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林焱 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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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清楚,非常清楚。”他挑了挑眉毛,笑瞇瞇地轉頭對張慶凡道,“林總助的法語說得很地道。張董這裏真是人才濟濟啊!”

我吸了口氣,他的讚揚不知道為什麽聽起來總覺得有些惡意。耳邊也隱隱傳來一些竊竊私語,因他對我過分的註意。拜他所賜,不曉得會後下面的人又要嚼些什麽舌根了。雖然我並不在意旁人的指指點點,但仍是有些著惱怒於他這種不按牌理出牌的舉動,想起早上他的言談舉止,不曉得他安得什麽心。

我對著他扯出一抹實在談不上誠懇的笑容,便轉而聽任潔介紹他們的人員。

這時坐我右手邊的張世傑輕輕地在桌底下按了一下我的手背,我扭頭看他,他的視線望著任潔,手裏卻拿著水筆在面前的筆記本上寫了幾個字,“加油,巴黎小姐!”

這是他給雅心取的綽號。當年我學法語的目的就是為了和雅心兩個人跑去巴黎玩,結果雅心只學會了“巴黎”這個詞,被他譏諷了好多年。每回提起這件事,我就會想笑,但現在,我只能強忍笑意,把目光重新移回任潔,嘴角卻忍不住勾了起來。

簽約前最後的討論其實只是形式上的,因此翻譯也不算太辛苦,只是本來隱隱的頭痛愈發劇烈起來。當雙方在合約上簽好字的那一刻,我悄悄地長出了一口氣。

好不容易等到所有的人魚貫走出會議室,我才最後走出去。路過董事長專用電梯間時,竟發現張慶凡、張世傑和展皓哲、任潔還沒下樓。我本想退回去避開他們,卻被任潔看到,她喚了我一聲,引得所有的人都朝我看過來,只得陪著笑臉走過去。

“林總助的法語真的很地道,你去過法國麽?”任潔笑問,不曉得是不是我多心,總覺得她沖我說話的同時眼角餘光瞄著展皓哲。

“沒有。”我搖頭,不好意思說出學法語的初衷,轉而恭維她,“任特助的普通話也說得很標準!”

“我是華裔。”任潔彎了彎長而秀氣的眉毛,莞爾一笑,優雅地伸手將一邊的長發撥到耳後,露出了手腕上一個翠綠的玉鐲子,“我們董事長很喜歡中國的文化,展總也很喜歡,”她似有意無意地秒了眼展皓哲,繼續說道,“尤其是中國女孩子。”

我不知道她是指自己還是指別的,盤算著都不便接口,於是假裝註意力被她的手鐲吸引了過去。

倒是張慶凡接了口,“我看著展總也像是華裔——”

“不是,我是法國人,只不過祖上有華人血統。”展皓哲立刻答道。

我呆住,渾身被一種說不出的失落感席卷。難怪他五官如此深刻,難怪他會有那種琥珀色的眼眸,難怪他如此擅長於和不同的女人周旋。如此說來,他多半不會是我記憶中的那個小男孩了。

電梯門“叮”的一聲打開了,張慶凡按住電梯按鈕,請展皓哲進去,並歉意道,“我馬上還有個會,就不送下去了。”

“沒事,您留步。”展皓哲點點頭,伸手和張慶凡握手告別。

我和張世傑、任潔也走入電梯,電梯門緩緩關上。

我頭痛的愈發厲害,便斜靠著電梯側邊的扶手站著。

“你不舒服麽?臉色怎麽這麽難看?”大約是我的沈默引起了張世傑的註意,他忽然轉向我低聲問道。

我生怕引起展皓哲他們的註目,連忙搖搖頭,扯了扯嘴角。

“我看林總助的臉色確實很糟。”沒想到展皓哲突然插口附和,轉過身目光在我臉上轉了幾圈,又改用法語說道,“你居然撐了這麽久,不容易!”

我先是茫然,但立刻反應過來他是在和我說話,心中深憤他當著張世傑的面提醒我早上的事情,可苦於不能得罪他,於是只當不曉得他在和我說話,也不接口。

“我建議你放她半天假,張總。”展皓哲又說道。

張世傑打量著我的氣色,忽地伸手探向我的額頭,我猝不及防,臉一下子騰地燒了起來。雖然我倆認識很多年,可當著展皓哲和任潔的面,他也太過唐突了。

“你好像在發燒。”張世傑的語氣裏帶了些少有的緊張,“你今天沒開車,我送你回去吧!”

“沒事,我可以自己回去。您下午還有約。”我拒絕道,不喜歡他在人前表現出和我的近乎親密的熟悉度。

他皺起眉,還要堅持,展皓哲忽然提議,“我可以順路讓司機送林總助回家!”

張世傑怔住了,不等他回答,我搶先答應,“那麻煩您了,展總!”

“不客氣!”展皓哲挑了挑眉,嘴角帶了抹說不出的笑意。

直到電梯門“叮”的一聲打開,我幾乎是松了口氣一般搶先出了電梯門,然後站在一旁等展皓哲、任潔和張世傑握手告別,都沒有去看張世傑的臉色。我沒有心力去想張世傑或者任潔可能會有的想法,我只固守著一個念頭,不能讓任何可能性毀了我的劇本。

坐進展皓哲的賓利,等他的司機關上門,我才發現任潔居然不坐這輛車。我看向車窗外,詫異道,“任特助呢?她不和我們一起麽?”

