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小公主愛麗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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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份的南方陰晴難測,暴雨和曝曬交接不定,很難有好心情。沒課的時候安素之大都待在宿舍,寫寫專業論文和完成網上的翻譯兼職,瑋雲瑤和淩閆說她寡淡得像個身居山野的孤寡老人。

自從淩閆外宿後,原本才三個人的宿舍現在只剩下安素之和瑋雲瑤兩人了,原來就空出來的床堆滿了三個女生的雜物,滿滿當當的,也許是因為她還偶爾回來吧,再者她們也有足夠的地方放置閑物,淩閆的位置幾乎沒變過,擺飾什麽的都還跟搬出去前一樣。淩閆本來人也安靜,瑋雲瑤曾打趣道她像徐志摩詩裏的女子“輕輕地來,輕輕的走”,宿舍少了一個人其實也沒多大區別,只是雨天,偶爾她們會忘了把邊沿的衣服收回來,次數也不是很多,就是時而有些懷念淩閆在的日子。

周四晚上,壓抑著翻到最後看結局的沖動看完《雙生花》,結果卻承接故事不堪入目的後半段轟轟烈烈的爛尾,嘔氣一樣熬了一個通宵,完成了兩篇五千字左右的英語翻譯。到最後困意漫上大腦,整個人混混沌沌,也不知是不是天剛剛亮,癱軟在床上不省人事。

傍晚迷迷糊糊爬起來,喉嚨幹的厲害,慢吞吞擰開保溫杯,剛喝了幾口溫水,手機在桌上發出悶聲的振動聲響。

光線透過瞇縫的眼,勉強辨認出是“萱作家(昭叔)”。

昭叔是全國500強東昇集團的中層幹事,專門負責指導公司新來的職員和兼職學生。

安素之的兼職是從大一上學期開始的。昭叔是安素之爸爸認識很多年的老朋友,平時挺照顧安素之的。剛開始給她安排的工作都是輔助一些正式員工完成公司的文筆任務,給上級寫一些正規卻格式化的演講稿,後來被得知是中文專業後,被推薦給公司寫簡單的宣傳專欄。

只是現在安素之的兼職處境有些特別。剛開始還在周末裏到公司瞎晃悠,現在固定給職業寫作者整理稿篇——在美國從事寫作職業將近10年,一年前回國的美籍華人。因為希望盡快融入中國文化圈和其他領域,通過熟人介紹,從公司申請安素之過來。

其實並不算申請,對方並沒有和公司簽署任何具有法律效益的合同,並不是屬於公司管束範疇,而接受這份工作之後的自己更是和這個公司沒有一絲一毫的牽扯。安素之之所以沒有拒絕,並不是因為她志存高遠,想嘗試更多的改變,從中獲得某種新的突破。這是一份工資比價比原來的還要高出許多的工作,而技術含量的要求卻也在自己能掌控的範圍。

交授完工作用了一個下午,其實也沒有什麽大工程,只是幾篇還沒完結的演講稿好像都要趕著開會用,想著也沒什麽特別的事需要做,便靜下來,“撲撲”在電腦上寫完了。

那天安素之按照昭叔給的地址,預計時間比較充足,九點才從學校出門,一個人拿著單詞本晃悠著去搭乘地鐵。除了早上下了一些小雨後,鞋子總默契地在濕漉漉的地板上濺起水花,褲腿背部有斑斑的水跡,讓她在心裏有些後悔推辭昭叔接送自己過來的邀請。

禦景別墅區並不難找,只是小區內部分的樓區號,因為範圍太大,一個個找有些吃力。安素之從小區小型超市經過時,對方剛好從裏邊走出來,手裏拿著紙造的食物袋。

女人一頭利落的短發,安素之看楞了,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的事例,朝對方露出微笑,對方不在意的擺擺手,笑得很燦爛,好像很久以前就見過。

“你認識我?”安素之因為對方熟稔的笑感到幾分訝異,沒來得及想清楚話就脫口而出了。

對面的人定定地看著她,遲疑地搖搖頭:“不認識,可是感覺,也許很久之前我們就見過面。”對方笑得一臉燦爛,眼角有細紋,40歲左右的年紀,笑起來卻和少女無異。比電腦熒屏裏經過抹粉、打光的樣子要好看真實許多。忽略掉臉上一些歲月帶來的瑕疵,年輕時會是個很美的人兒。

