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林焱 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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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又到了月末,雅心回家去了,縱然百般不情願,我也不得不回家“報到”。從18歲考上大學,從家裏搬出來之後,每個月仍至少得回父親或外公家一次,這是獲得外公同意的前提條件。

這個月末輪到父親。

其實我並不願意回父親那兒。除卻不願意看見那個人前一套背後一套的美艷繼母王怡之外,更關鍵的是不想看見我那個完美無瑕的繼妹殷渺。

殷渺,二十六歲。人如其名,象水一樣柔、靜,偏偏又美的不像話,正應了古人說的一句話,“此物只應天上有”。我常常搞不清楚,像我王怡那種蛇蠍美人怎麽可能生得出這種女兒?渺兒不但外表美的象天使,個性可愛的象安琪兒,就連說話、舉止都“文明”的象仙女,偏偏心地也善良的一塌糊塗,從小到大,恐怕連只螞蟻都沒有踩死過。就連我那個寡情薄意的親生父親,只怕在我倆之間也喜歡她多一些。

不是我刻薄,我父親殷啟泰確實當之無愧“寡情薄意”四個字。其實,如果生在普通人家,妻子難產過世後,丈夫另娶他人,都不算什麽,但問題就在於,我父母的婚姻是屬於那種最最老套的窮小子娶了富家女之後一步登天的故事——他少奮鬥20年不說,還獲得了林氏20%的股份。盡管沒了7歲之前的記憶,但根據周圍人的閑言碎語,我也大致能拼湊出一些細節。從這個角度而言,父親的做法無論如何都是遭人詬病的。更何況,父親另娶新婦就在我的被綁架事件發生後沒多久。

失去母親的時候,我只有三歲,過於幼小的年紀並沒有讓我意識到“死亡”帶來的悲哀;被綁架的時候,我7歲,但由於失憶,也沒有給我帶來什麽“黑暗”的痛苦;然而重新得到一個母親,周圍親戚的暗示和指指點點,卻足以讓我明白自己處境的可悲,而渺兒的出現則更加讓我意識到自己的不完美和沒有母親的可憐。

我常想,父親一定非常喜歡王怡,至少超過喜歡我的母親,因此才會愛屋及烏的喜歡渺兒,喜歡到讓我妒忌的程度。從小,凡是我有的,她都會有,我沒有的,她也會有,比如說母親,比如說姓氏——我隨外公姓林,渺兒卻隨我父親姓殷。我真的很妒忌她——妒忌她無懈可擊的外貌、溫柔的個性、甜美的嗓音、善解人意的心靈,甚至連她甜甜的喊我“小炎姐姐!”都讓我感到郁悶。

也因此,我討厭她。她越是想彌補她母親對我的冷漠,越是急於展示自己對我的好,我就越是無法控制自己對她的厭惡。但是討厭她並不表示我就能欺負她,否則,我如何在“惡毒”王怡的眼皮底下“茍活”二十幾年?所以,裝“乖巧”裝“可憐”成了我的拿手好戲:從小到大,只要她喜歡的,她想要的,我就全部拱手送上。在外人的眼裏,我疼她、愛她、把她當寶貝,我是絕無僅有的好姐姐,甚至連外公在內的親戚都當我是真心疼這個妹妹。但實際上,只有我自己才知道,我有多麽憎惡她的存在。也許,從7歲開始,從那場婚禮上幾秒鐘的失明開始,我的心底就有了一塊太陽永遠照不到的陰暗角落。

剛一踏進家門,最先出現在我眼前的就是渺兒那只和她一樣總是幹幹凈凈漂漂亮亮的白色小波斯貓。老實說,所有的寵物裏面我最討厭貓,討厭它那種有奶就是娘、毫無原則、超級諂媚的特性。然而,為了保持乖巧的形象,我還是強忍住一腳踢開它的沖動,假裝歡喜地彎腰抱起它走進客廳。不過顯然動物是最敏感的,仿佛知道我有多想掐死它,小東西在我懷裏拼命掙紮撲騰。

這輩子我最慶幸的一點就是,除了眼睛長得像母親,沒有遺傳到太多母親的基因。據說,我母親是一個天使般善良的可人兒,但外公說她正因為那樣才短命,所以我一點兒也不介意像外公或者父親多一點。因為“善良”這種東西,無論是在有一個時刻盯著找我麻煩的惡毒王怡的家裏,還是在有無數親戚虎視眈眈財產的外公家裏,都不適合。我需要的,只是適合生存的東西,那就是“虛偽”和“冷漠”。只有虛偽,才不會被別人看穿;只有冷漠,我才不會去渴求得不到的東西,才不會被別人傷害。

“嗨,我回來啦!”我貌似文靜又不失熱情地和他們打了聲招呼,恰如其分地扮演數十年如一日的“乖乖女”角色。

父親和渺兒正坐在客廳裏面說話。見我進門,他和往常一樣淡淡地回應了一句,“哦,你回來了。渺兒,叫陳媽開飯!”

“嗯!”渺兒一邊對著我漾開了她招牌式的天使笑容,一邊輕快地跑進廚房。

我把背包放到沙發上,跟著他們走進餐廳,繼母王怡已經在座,我迅即滿臉堆笑,“媽!”

“哎呀,大小姐回來了。剛剛沒到門口迎接,真是不好意思啊!”她用右手掩著嘴笑著,聲音裏有種誇張的客套。

我立刻發現她手上新添了一顆鴿子蛋大小的寶石戒指,才明白她怎麽會突然用手去掩蓋她那張向來引以自傲的櫻桃小嘴。我很適當地擺出艷羨的表情,恰恰可以讓她覺得得意又不會顯得我心懷不滿,只有這樣,她才不會在接下來的晚餐時間裏找出各種各樣的機會來顯擺,我才有希望可以安靜地吃頓晚飯。

“我聽說你前幾天休假了?是身體有什麽不舒服嗎?”安靜地吃了會兒飯,父親開口道。

“啊?”我怔了一下,從小父親就甚少關心我,因為見面不多,所以即使見了面一般也就隨口聊些天氣啊、最近功課啊之類不痛不癢的話題。難得他會註意到我休假的事情。

“前幾天費會長開了個party,你沒來,我聽張世傑說你休假了。”父親註意到我的錯愕,有些不自在的解釋道。

“哦,”我笑了笑,聳聳肩,“就是想出去散散心,呼吸呼吸新鮮空氣,沒什麽理由。”正說著,我不經意地發現坐在斜對面的渺兒表情有些異樣,頓時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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