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克聽完恩娜的轉述，沈默許久，心中感嘆道：

“伊克這兄弟倆可真是他娘的諜報天才。把我的心理活動揣摩得非常透徹。”

旋即產生了一個疑惑：

“為什麽伊克要瞞著地表精靈自己發展一個下線呢？”

恩娜在一旁通過指環與其他精靈斥候聯系，走過來向鄧克小聲問道：

“你把名單交給了另外一個異類卓爾？”

“對，沒錯。”鄧克皺起眉頭，依舊為沒來由的善意感到不解，他向恩娜描述了一番那個卓爾少女的裝束和樣貌。

銅須和莉莉絲聽聞後，齊齊說道：“我們也在路上遇到她了。”

莉莉絲轉動小腦袋說道：“那個卓爾少女...嗯...讓我想起了消逝已久的伊利斯瑞精靈。”

銅須握著自己的酒壺，搓著壺身說道：“她沒有尋常卓爾的邪惡內心...身處黑暗，心向光明，但她是莫蘭家族的重要成員，這一點讓我十分困惑。”

恩娜似有所覺地點了點頭，再次走到一旁。

鄧克在周圍跺了幾步，莉莉絲提到的伊利斯瑞精靈讓他想起了卓爾精靈的一段歷史。

相傳在一萬多年以前、卓爾一詞還不帶有邪惡屬性時，卓爾精靈專指追隨阿羅詩（即現在的蜘蛛魔後羅絲）的黑暗精靈。

其他種類的黑暗精靈，例如追隨善與美之神伊莉絲翠（黑暗希德瑞恩神系，弱等神力，混亂善良）的伊利斯瑞精靈，是在萬年前的“黑暗浩劫”之後的第四次皇冠戰爭中，被邪惡儀式轉化成卓爾精靈的。

——難道我遇上了伊莉絲翠的選民？這倒是可以解釋為什麽伊克私下發展了下線。

以伊莉絲翠的性格和祂與希德瑞恩諸神的關系，在能不借助後者的力量達成目的的情況下，堅決不會向包括祂父親柯瑞隆·拉瑞斯安在內的所有希德瑞恩諸神求助。

就連在未來的某一天，伊莉絲翠的神殿差點被男性卓爾與盜竊之神維倫的軍隊攻陷時，祂都沒有向精靈諸神求援。

相比之下，伊莉絲翠和魔法女神蜜斯特拉的關系極為親近，甚至願意與後者一同選定七姐妹的第七位葵露·維拉多倫為二者共同的選民。

“我們今晚有新的任務了。”恩娜走回來說道：“我剛從‘圖騰姐妹’那得到了確切消息，契德納撒城內有大約20名異類卓爾幾乎在今夜撤離，需要我們的援助。”

——“圖騰姐妹”是一群女性月精靈祭司，是遠古又神秘的圖騰魔法之習藝者，善於創造特殊、強大的木制或石制小符咒，是阿梵多之後安格芮絲的侍奉者，也同時侍奉著安格芮絲的三尊面相。

——這三尊面相裏，包含月精靈之神莎罕妮·月弓，祂的神職中有“預言”。而我曾在雷默利亞守備崗通過飲下精純月酒獲得莎罕妮·月弓的祝福。

鄧克一下子就想通了事情的經過，以及自己對那名卓爾少女的善意究竟來自於何處。

這一切都源於：莎罕妮·月弓的祝福與自然之證的共同運作。

靈魂掌管精神與直覺。

——處於被自然之證托管狀態的我，產生的一切直覺和精神狀況都與自己無關，而完全由自然之證掌控。

——自然之證通過莎罕妮·月弓的祝福與卓爾少女的伊莉絲翠選民身份共鳴，讓我產生善意的直覺，在直覺的推動下，順理成章地交出了風險名單。

鄧克揉著太陽穴，這種直覺不由自己把控的局面會持續至少一年的時間，他只能暫時忍受自己成為各種善良陣營神祇的工具人。

“好吧，要我們做什麽？”鄧克深吸一口氣說道。

恩娜看了一眼正在離開高臺的精靈斥候，轉過頭來說道：“兩個守備崗所有能調動的兵力都在這兒了，我最多只能請求看守撤離路線的守衛分出一部分人員來支援我們。”

恩娜摩挲指環，說道：“有五名月精靈斥候會從上面趕來，我們在這兒稍等一會。”

十分鐘過去，五名月精靈依次從隧道的矮洞中鉆出，他們與恩娜打過招呼後，遠眺契德納撒城，那裏的焰柱火光將閃光的蛛網染成了妖異的紫色。

“原初狼人確實在納撒卓家族中，突襲與生擒交由精銳隊伍完成。”恩娜的話語吸引了在場幾人的註意：

“我們的任務是在夜歡開始後，在下城區的城門附近接應撤離的異類卓爾，到時候會與守門的卓爾士兵發生戰鬥，不用留手，由我們六名月精靈擔任主力。”

