的教室。

席寒勳環顧了四周,想要發現什麽,良久才來一句:“這裏視野真的挺好,做什麽都沒有這麽容易發覺,我之前還以為你是不是因為來得太晚才總是坐這麽後面,想著要不要幫你在前面留個位置……”

“我喜歡坐這裏,習慣了。”

“我還沒說完呢。”席寒勳哂笑,像說她有些慌亂的樣子。“現在我發現這裏也挺不錯的,以後你給留個位置吧。”

“為什麽?”安素之有半秒鐘頭腦一片空白。

他臉出現可疑的微紅,笑得很燦爛,“哪裏有那麽多為什麽?喜歡這裏就坐這裏唄。”

“看情況吧。”在安素之回答完時,伸手揉亂安素之的頭發,動作自然舒服,仿佛他們是一對親密的戀人。

如果去掉“仿佛”二字,就更好了。

她不著痕跡撥開對方令她頭皮發麻的手,晃了晃腦,努力讓自己清醒。接著隨便問了一句:“跟你一起的男同學呢?今天怎麽不見你們兩個一塊?”

“他啊,選修課太簡單了,也沒有什麽加分,覺得沒勁,期末考試只管過60,應該再過兩三周結課前才來吧。。”

安素之象征性地點點頭。

“怎麽,你想認識他啊?我對你不好啦?”

即使知道席寒勳不是故意的,但他偶爾帶著吃醋意味的逼問,總讓她不用自主地往一邊靠攏。

“你對我很好嗎?還有你呢,你為什麽不走?難道選修對於你來說不簡單嗎……”

安素之肚子裏有幾百個問題飄了出來,又被自己一一疊整齊塞了回去。

矯情。其實她還是害怕聽到別的答案吧。

“嗯?想什麽了?”他繼續追問。

“想死。”被吵醒的瑋雲瑤語氣帶著幾分憋屈。擡起頭盯著他們。

面面相覷,安素之竟和席寒勳有默契地笑了。

瑋雲瑤看著他們的樣子有點氣洩,繼續趴在桌子上,持續了幾分鐘也沒有感覺到睡意的來襲,幹脆也不繼續補眠了,和著他們有一搭沒一搭地拉家常,默默註意談話間同樣眉飛色舞的兩人,安素之輕挽起的發有幾絲微微垂肩,虛掩耳側,笑得嫵媚動人。

好一對璧人,瑋雲瑤由衷地覺得。

“你們真的挺配的。”在席寒勳幾乎任務式地被高老頭子喊上去,瑋雲瑤靠近安素之耳邊,兀地講了一句話。

安素之楞了一下,問:“誰?”

“別裝傻充楞了,你知道我說誰的。”

安素之順著瑋雲瑤的視線看見講臺上跟記憶如出一轍的男生,男生似乎也發現了她在看他,再講臺遠遠的那邊,不經意地朝她擠眼,表情有幾分孩子氣的無奈。

安素之慌忙收回視線,不覺心底一片溫柔。

這段感情從一開始就是她獨自一個人默默堅持了這麽久,只是望著席寒勳的背影,緊跟著步伐,亦早已習慣一個人走走停停去思考,像時光裏隱忍至極的拾荒者,心心眼眼都是他,他身邊的人一筆都沒有寫過,甚至連自己都忘了。可如今有人在她耳側提及,說給她聽,他們站在一起的樣子,卻讓她莫名感到很快樂。

縱使她看不見,也不妨礙她感受。

“不過你們以後在一起的話,該不會就會把我趕走的吧?”

“八字還沒有一撇呢,沒文化別亂猜。”安素之打住瑋雲瑤的八卦。不想繼續深入思考,破壞了此刻的快樂。抱著過多的期望,若沒有實現的一天,其中的重量總有一天會讓自身崩潰。縱使那是她想要的,可她想腳踏實地,一步一步地向前邁進,慢慢靠近光源,慢慢地。

“‘八’字就只有兩筆,一撇完了離目的就不遠啦。而且說不定他也喜歡你呢,你們倆看起來就挺適合的。”

到底是誰開始說“也許,可能,說不定……”這些這麽不負責任的詞的,說出來總讓人心有期待,卻空空的,抓不牢,好像一下子就可以掙脫,變成另外一種樣子,隨即逃之夭夭。真不討人喜歡。

“你什麽時候改行啦?八字面相你都觸類旁通?”

“你別老挑我專業愛好不行?你怎麽總看塔羅牌不順眼?它可跟江湖術士的八字面相不同。”瑋雲瑤無奈地咬咬牙,喃喃道:“雖然某一些方面有相似之處。可這有什麽大不了的,我跟斯嘉麗·約翰遜也挺像的,嘴巴啊,鼻子也有一點。”說完露出少女幾分羞澀的笑容。

安素之心裏朝她翻白眼。

“好啦好啦,其實也不是全都是和你開玩笑的。”瑋雲瑤擺擺手。

“我是小學四年級才認識席寒勳的,而且是經由顧若初認識的。你知道即使小學生什麽都不懂,可是對美的事物還是抱有一致性的認同感,雖然當時我也不知道那是什麽。

席寒勳應該是從小時候到長大都很好看的那種類型吧,說起來我幾乎沒有見過他有那麽一點點偏離‘正軌’的樣子,即使頭發亂糟糟,幾天沒洗澡的時候頂多更添男人味,還是一副帥得掉渣的樣子,帶出街回頭率每每創新高。呵呵,雖然他不會。”

