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之後，李鳳溪如願禦駕親征。

朝堂內外似乎對於他痊愈一事，並無他想，而他康覆第一件事便是禦駕親征，終於出現臣子反對之聲。反對最為激烈者，當以郭容襄為首。

李鳳溪沒有留他一點面子。不但當下斥喝他，還稱他讓他安逸地待在國都，任其子民受驚受怕，時刻面對生死之憂，置梁唐百姓性命於不顧，置他名聲於不顧，其心可誅。即革去其官職，讓其回家靜養。

若任何人為其求情，必定重責。

郭家一切系在郭容襄身上，郭雲儀眼看多年謀劃之事，一夕全失。本就不能放在人前的計謀，更是可笑。

她不知在哪兒得知陳蕓蕓的兒子沒死也沒殘，居然找了私兵去挾持他，打算暗地裏找李鳳溪，並以此作要脅。

司馬如玨藏著護著一個人，也不是鬧著玩。郭雲儀的私兵還未進藏人的地方，悉數被暗中守衛的士兵一一殺掉。

至於郭雲儀，以後宮幹政和意圖謀逆的罪名，被貶被庶民。

意圖謀逆嘛，當然是因為司馬如玨正在那座別院，而她攝政之職並未取去。皇後私兵攻向她，便是謀逆。

李鳳溪看在她育有一女，謀逆一事早被扼殺在路上，且父親一事讓她失心瘋，方免其一死。不過讓她看著郭家翻身無望，且失去後位，比死更難受。

教養郭雲儀那位女兒的責任，自然不會落在一身公務的司馬如玨處。林允兒當年對教養兒子也不甚惦記，差不多都是魏康婉親手拉拔長大。是以，最後這個重任，還是落在年逾六十的魏康婉身上。

一個兩個也是一樣地教養，而她當年也成功地教出一個出色的皇帝。是以，李鳳溪唯一的兒子也到了她處。

司馬如玨偶然經過祟文館，便見到兩個孩子認真學習，然後下課時被魏康婉親自接回去。

那情境一如當年的他們。

日子一天一天地過去，前方的軍情大致還是在拉據。不過渡江那邊，自打李鳳溪禦駕親征，軍心大漲，一往無前。

東瀛和他們打了兩天，似覺不妥，有意退兵。就在第三天和李鳳溪傾妥要回去時，忽然發難。

東瀛大軍發瘋似的，真的不顧一切地強攻渡江城門。

司馬如玨收到的軍情，也只到此處。

她擔任攝政之位已近一年，該忙活的也早就忙活了一遍。此刻慢悠悠地在紫宸殿的花園游走，就像在賞入冬之色，秋冬之花。

“主子，正值秋轉冬之際，入夜甚寒。”阿二從殿內取出雪貂披風，系在司馬如玨身上，續嘮叨著說：“身子大不如前就該好好養著，日夜忙著公務又不理身子，受寒再犯寒癥如何是好？”

司馬如玨笑看著阿二，也沒有回嘴。

理虧嘛，就該有一個理虧的樣子。

“你說那邊如何？”聲音清冷，卻掩不住內裏關心。

阿二擡眸睨了她一眼，抿嘴。

“看主子說的是渡江還是金門，不過我測能讓主子心心念念的，也就只有渡江吧。”阿二再次發揮話嘮本嘮，續道：“主子關心的渡江，只有那位吧。那位呢，依我所測是不用擔心的，他要溜可比誰都快。”

“畢竟見風使駝的本領非常超群。”小聲咕嚕。

司馬如玨看她一眼，笑而不語。

旁人或許不知，但她身旁的人沒可能不知。

李鳳溪當初急忙成婚，便因保存司馬家最後一點血脈。

司馬如玧當年和贏門十二將裏，負責守衛司馬瑯瑯的的十二交往，後來司馬家因李雁之事，他認為不該再加一個人送死，故一直把她藏在他的私宅裏。

後來司馬家真被滅門，卻有人懷疑司馬家的小女兒未死。當她得知消息後，立馬打算易容成為司馬如玨，替其赴死，卻被李鳳溪先一步發現，阻止。而她被阻止後，更意外發現已懷身孕月餘。她腹中的不但是司馬如玧的遺腹子，還是整個司馬家最後一點血脈。