“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出發。”恩娜再次拿出那三枚吊墜。

鄧克接過來後，戴在脖子上，按下珠寶變成了沈默打手伊克的模樣。

一行人化作幽暗地域的旅人，走下高臺，沿著商道向城門跑去，借著巖石和溝壑躲避遠處的卓爾守衛的視線。

此時的城外巡邏隊都已經回到城內參加焰柱禮慶去了，只有受到打壓的卓爾精靈才會站在城墻上守衛，他們也都心不在焉，念念不忘城區中心的禮慶。

“突襲隊伍正好趕上夜歡，會不會對生擒原初狼人產生阻礙？”鄧克跟在恩娜身邊小聲問道。

“在原計劃中，我哥哥他們將直接從中層區破壞蛛網，垂至降落到下城區的納撒卓家族中，生擒原初狼人後通過‘傳送術’或者預定的路線撤離。”

恩娜聲音沈悶，憂心忡忡：“夜歡是計劃中預料到的突然事件，最壞的情況是蜘蛛魔後的意志在夜歡時留意到這裏的異動，親自出手幹預精靈斥候的突襲。“

“為什麽不將生擒原初狼人的事情往後推推，避開夜歡呢？”鄧克表示不解，總感覺恩娜對這次的突襲行動有所隱瞞。

一旁的銅須和莉莉絲也投來了詢問的目光。

那五名月精靈斥候的身影在黑暗中互相交替掩護前進，沈默地為落在後方的恩娜四人引領道路，沒有出聲阻止恩娜回答鄧克的問題。

恩娜帶著鄧克三人換了幾次方位，又向城門挺進數百米後，終於開口說道：

“花期之月15日，在狼化癥第一次出現於北地時，莎罕妮·月弓閣下通過‘圖騰姐妹’降下預言，原初狼人將在今夜過後銷聲匿跡，如果想要將他生擒，必須在今夜結束之前行動。”

鄧克身形一頓，緊皺眉頭說道：“那...原初狼人的消失該不會與夜歡有關吧？”

恩娜頷首說道：“以現在的情況推斷...是的。”

鄧克用拇指和食指按壓自己的眉頭，閉上雙眼。這裏的位置距離下城區的六根焰柱已經非常近了。

他可以輕松地感知到遠處那片充斥著墮落與腐朽意圖的妖異氛圍，那六根石柱完全被紫色的光芒包裹。

現在，一種朦朧的黑色光芒出現在六根石柱的底部。

“我看到了一種粘稠狀的黑色光芒在城區中心流動，你們能幫我看得更清楚一點嗎？”鄧克閉著雙眼問道。

——感知與直覺、意識有關，前者與靈魂直接相關，後者則是精神的分支。

——處於靈魂托管狀態下的我，在有了“自然之願”加持後，感知能力已經遠遠超過尋常的冒險者，但這還不夠。想要看清黑色光芒的來源，我還需要法術或者魔法道具的幫助。

恩娜取下左手腕上的銀色手環，戴到鄧克手腕上。

鄧克的腦海中傳來了自然之證的信息：

“佩戴？？？？，受到‘神聖感知’加持。

“神聖感知：強大的邪惡於你如同帶毒的香氣，而強大的善良於你則如仙樂般悠揚。

“任何對你處於完全屏蔽的天界生物、邪魔或不死生物都將被你準確定位，感測範圍受到感知屬性影響。”

在未佩戴銀色手環前，鄧克能感知到的邪惡波動都以大塊圓形的光斑在視界中呈現，只能憑直覺感受到光斑的距離和波動的強弱。

但在佩戴銀色手環後，眼前的光斑霎時變成了清晰無比的動態圖像。

鄧克能看到六根石柱上的紫色火焰向空中伸出的每一片火舌以及倒卷的尾焰，綁在石柱上的事物在被火焰焚燒後，向地面上噴射出紫色的氣霧。

這種用肉眼無法察覺的紫霧正是甜膩香氣的來源，凡是吸入它的卓爾精靈都陷入了詭異的睡夢之中，身體不由自主地跟隨霧氣中的意志行動。

鄧克集中註意力，看向石柱下方，一盆倒滿油脂的火盆正在安靜地燃燒，火盆上鑲滿了縞瑪瑙、黑曜石和黑珍珠。

絲絲黑氣從火盆中飄向空中，那正是先前看到的黑色光芒。

數名高階祭司褪去衣物，圍著火盆走動、祈禱、跳舞。各家族的主母以作同樣裝扮，跪伏於六根石柱之間的空地上，額頭緊貼地面，不敢亂動，連氣都不敢出。

懸浮在火盆上空的黑氣漸漸凝實，變成了一面橢圓形的傳送門。

兩名蠟熔妖的身影從傳送門中飄了出來。

蠟熔妖正如其名，就像一根正在融化的蠟燭一樣。它們通常在無底深淵66層侍奉羅絲，或者出現在主物質位面傳達蜘蛛魔後的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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