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阿八闖進紫宸殿時，司馬如玨已經收好案上信盞，批閱奏折。

淺棕色的眼珠子冷淡地凝看阿八，紅菱輕翕，問：“梁少柏回來了？”

阿八吃驚地看著眼前淡然的女子，點頭，欲言，卻又聽見清冷的聲音說話。

“東瀛那邊被攻佔了吧？”

這下跟在阿八身後的阿二也站不住，問：“梁將軍攻陷了東瀛主城？這也太兒戲了吧？”他們在東瀛生活五年，自然明白當中勢力的糾葛，也知道那些家族之間的腌臜之事，像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等等。

不過他們就因為勢力分得太開，而且家族之間的關系如紙般薄，只有天皇一人能夠統率和號令他們。是以，當發生事故之際，軍心太散亂，而只敵軍突破第一座城樓，餘下幾乎毫無防守，事出突然更是很容易被收拾。

“梁少柏失蹤時，本宮便下了密令，讓鄰近渡江和東瀛的懷沂守城主將牧淄河，當梁少柏向他借兵時，借十萬兵馬，所耗糧草也會在發放軍需時一拼補給。十萬兵馬攻佔一座幾乎空城的東瀛，不過份。”

阿八沈不住氣，問：“懷淅比懷沂更近東瀛，為什麽主子篤定梁將軍必定去懷沂借兵？”

“懷淅雖鄰近東瀛，但其有天險守護，且攻破後直沖國都的路比懷沂崎嶇，多年無人攻佔。其守城主將具文析雖擁二十萬兵馬，但生性膽小怕事，就算有本宮下令，借出之兵馬也絕不是梁少柏的助力。且他與梁少柏一樣同為將軍之後，但卻事事不如他，一直對他看不順眼，又如何樂於借兵？”

司馬如玨緩緩走向阿八，續道：“何況他妻子乃郭雲儀的表妹，你說他能信服本宮嗎？”

“說吧，渡江該不只有梁少柏攻佔東瀛一事稟告吧。”清淺的聲音幾不可聞地抖動，而若細心留意，她的身子隱忍不住輕輕顫抖。

阿八深吸口氣，呈交手中密函。

司馬如玨看似隨意地翻閱密函，心中的驚恐如巨浪翻騰。

東瀛那次忽然發難，果然是聽得梁唐大軍的鐵騎已然踏破了東瀛的城墻。德懿深知那時回去也無望，想及梁唐天子李鳳溪如今便身處渡江，而梁唐朝堂如今雖看似平靜，但實際暗湧不絕，便不顧一切要活捉他，好等手上有幾分籌碼與司馬如玨交易。

東瀛大軍這次是真的有去無回，走的路便是破釜沈舟。

梁唐的大軍好不容易把東瀛逼退百裏以外，卻再次節節敗退，被逼回城樓。

兩軍交鋒時，李鳳溪不慎受了毒箭之傷，軍心更是不穩。

所幸李鳳溪身上備有九清丹，而九清丹號稱能解百毒，他的傷勢才得以受控。

梁唐軍隊緊守渡江城樓，那時梁少柏率的鐵騎又踏平了東瀛，李鳳溪病情又有好轉，東瀛殘軍幾乎崩潰，沒有章法地猛攻城門，勢要把渡江城給拆了，捉拿梁唐天子。

最厲害的兵法還只是兵法，最厲害的軍隊還只是人，所以打仗最怕是一群不要命的軍隊。

就在渡江城快要守不住時，梁少柏帶領一萬精兵從東瀛軍隊的後方突擊，而且他剩下的九萬精兵還在後面，帶著東瀛豪族將領的家眷。

東瀛的軍隊投降了。

“走，去傳訊兵那兒。”司馬如玨閱畢，匆匆走出紫宸殿。

阿二和阿八跟在她身後。還是阿八瞧著司馬如玨為了李鳳溪的事失了冷靜，忍不住說：“主子如今貴為攝政長公主，親自去軍隊裏找一個傳訊兵不太好吧。”話音剛落，司馬如玨止住了步伐。

