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次進入卓爾城市，親身面對邪惡的人都會產生一個疑問：

“這個種族有如此嚴重的內耗，為什麽還沒有自行消亡？”

蜘蛛魔後羅絲在墮落之初就明白了一個道理，只要種族的繁衍速度遠快於資源的開發速度，邪惡便會滋生，無需邪惡神祇出手，祂的追隨者就會自發的擁抱混亂。

而作為一尊無底深淵的惡魔領主，蜘蛛魔後只要做一件事情，那就是極大幅度地提高卓爾新生兒的出生率，尤其是低生命層次的卓爾精靈，簡直達到了一生生一窩的水準。

這效率堪比蜘蛛產卵。

鄧克巡視的第一條街，便是低等卓爾精靈的工作場所。

礦石冶煉、危險植物培育、重型鍛造、法術實驗、兵器與藥物實驗...這些地方的工作者沒有任何保護。

所有在成年後，身高沒有超過1.6米的男性卓爾都會送到各城區的高危工作場所。他們將被當作消耗品。

前一茬低等男性卓爾在崗位上吐血身亡或者被危險品溶解，後一茬立即上崗。即便是這樣的速度，每個危險場所的後巷依舊擠著一大群低等男性卓爾。

聞著街上渾濁不堪的惡心氣味，註視著“血肉工廠”內的血腥場景，鄧克胃部抽搐，只能繃緊臉部的肌肉，努力克制嘔吐的沖動。

他和值守在街道上的卓爾守衛頷首示意，腳步平穩地走過這條三百米長的街道，轉入臨街。

壓榨低等卓爾的方式很多，讓他們在崗位上工作到死只是其中之一。

按照執政議會的決策，為了展示蜘蛛魔後對追隨者的“憐憫”，低等卓爾可以通過從事指定工作謀生，如果他們堅持下來了，就可以收獲金錢賞賜。

這第二條街，便是為從死亡線上掙紮存活的低等卓爾量身打造的銷金窟。

他們掙多少，就會在這裏花多少，甚至更多。

酒館，賭館，拳擊場，社團，廉價歡樂堂，煙館...欲望是邪惡在全種族內的通行證。

這裏有一家鄧克偽裝的打手所在的卓爾組織開設的酒館，他必須進去看一眼，確保場地正在經營，沒有人來砸場子。

哐當！鄧克一腳踹開歪斜的門扇，推開因賭拳耍賴而被吊死在走道裏的卓爾屍身，步入嘈雜的大廳。

卓爾精靈的酒分為兩種，第一種是植物酒，用類似地表的小麥制作，廉價、隨處可見。

第二種是生物酒，原材料是各種生物的血液和發酵的蜂蜜，制作方法類似於獸人的姆格酒。以地表精靈中的日精靈、月精靈血液為原材料制作的各類生物酒，都能在卓爾城市內賣出天價。

鄧克一路踩著酗酒昏迷的低等卓爾，踢開他們的酒杯，折斷抓到鬥篷上的臟手，對看不順眼的低等卓爾猛踩一腳。

看守大廳的打手無動於衷，階級的壓制在卓爾城市內是徹徹底底的。

沈默的打手伊克在面對低等卓爾的時候可以肆意妄為，在面對更高級的卓爾時必須保持服服帖帖、任打任罵，極端時刻必須主動把匕首插進自己的內臟，以祈求女性卓爾的原諒。

“伊克大人！”漆黑的走廊裏鉆出來一個矮小的身影。

鄧克走近對方，認出了他是黑手冊上提到的情報掮客，綽號“呲牙”。

“呲牙”身為低等男卓爾，憑借自己的狠辣和狡詐，在這條街上生活了五年之久，三年前投靠了伊克所在的卓爾組織，現在混得順風順水。

“伊克大人~請跟我來，請跟我來~”“呲牙”咧嘴笑道，彎腰指向身後的鐵門，兩顆烤瓷的黑色大門牙在有限的燈光下閃閃發光。

鄧克撞開“呲牙”的身子，踢開鐵門，走進房間。

“呲牙”拉動生銹的門扇，合攏房門，附耳仔細聽了聽外面的動靜，又放下門楣上的厚布蓋住整扇門。

鄧克氣定神閑地站在原地，感知房間內的布置和可能存在的陷阱，將“呲牙”小心翼翼的舉動“看”得一清二楚。

這裏似乎是“呲牙”的會客室，擺放著兩張布滿油漬的長條沙發，一盞昏暗的燭臺放在坡腳的木桌上，蠟燭的燭油低垂到地面上，變成了一灘厚厚的灰白色粘液。

沒有法術波動，沒有陰影的氣息，沒有躲在墻內的護衛...看來“呲牙”比訪客更擔心會洩露這裏的密談。

“快請坐，伊克大人～”“呲牙”走向櫥櫃，在鄧克的感知中露出心如刀絞的神情，接著咬牙倒了一杯金色酒液端到鄧克面前：

“伊克大人，我們坐下說。這可是上好的金血酒。”