安素之想起另外一個一張女人的臉。

也許是通過這樣“不太正式”的方式見的面,安素之心裏本來有些許的忐忑也便沒有出沒得太過明顯。

宣作家的住處並不是安素之想象中作家一貫的寡淡作風,室內簡潔幹凈,但添置的棉質的沙發和棕色的窗紗又讓人感覺舒適的溫馨。

安素之想這興許是因為宣作家小女兒偶爾過來一起住的原因,她有一個六歲左右的女兒Alice(小愛)。

宣作家的出稿量並不大,屬於少而精的範疇,對方的性格也謹慎細心,安素之的工作難度並不高。

在安素之因為隔音效果問題,而在修稿期間沒有受到外界打擾,幾乎誤認為整棟房子只有她們兩人時。

打開房門,一個穿著粉色小洋裙的小女孩在一曲完畢之後,放下手中的小提琴,飛快朝她們跑來,白皙甜美,像是歐美大型號的芭芘,身後跟著一名訓練有素的中年菲傭,一只毛色雪白的拉布拉多幼犬在周圍繞圈。

“Mom。”女孩跑過來歡快地抱著自己的母親。用興奮好奇的眼光看著她。然後安素之見到對方松開抱著母親的手,朝自己跑近。

“I’m Alice,can you tell me your name ”女孩說話時笑得彎彎的眼睛“撲撲”地眨,說話的聲音也是軟軟糯糯的,安素之不可思議的想起了格林童話裏的小公主,如果現實裏也有的話,興許差不多也是這個樣子的吧。。

“Betsy”,安素之跟她說自己幾乎沒什麽場所需要用到的名字。

“But you can call me the Chinese name ‘su zhi’ ”

“Number?”小女孩表情有些疑惑。

安素之哭笑不得,沒緣由失落的情緒好像也因為這個問題好了一些,盡量對對方笑得溫柔和善。

然後擡頭回覆一旁靜靜站著的女主人笑容。

就這樣過去了小半年,修稿之餘,安素之會陪著同樣沒有“工作”的Alice玩耍。Alice總是高興得像個話嘮說個沒完,雖然她常常心不在焉,神游回來的自己也常常覺得內疚,即使小女孩很少會註意到自己的異樣。

安素之還算適應那裏,一開始的惆悵感都在時間裏漸漸習以為常,她也慢慢學會釋懷。許多事都是這樣,並不一定非你不可,許多人也如此,他們在太高的位置發光,並不是你一直仰著頭盯住不放,便會趕上。

宣作家的電話是從美國打過來的,她知道對方最近都在國外出差,參加一些作品交流會,更大部分時間也許是在那邊跟丈夫或舊朋友聯系,所以連Alice都帶過去了,安素之已經有接近半個月沒有再見到她了。

對方表示自己那邊的事還沒弄完,希望自己如果有空,這個周末到小區的房子陪Alice,可以的話帶Alice出門到一些地方走走。

雖然覺得事情並不簡單,即使彼此並不陌生,但因為學校距離Alice住的地方並不算遠,自己也不習慣,平時幾乎找不到住在對方家裏的理由。可自己並不是喜歡凡事都刨根問底,抓著不放的人,她什麽都沒說,便答應了下來。

“那今天中午結束課程後,我收拾一下東西,傍晚的時候再過去吧。你先不用跟Alice說我要去,免得我因為什麽事情耽誤,讓她等急了。”

“那這兩天麻煩你了。家裏換用的日常用品都有準備備份的,你帶一些自己平時需要的就好。你到點了出校門口,我提前提醒司機去接你。”

安素之覺得麻煩,“距離也不遠,到點我自己過去就好。Alice那邊,我會盡力的,您不用擔心。”

她說完“您”頓了頓,生活裏她時常對宣作家有些不自覺的疏遠。她的全名叫宣小嫻,她很早就讓安素之稱呼她為“小嫻姨”,只是安素之有時難為情說不出口,便盡量避開喊名字而稱呼為“您”或者Alice媽媽,好想這樣更能突出強調什麽。

強頂著因為睡眠不足而不斷洶湧襲來的濤濤困意,熬完上午最後兩節公文寫作課。一下課,回到宿舍安素之迷迷糊糊就睡著了,醒來下午4點,收拾些東西就出門了,途徑學校超市門前的林蔭道,遠遠看見一輛S系列的黑色奔馳停靠在一側,一個穿著正裝三十左右的男子貼著車身站立像在等誰,從安素之這個方向只看得到男子不算很英俊卻充滿成熟男性氣息的側臉,這樣的情境在W大不算少見,安素之斂回神,擡手看了一下手表,約定的時間之前怕是趕不到了。