安素之皺眉,覺得對方像在說小寵物,有空帶出去溜一圈。

“你看就是這樣一個人,即使小學時候還不成熟,處事也幼稚,可我們當時也還只是同齡的孩子,擁有的眼界也還只有這麽一點,衡量事物的尺度也不盡相同,心裏的感觸往往都被不由自主地放大很多很多倍。剛開始的時候我本來不太喜歡顧若初吊兒郎當的個性,不過看在他臉的份上,拿出去還挺有面子的,就跟他一起玩了。後來我見到了席寒勳。”瑋雲瑤說完,形象地咽了一下口水,兩眼發光。

這是肥皂劇裏,小粉絲們看見完美男主的第一個表情。

安素之不自覺笑了。

“別笑。”瑋雲瑤低喊了一聲。

“你不知道,其實小學剛見到席寒勳的時候,更覺得他帥得無法無天,一塌糊塗,小心臟差點就淪陷了。剛開始仗著顧若初,整天繞在席寒勳附近,在他身邊吃飯,喝水,走路……可是做什麽都變得忸怩,小鹿亂撞,臉紅心跳什麽的都紮堆來了,做什麽都不由自主地慢,一度覺得自己是得了小兒麻痹的前兆。

不過小孩子的喜歡都那麽簡單,當某一天我發現因為太多其他小朋友找他玩了,每次等他一起回家都要好久,從而錯過了,一天一集的火影忍者,就覺得怎麽‘喜歡’一個人那麽麻煩,於是我的本性便暴露了。不過你知道第二天放學一起回家的時候顧若初說了什麽嗎?他說‘還好你變回來了,之前看你走路慢吞吞的樣子,我還擔心是不是你爸打你呢。’正當我感動得打算抱他一下的時候,他居然說‘害我跟寒勳都約好了要去圍觀’,我知道他是好意的,卻還是忍不住當場踢了他屁股一腳,他竟然重心不穩栽倒在地上,之後娃娃哭了,以後每次說起這個梗,他都會嗷嗷大叫著要報仇或者滿通紅讓我打住,我那時已經很淡定啦。你知道的,男生通常都比女生發育慢。”

是啊,男生通常都發育比較慢,總趕不在女生潛藏所有心思之前發覺。

瑋雲瑤眼眶微紅,安素之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花眼了。

“哈哈,跑題了。”

安素之搖搖頭:“沒有。我想聽。”

其實我也想想聽聽你的故事。

瑋雲瑤看著安素之像是發現對方沒有看到什麽才安靜地垂下眼簾,又擡起。

話題也如預想地偏轉了方向。

“其實我也不喜歡‘應該啊,可能啊,也許啊……’這些不著調的詞,可是世界無論是人還是其他事物總那麽多,並不能每一樣都合乎人意,當人在某一些事情不能決絕,卻不希望看到對方如此失望的表情,還是會退無可退地用到這些詞吧。”

“和席寒勳做好朋友這麽多年,他雖然對每個人都挺好,但也只是禮貌而距離地應付過去而已,真正上心的真沒幾個,雖然我也不太懂這些。不過我真覺得他正在一步一步靠近你,這就說明你在他心裏是特別的,一定放在了很重要的位置。真的。”

瑋雲瑤結尾不自覺加重了語氣,不知什麽時候抓著安素之的手也加重了力氣。

世界就是這樣,縱使只是一個他人夙願,也能夠帶著事之將成的心態去經歷。不管安素之是否相信美好祝願是否會有實現的那天,瑋雲瑤也未曾真的了解她從不為人道的深深淺淺的故事,可這些卻不妨礙她動容。她也拒絕不了這麽善意,為自己而起的祝願。

她朝瑋雲瑤輕輕點頭:“嗯,我知道。”

瑋雲瑤像放下心頭大石,朝她咧嘴一笑。

“呀,你該不會決定放棄那廝,重新投向我的懷抱吧。”瑋雲瑤自戀地笑,“那真是明智選擇。”

“那樣的話,你早就是我的人了。”安素之帥氣地挑眉。

如果能夠選擇的話。

“走,去吃飯吧。”第三堂課的鈴聲響起,席寒勳伸手過來把安素之背後的包拿走,把桌上的東西放了進去,用另一只手隨意提著。

“怎麽……”對對方理所當然的親昵舉動,安素之有些頭疼,心跳得有些過快。

“今早出門有點晚,沒帶包就過來了。”席寒勳朝她訕訕又無奈地努嘴,有點討好的意味。

她低低地點點頭,有點心虛地避開瑋雲瑤像在說“瞧你這小樣”,“你們倆什麽時候瞞著我發展到這步了啊,不是說八字還沒有一撇嗎”的八卦目光。

似乎是從那天相遇,莫名其妙打了一場並不十分愉快的游戲之後,他們就莫名其妙變成了現在這般。有點暧昧不清,有點鏡花水月。

她對席寒勳與人交好的能力並不懷疑,陌生的人都是喜歡外在美好的事物,席寒勳本身就是發光體。何況她還喜歡他,只要有這一點的存在,她就找不到任何理由來支撐自己,口是心非地抗拒對方的靠近。

她喜歡他,這點她比誰都要清楚。所以當席寒勳和她開始由少及繁地通信,即使是簡單的事也能聊上許久的時候,縱使再冷靜,也難免被甜蜜沖昏頭,放任著不去多慮真假。只是在宿舍常常捧著手機傻笑,猜想著對方坐臺前給自己發信息的模樣,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樣,每每按著發光的鍵盤,內心小鹿亂撞個不停。酸澀而甜蜜。

對於席寒勳。

即使沒有小心翼翼,步步為營,可是還是有某些方面一樣吧。

就這樣想著,想著,希望再見時,盛夏悠悠時光就走到了盡頭,再次見他,已成了自己想要的樣子。

呵呵,真傻。

不過她還是能夠感覺的到,他們在慢慢靠近的步履,緩慢而真實。

時光若不隨意把人拋,那深深的話淺淺地說,長長的路慢慢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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