鄧克掩蓋在面罩下的鼻子擤動幾下，似乎頗為意動，其實他在辨識金血酒的成分。

不知怎麽的，這種清甜的香味讓他聯想到了日精靈。

——我現在是沈默冷酷、莫的感情的打手。

鄧克收斂腦海中的思緒，右手撩開鬥篷，亮出腰間的彎刀，示意“呲牙”廢話少說。

“您瞧您，伊克大人，小弟難得求您辦回事兒。”

“呲牙”的語氣頗為遺憾，三兩步走到櫥櫃旁將金血酒連著酒杯一起放進去。

鄧克冷眼看著“呲牙”。

“伊克大人，小弟聽聞您是莫蘭家族主母面前的大紅人吶！真是看不出來！”

“呲牙”用誇張的語氣恭維道。

——莫蘭家族是契德納撒城的高階家族，家族根據地就在下城區裏。

——作為高階家族的主母，利琴科·莫蘭更是蜘蛛魔後所中意的女性卓爾。

鄧克回憶起了先前在夢境記憶中看到的資料，眼前的情況有些出乎他的預料，恩娜給的黑手冊上沒有提及這條信息，看來應該是一件非常隱秘的事情。

鄧克的右手摸向隱藏在鬥篷內的匕首，冷冷地說道：“你，調查得倒是挺仔細，知道後果嗎？”

“呲牙”紫黑色的腦門上劃過數道冷汗，現在是他最危險的時刻，說不得下一秒伊克酒暴起殺人滅口。

“呲牙”連連擺手，打著磕顫說道：

“您您您別～別誤會。”

“呲牙”抹了一把額頭的汗珠，彎腰說道：

“那不是因為大買賣嘛，總得找到合適的人不是？”

“大買賣？”鄧克依舊攥著匕首。

“沒錯，大買賣！”“呲牙”一拍手，心裏的緊張情緒稍稍平覆，喘了口氣說道：

“想必您也註意到了，城外出現了達斯爾的精銳隊伍。”

——達斯爾是卓爾精靈對地表精靈的蔑稱。

鄧克用微不可見的幅度點了點頭。

“我已經打探到了，達斯爾是沖著那頭原初狼人來的。”“呲牙”搓手說道：“這可是個‘一刀砍死三頭洛斯獸’的好機會啊！”

——洛斯獸類似地表上的牛羊，是溫和的動物，地底生物的主要肉類食物來源。

鄧克握在匕首上的拇指輕輕搓動，揣摩“呲牙”的意思，數秒之後明白了對方的意圖。

“呲牙”這是想引導精靈斥候的隊伍與莫蘭家族的敵對家族開戰，讓莫蘭家族坐收漁翁之利，以此來獲得利琴科主母的器重。

想通了各門關節後，鄧克沈聲說道：“你以為你比主母大人更聰明嗎？你能想到的事情，利琴科主母早有預料。”

“您說得沒錯，但主母大人高高在上，她老人家總會忽視一些細枝末節的東西。”“呲牙”邁動腳步，諂笑著說道：

“您看，想引導達斯爾的隊伍進攻家族，就必須向他們提供原初狼人的確切位置，對不對？其次，即便提供了原初狼人的確切位置，又怎樣讓達斯爾相信呢？”

將情報透露給精靈斥候的眼線，再由眼線傳給城外的精靈斥候...鄧克心中作答，嘴上說道：“你有辦法？”

“呲牙”抖了抖身上的衣袍，搓手說道：

“原初狼人就在納撒卓家族的領地中，這一點我已經查明。他們的院子防守嚴密，不漏半點痕跡，但在掩護原初狼人進城時，被我手下的馬仔發現。現在只要找到方法，讓納撒卓家族露出馬腳，暴露出原初狼人的蹤跡，那後面的事情，就交由小弟來完成了...”

“你？你又如何取得達斯爾的信任？”鄧克問道。

“呲牙”湊到身邊小聲說道：“達斯爾托我給您帶句話，只要您鼓動利琴科主母將納撒卓家族的主母引出領地...

啪！！鄧克一拍手邊的木桌，桌身巨震：“你這個叛徒！竟然背叛神後！做了達斯爾的走狗！”

“不不不，”“呲牙”看著伊克抽出浸透毒液的匕首，擺手後退，哆哆嗦嗦地說道：“您聽聽聽我解釋，您看，我不假裝投~投靠達達斯爾，怎~麽能取取取得他們的信信任？”

乓！鄧克把匕首插入木桌，惡狠狠地說道：“還有誰投靠了達斯爾，通通說出來，念在你供出同夥的份上，我會替你向利琴科主母求情！”

“呲牙”拉開胸前的衣襟，拿出一疊早就寫好的羊皮紙，雙手遞到伊克面前。

鄧克一把拿過來，隨手翻了翻，納尚提的名字赫然在目，這個異類卓爾出自上城區的一個低階家族。

將寫有異類卓爾名單的羊皮紙收入腰囊中，鄧克拔出匕首，收回鞘內，盯著“呲牙”看了數秒，心裏盤算著要不要在這就把對方收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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