“若只是一封東瀛大軍戰敗的信，傳訊兵犯得著不要命似的跑回來？”一頓，聲音帶著讓人感到畏懼的寒意。片刻，冷清的聲音再次響起：“阿八從今起待在紫宸殿，未有本宮之令不得出入。阿九看好她。”

阿二深深看了阿八一眼，皺眉。

司馬如玨沒有理會身後之人，逕自往軍隊方向快步而去。

然而，待她跑往軍隊時，那個傳訊兵已經消失不見。

淺眸在營帳內掃了一圈，東西不但排列整齊，還幹凈得一塵不染，完全不像一群在沙場裏打滾的熱血男兒，平素生活的地方。

“咦，怎麽這麽幹凈？換了新的打掃大娘嗎？＂剛剛完結晚間訓練，打算回來拿刷澡用品就跑過去東海池吃喝的粗漢子一個個要進來，卻見寢室幹凈得發亮。

待有人發現中間站了兩個女子背影時，有的還忍不住吹了兩下哨聲。

司馬如玨剛才因為晚宴，換了一身較尋常的墨藍色長裙，內襯一件簡單繡有銀絲的白衣。而背影所看，就是一件普通不過的深色長裙。而部份殿宇的大宮女，像阿二身子便穿著一件暗紫色的外袍。

夜色之下，光看兩個女子背影，還真看不出身份。

有的嘴巴不幹凈，甚至口出妄語：“這次是誰的相好啊？”說著，一眾漢子毫不遮掩地大笑。

嬉笑之聲，不絕於耳。而一個一個走進門的士兵，聽著也只有不停的笑。

“沒有本宮之令，軍隊中不得有宮女出現，上次是誰？”司馬如玨轉身，淺眸冷睨眼前士兵。

聽著這道讓人心寒的聲音，他們終於知道惹了何人。

本來沒有一個樣子的士兵們，齊刷刷地站好，目不斜視。然後朝司馬如玨的方向，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屬下參見攝政長公主。”

如今有更要緊之事，司馬如玨也不理他們私事，續道：“快檢查東西有沒有不見，位置有沒有被動過。然後向本宮稟告。”

眾士兵心有疑惑，但也跟著她的命令去做。

“只有一分一毫的不同，或是拿在手上感覺不同，都計算在內。”

士兵們心中的疑惑更甚，可當他們翻弄自己的物品時，無不訝異。

當他們向司馬如玨報告時，發現本來屬於自己的東西跑去同僚那兒，而本來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則平白出現在自己藏起的櫃子裏。

剛巧，那些交換了東西的士兵，全部原屬左右兩軍。他們最近才因自梁少柏離去後，臨時擔任禁軍統領的贏義，進行了革新，把左右兩軍合同一處再重新編制，而遷到一塊。

司馬如玨瞥了那堆臉上寫滿震驚和不可置信的士兵們一眼，最後落在這一營的上將楚辭身上，說道：“奉本宮口喻，讓贏義和柯嶼速到紫宸殿，不得有誤。”

楚辭原為右軍庚營的上將，現為左軍丁營上將。不過他與其他右軍有點不同，並沒有像那些右軍一樣疏於訓練，他手下的庚營士兵，也不像其他般懶散，算有一個上將的樣子。

贏義是司馬如玨一手推上統領之位的人，柯嶼則一直努力和她唱反。若左軍丁營的士兵還聽不出話裏玄機，他們就真是沒有腦子。

不過這裏有些一直站在柯嶼那邊的右軍士兵，不滿咕嚕：“回來就只有兩人，誰知道是誰幹。”

左軍丁營全體表示，這熊孩子和他們沒關系！

“本宮是追著從東瀛來報急函的傳訊兵到這兒，現在傳訊兵不見了，本宮還懷疑他身上藏有梁唐機密。本宮連號令將領到來撤查，都得先過問你嗎？現在本宮要去東瀛驛站一探虛實，要不要先問你一聲？”此言一出，眾人噤若寒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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