宣作家的房子在斜坡側,趕到時背後有薄汗,安素之按了三下白色的門鈴,門很快便被打開了。黑色皮膚的女人走出來,滿臉平凡而慈祥笑容。“Betsy,long time no see.”對方最後故意充趣的中式英文讓安素之覺得親切。

時間固然殘忍,演變裏帶著無法預測的抹殺和摧毀,但這些看似不堪的另一面,卻又孕育著截然不同的溫柔,動人。原本毫無關系的兩人,卻有一天因為感到對方的難過而疼痛不已,這不是發生在時光荒洪裏很美妙的事情嗎?

這位出於種種原因,從自己土生土長的地方漂泊至1000多公裏之外國土的異色膚色的婦人告知安素之,小姐(對方稱宣作家為夫人,Alice為小姐)不開心,飯也不怎麽吃,一整天就只在那裏坐著,讓自己嘗試一下幫助小姐,並非十分地道的美式口音透漏著擔心,目光真誠。

安素之示意對方別擔心,自己去看看。

Alice穿著藍色紗裙坐在院子最小的搖椅上,雙手頂著圓角桌托著腮,眼睛也只定在一處,像憂郁的藍精靈。安素之這裏的“憂郁”並不是指成年人的憂郁,也許只是幼童有時突發奇想,故意模仿大人的樣子。

安素之忍不住被對方故作小大人的樣子逗笑。

正忙著托腮的小人轉過臉來,對方驚呼:“Betsy!”,對安素之的出現感到興奮,但漸漸又回覆原來的樣子了。

“對不起啊,Betsy,我現在還不能跟你說話,你再等一下吧。”Alice看向自己這邊,長長的睫毛噗噗上下刷了幾下,表情無辜的很可愛。

“為什麽?”確定對方不是真的不開心之後,安素之扮作很驚訝地問,滿臉寫著不解。

Alice示意自己在旁邊坐下,托腮的手離臉蛋越來越遠,講到激動時手腳都用上了。

“費曼說我胖,說我像哆啦A夢,還說我幼稚。”對方的臉激動的泛起紅撲撲的粉色。

費曼是Alice在美國那邊的好朋友。

“那你是生氣多一點還是難過多一點?”

“當然是生氣啊,哆啦A夢可是男孩子?”小女孩的嘴撅著,撲眨撲眨的眼睛和她母親一樣好看。

安素之忽然很想摸摸對方的頭,孩子真的超乎想象的純粹美好。

“那你覺得叮當可愛嗎?”

Alice點點頭。

“費曼可能就是說你和叮當一樣可愛呢。”

“真的!?”女孩眼裏神采奕奕。

安素之點點頭,隨後問她:“那你為什麽在這坐一整天啊?”

“你真忘了?”Alice高興地問。

安素之搖搖頭。

Alice忽然把手伸過來,力氣不大地敲了一下她的頭,“你真笨,自己說過的事情都給忘了,你不是說人魚公主長大後就經常這樣呆坐著看她喜歡的人嗎?你不是說這時候的她才是真的長大了嗎?長大不就不幼稚啦?”

安素之覺得就快給對面的小磨人精弄到不行了,覺得又好氣又好笑。她微微掐了一下對方的小臉,“那現在我要去找吃的填飽肚子裏,你呢?”

對方反應起自己好像什麽都還沒吃,小裙子的衣擺一晃一晃的,屁顛屁顛就跟過來了。

怕對方晚上一個人睡不著,安素之特意做了回賢妻良母給講睡前故事,途中安素之都忍不住打了好幾個盹兒,小磨人精Alice卻越聽越精神,最後迫不得已讓她自己看,很快就趴桌上睡著了。

周圍還是有許多燈光亮著,匯聚是萬家燈火,在眸子裏溫柔閃動。人的視線被夜色截斷,沒有聽到什麽,沒有碰觸什麽,便只剩胸腔一股孱孱弱弱又不甘休止的暗流湧動。

作者有話要說: 推薦手嶌葵的《再見夏天》,日本歌手,她的歌旋律都很好聽,音調很緩很安靜,帶著淡淡的惆悵若失感。

初次聽她的歌是The Rose(這個比較出名,可能很多人都聽過),之後就喜歡她了。喜歡她的歌被譯成中文的歌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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