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呲牙”在交出羊皮紙後，垂手躬身站在鄧克面前。

鄧克幽幽地說道：“好計策啊，‘呲牙’，‘一刀砍死三個洛斯獸’...哼哼，你這是一刀砍死一群洛斯獸了。難怪你能茍活到現在。”

“承蒙您誇獎~”“呲牙”深深彎腰鞠躬：“要不是您向首領舉薦，我也不會有出頭之日。你看，這原初狼人的事情...”

“夜歡之日，各家主母沒理由不出門共同欣賞焰柱禮慶...”鄧克暗自慶幸自己在來之前惡補了卓爾精靈的風俗習慣。

——夜歡之日不是固定日期的節日，完全按照蜘蛛魔後的喜好來舉行，可能一連舉行數天，也可能一年只有一天。這是卓爾精靈最盛大的節日之一，每個蛛後祭司都必須參加。

——至於焰柱禮慶，則是一種邪惡儀式。本身帶有引人墮落的詭異氛圍，我得趕在禮慶開始前逃出這裏。

“呲牙”跟著伊克的腳步，將對方送出門：“您說的對！小弟在此恭候您的好消息。”

我哪有功夫來給你傳消息？...鄧克冷哼一聲：“自己派人盯著禮慶現場，還想把我攪和進異類麻煩之中？”

說完，鄧克撞開酒館的門扇，走了出去。

“呲牙”在門口興奮不已，緊接著面色一整，朝打量自己的酒館、男侍踹了幾腳後，返身自己的房間內。

鄧克走在街上，一心二用，一邊沿著預定的路線巡邏，一邊規劃接下來的安排。

一個個去找異類卓爾肯定不行，先不說對方是否會相信我的說辭，一旦與他們頻繁接觸，就會暴露自己，更會影響今晚精靈斥候的進攻。

最多只能找到納尚提，讓他去通知其他異類卓爾撤離。但納尚提的家族在上城區，距離這裏有數百米的高度差。

...看來只能放棄支援異類卓爾了，盡量幫他們拖延時間。

鄧克又想到：

如果“呲牙”的眼線發現我沒有在巡邏完後返回莫蘭家族，而是離開城市，會不會立刻向莫蘭家族或者伊克所在組織舉報我的異常行蹤？

再者說，怎樣才能驗證“呲牙”的所言非虛？如何排除這是一個針對精靈斥候的陷阱呢？

....算了，做好征召任務就行，這些事情不要摻和。茍住才是關鍵，我現在可是一次免死機會都沒了。

他暗自點頭，決定在完成巡邏後，找個時機擺脫可能存在的“呲牙”眼線，替換成另一個卓爾身份。

至於莫蘭家族，那更是不能去，一旦進去就很可能被利琴科識破。

鄧克加快腳步，走在一條相對繁華而且有秩序的街道上，挑選合適的偽裝對象。

——看路邊的街道標識，這裏已經十分接近莫蘭家族的所在地，要是被人認出我來豈不是糟了...

“伊~克！”一個稚嫩但是很拽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尼瑪，情報工作不到位害死人啊...

鄧克繃著臉，緩緩轉身，看著身後只到自己胸膛高度的卓爾少女。

除了身高以外，對方具備一個高等卓爾該有的所有特征：

腰肢纖細，身材瘦小，但體內卻蘊含著巨大的力量。

鄧克從腳到頭，掃視對方，註意到這個卓爾少女穿一雙深棕色的皮鞋，一件紫色和藍色條紋的黑鬥篷，胸前繡著紅色的蜘蛛圖案和莫蘭家族的家徽，背負一把樣式優雅的混種劍，銀白色的頭發垂至腰部。

當他們的眼神交匯，雙方不約而同地心中一顫，臉上刻意裝出的兇狠模樣瞬間褪去。

鄧克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對這名卓爾女孩抱有莫名其妙的善意，但他立刻抖開鬥篷，遮蔽路人的視線，將寫有異類卓爾名單的手冊塞到對方手裏，沈聲說道：

“‘呲牙’給的，交給你了。”

卓爾少女短暫失神後恢覆過來，她翻看了一下手中的羊皮紙，臉色凝重，將其收入鬥篷內後，頷首說道：“好。你不是...”