“我一個人送你還不夠麽?”展皓哲玩笑似地答道,但不知為什麽他的語氣總讓我覺得帶著點惡意。

我回身看他,放軟了聲調,“瞧您真會說笑,我當然不是這個意思。其實您也不必親自送我,請司機師傅送我就可以了。”

“那怎麽行?我答應了你們張總,若是不親自送你到家,只怕他會怪我。”他按下手邊的一個按鈕,和司機之間的一道隔離玻璃緩緩升了起來。

“怎麽會呢?”我有些心慌,訕笑起來,扭頭瞪著那道玻璃將我們隔離在一個狹小封閉的空間裏。不知道為什麽,我隱約有種感覺,相對於早上玩笑性的試探,現在的我才真正開始引起了他的興趣,可是他這種興趣卻似乎不是我想要的那種。

“林總助好像很喜歡壓抑自己?”

我募的轉瞪向他,不確定他說了什麽。“您說什麽?”

他帶著種審視的目光打量著我,註意到我茫然的表情,嘴角勾了起來,“我發現有好幾次你其實很惱火,卻都忍住了,你那個樣子很有趣!”

這是他第二次說我有趣,我卻愈加心驚。他竟然輕而易舉的看穿了我花了二十幾年練就的偽裝。憑什麽?

我下意識地往座位一角縮了縮,“您為什麽這麽說?” 盡管他離我不近,但仍然釋放出一種很強的壓迫感,令人覺得胸悶。

“你的眼睛,” 他壓低了聲音,用一種讓我全身毛發直豎的口吻說道。

“什麽?”我楞住。

“你不知道你的眼睛會說話麽?當你生氣的時候,眼睛會冒出火花!”他的黑色眼眸又開始變淺,“可是為什麽這麽壓抑呢?”他的尾音幾乎讓我跳起來。

“呵呵!”我傻笑起來,企圖掩蓋我的失措,“我只是個小小的秘書兼助理,除非不想要飯碗了才敢隨便發火!”

“你們張總才不會舍得開除你呢!”他盯住我,黑色的眼眸已全然轉為琥珀色。

我失笑,“又是我的眼睛告訴您的?”

他高大的身軀慢慢地移向我,聲音愈壓愈低,“他的眼睛,他看你的眼睛!”

我的毛發因為他的貼近再度豎起來,“這種說法好像有點肉麻啊!”我盡可能不著痕跡往角落挪了一下,想避開他的身體給我帶來的那種熱度。

然而他明顯不想讓我躲開,下一秒直接就把手撐在我身後的車門上,嘴角浮上一絲略帶譏諷的笑意,“你多大?二十六、二十七?就升到了總經理助理?”

雖然早習慣別人對我的猜疑,但當面聽到這些話,仍讓我十分的不舒服。瞪視他,剛想反唇相譏,但思及我對他的“志在必得”,還是很快克制住了沖動。我勉強保持微笑,“那任特助呢?二十五還是二十六?”

“她不一樣,她是我父親送我的禮物。”他算是默認了任潔和他不單純的關系。

我心底掠過一抹悲哀,替渺兒。看來就算沒有我,她未來面臨的也不會是一個忠貞不二的丈夫。只不過,我等不了那麽久,並且我更樂意親手摧毀她的幸福。

在我的劇本裏,他得首先是渺兒的情人,最好還是未婚夫,我等著自己微笑的看著渺兒發現她所愛的人也同時擁抱著她的姐姐的樣子,我對自己發誓,我會微笑的看著她的世界坍塌!微笑的看著爸爸和王怡懊惱憤怒傷心的模樣!

“你呢?不要告訴我你也是別人送給張世傑的禮物。”他更靠近我,聲音已經近似聽不清楚。

我已經退無可退,背部幾乎完全貼在車門上,只得停在那裏,向他擺出一個無所謂的笑容,“當然不是每個男人都象展總那麽好命,也不是每個女人都有任特助那樣的好運。要想改變自己的命運,必然要付出代價,尤其是像我這種沒有背景的女人。我只是善加利用自己的優勢而已。”

我曉得像他這種含著金鑰匙出生又習慣了對女人手到擒來的男人一定不會喜歡一個多刺壞脾氣的女孩,至少在徹底了解他的喜好之前,我不能冒險得罪他,只有繼續自己已經偽裝了二十多年的樣子。眼下既然他對我的印象已經定位在拜金女的角色上,那就讓他繼續這麽認為好了!至少給了我一個接近他的最好理由。

他嘴角的笑意依舊,只是看著我的眼眸重又變成了黑色。我莫名打了一個冷戰,呼吸開始沈重,頭越來越痛,只能拼盡最後的力氣保持微笑,就在我幾乎以為要喘不過氣來時,車子停了下來。

他仍未挪開身子,但司機已經下車幫我開門。我慌忙對展皓哲道了聲謝,轉身跨出車門。不料剛起身眼前就一黑,整個人幾乎又摔了回去。一旁的司機連忙扶住我,我好容易穩住身子,才發現他也已經下了車,走到了一旁。

他對司機微微點了點頭,司機松開了扶我的手,轉身回到車裏。他伸手扶住我,聲音卻毫無溫度,“你病得很厲害,我送你上去!”

“不必了,”我婉拒,“我和朋友住在一起,不會有事的!”

然而他不以為然,直接托住我的腰就往裏走,神態有些不屑,“難道張世傑愚蠢到你在外面有情人都不知道?那家夥倒還真是癡心!”

我知道他徹底誤會了,但又沒精神也沒必要和他辯解,只得任由他拉著我走。到了門口,沒等我拿鑰匙,他已經伸出另一只手摁了門鈴。因為料想雅心不在,所以我也沒有吭聲。可沒想到,在悠揚的藍色多瑙河響了兩遍之後門竟然開了,而且應門的居然是個男人,半裸的男人。

我傻掉了,和開門的男人面面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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