鄧克在確認沒有人註意到這裏的異樣後，將鬥篷一收，不顧卓爾少女的詢問，也不想要打探對方的情況，他轉身便走向街頭。

卓爾少女註視“伊克”的身形淹沒於人群中，稍作思索後鉆入一旁的巷子裏。

尚未走遠的鄧克感知到對方慕然消失在巷子深處，身後也沒有預想中的追蹤者、窺視者，心中一定，但依舊十分困惑：

我為什麽會這麽信任那個卓爾少女，而且對方也會這麽信任我？不明白，真的不明白，難道是吊墜的原因嗎？

鄧克搖搖頭，從頭到尾對方都沒有看到藏在衣襟裏的吊墜，而吊墜也沒有法術波動傳出。

向前走了數百米，鄧克放緩腳步，

前方就是莫蘭家族的領地，布滿荊棘和尖刺的圍墻之下栽種著一圈尖叫蕈，這是一種幽暗地域特有的蕈類植物，非常膽小，會在有人接近時發出巨響，因此常被用作警戒。

鄧克不想驚動莫蘭家族的守衛，所以他從街道的另一側繞過了門前的尖叫蕈。至此，恩娜布置的任務已經完成，下面就要安全地離開契德納撒城。

考慮到今晚有夜歡活動，接下來要偽裝的對象一定要是遠離蜘蛛魔後信仰的人，這樣才不會被城門守衛質疑為什麽不參加今夜的禮慶。

在恩娜給的黑手冊上，沈默打手“伊克”在今晚出城的理由是為所屬的卓爾組織刺探精靈斥候的情報。

但現在知道了“伊克”其實是莫蘭家族主母的隱秘面首後，這個理由很可能會被突然找來的莫蘭侍衛推翻，或者，在這個時間點上，真實的“伊克”應該通過某種暗號主動與利琴科主母聯系，以祈求參加今晚的焰柱禮慶。

鄧克長舒一口氣，慶幸自己偶然間得知了“伊克”的秘密。他來到一間計劃好的酒館內，用一枚金幣，向酒保要了一間單人房。

得益於財富女神的絕對中立，不管是地表上深水城出產的錢幣，還是闕森塔、安姆等地出產的錢幣，只要不是地表精靈的錢幣，那就能在幽暗地域有限地通行，卓爾精靈城市正是深水城“龍”金幣可以被安全使用的地方。

鄧克來到房間內，花了一分鐘感知周圍十米範圍內的狀況，除了隔壁的隔壁有晃動以外，沒有什麽值得註意的地方。

他靠在墻邊，進入“記憶夢境”，找到了預選的目標：一名挖掘可食用菌類的灰矮人。

在腦海中一遍遍地刻畫灰矮人的體型和樣貌，還有他背後的簍子與鋤頭，鄧克總算是通過“自然偽裝”變化成了新的模樣。

恩娜給的黑手冊也被“自然偽裝”變化成了一張殘破的地圖，失去了那種讓鄧克全身纏繞陰暗氣息的效果。

打開窗戶，翻身躍下，鄧克從後巷中鉆出。

從這裏到進來的城門的最短路線要經過下城區的中心。隔著好幾條街都能看到那裏有六根數十米高的巨大石柱。

這六根石柱上纏滿了烏七八糟的東西，各種顏色、樣式都有，除了蛛後祭司以外，沒有人能分清楚上面究竟是什麽東西。

從鄧克所在位置看去，一絲絲紫色的妖異火焰正從石柱下方緩慢地向頂部蔓延，越往上火勢就愈發兇猛，一股奇異的香氣開始在各個街頭蔓延。

鄧克邁動腳步，繞開城區中心附近的街道。

他一路小跑，暢通無阻地從城門離開。

城門守衛巴不得城內的非卓爾生物都在今夜離開這裏，因為焰柱禮慶帶來的好處有限，但蜘蛛魔後的興趣愛好可是不限種族的。

又過去二十分鐘，鄧克氣喘籲籲地來到恩娜所在的高臺，看到了早已回來的銅須和莉莉絲。

矮人和小侏儒變回真實的樣貌，看到眼前的灰矮人褪去偽裝後都松了口氣。

“你怎麽變了個樣子，出什麽事情了？”恩娜接過鄧克遞來的吊墜，轉交給一旁守候的精靈斥候。

“差點就出大事。”鄧克不吐不快，將情報失誤帶來的麻煩一一告訴恩娜。

“伊克是莫蘭家族主母的隱秘面首...不可能！”恩娜說道：

“他是我們秘密發展的異類卓爾，從無數低等卓爾中精挑細選、花費十足的精力才培養到社團打手的地位。

“雖然每過數個月，我們才與伊克接觸。但利琴科怎麽可能會去垂青一個流浪街頭的低等卓爾。至於你說的‘呲牙’列出的名單...”

恩娜神色一變，走到一旁摩挲左手上的三個細銅線纏繞的指環，十餘秒之後，她神情低落地走回來說道：

“‘呲牙’是伊克的親弟弟，是他私自發展的暗線，以情報商人的身份在契德納撒城的地下情報市場上搜尋可能已經暴露的異類卓爾。

“他們之間的對話從來只用暗號進行。伊克也曾囑托過弟弟，如果有人冒充自己進入酒館，卻答不上暗號，就一定要把用預定方案讓那人攜帶風險名單盡快離開城市。”

...

契德納撒城，下城區，某間酒館內。

“呲牙”坐在桌前，給自己斟滿一杯金血酒，晃動酒杯後灑於地面，接著把整瓶剛開封的酒倒在地上。

與鄧克有一面之緣的卓爾少女從燭火照不到黑暗中走出來：“你後悔嗎？”

“不！”“呲牙”錘了下桌面：“我們不是奴隸！”

“呲牙”站起身，跪在卓爾少女面前，低下頭說道：“恭請吾神賜福。”

劍光劃過，沒有傷勢的“呲牙”面帶滿足的笑意倒向地面，兩個黑色門牙的牙根都露出來了。

卓爾少女撫摸銀光閃閃的劍身：“既然不後悔，那就請隨我一同反抗。我向你保證，卓爾總有一天會見到黎明的光輝。”

桌上的燭臺被混種劍打翻，熊熊大火吞噬了這間屋子。卓爾少女的身影隱沒在火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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謹以此章獻給隱形守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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