雖然司馬家好像不太在乎，但她不能不在乎。

是以，便在李鳳溪的庇祐之下，直至順利地生子。可惜她生子不久，因一胎兩兒有血崩之象，最後難產而亡。

李鳳溪為了他們有一個名份，又礙於文武百官不斷催促他成家立室，便迎了郭雲儀和陳蕓蕓進門，讓她們成為孩子名義上的母親。

一胎兩兒本就先天不足，孩子養活了一年，才像甫生的嬰孩，她們也順利地成為孩子的母親。

說真的，李鳳溪一直挺冤枉。

畢竟他還只是個孩子，卻被世人認為兩兒之父，而且他的孩子便是龍裔。怎麽想都好像他吃大虧了。不過，一想到所有禍端都是他父親李雁做出來，讓李雁認了他們司馬家的孩子做孫兒，也不怎麽樣嘛。

這些事情當然是李鳳溪出征之前，把十二生前寫下的信交給她了。她雖然從沒見過十二的模樣，也不識十二的字跡，但她知道贏門中每個人皆有的一個獨有標記。而且她不識十二的字，贏門中的其他人認識啊！

只是十二的事太私密太突出，她也只敢給阿一和阿二確認。

“我知道你的心都偏向他了，但主子不要忘了當初他怎麽耍你。”阿二雙手插在暖烘烘的毛毛裏頭，義憤填膺。

“他竟然一早知道你誤會了，為什麽他不早早向你解釋？非得要出征了，郭雲儀又反了，他才告訴你真相？他這不是要你天天念他好，天天等他回來，還硬是安一個姑姑的名義給你，讓你好好待他那雙兒女！”

司馬如玨無奈一笑，道：“我真的是他們姑姑，你別胡說了。”皺眉，卻像嬌嗔。

阿二看著她一副少女嬌羞的模樣，氣得想找棵樹打，轉過身，以示不和她說話。

“不過我現在不是他們的姑姑，而是姑婆。”淺眸一眨不眨地看著阿二，似不願錯過她每一個表情，續道：“李鳳溪才是我侄兒。”

阿二轉身，輕輕打了司馬如玨一拳，道：“瞧，就你會說話。”

花園上，二人嬉笑打鬧，卻不再想那些可怕的陰暗。

而就在她們主仆二人鬧得正歡之後，正要回到紫宸殿時，突然有軍中急報。

連日來雖沒有戰線的消息，但沒消息總比壞消息好。當下，司馬如玨斂起笑臉，板著臉走進主殿聽稟報。

“金門有奏。”傳訊兵連日趕路，風塵仆仆，但臉上卻不見憂色。

見此，換司馬如玨眼內閃過一抹覆雜。

“奏。”

“於將軍率五千精騎突擊，雖險但勝，最後馬副將按原定計劃，再率十萬精兵圍困新羅士兵，大獲全勝。其將虞王允見情勢已去，被於將軍追趕，逃至金門城樓，終自刎於城樓下。”同時，傳計兵向司馬如玨呈上於趙親筆急報。

阿二上前接過，便交給司馬如玨確認。

一時之間，百感交雜。

“你先下去。”半頃，便命傳訊兵先回軍營休養。

阿二領著人離開，快步出大門時，忍不住回頭看她一眼。

只見司馬如玨神色如常，淡然地處理後續事宜。

待阿二走遠，握住筆在宣紙上寫滿虞王允三字的手，終是停下。

虞王允，如玧。

為什麽要自刎於金門城樓下？想家嗎？既然想家，為什麽要助新羅侵犯梁唐？為什麽要率新羅的將士，殺害梁唐的百姓？

為什麽留下一大堆爛攤子，讓她接手處理，讓她忙得焦頭爛額？

司馬如玨想不通。

她想不通一個助她在東瀛生存，讓她成為東瀛天皇愛將的兄長，為什麽待她真到達梁唐時，處處攻擊傷害她。

他們可是兄妹啊。

如非事實如此，她根本不能相信司馬如玧真能屢次三番陷害她，甚至要致她於死地。

直至於趙在五日後班師回朝，她才知道兄長還是惦記她，以一個她熟悉的兄長，向她訴說最後的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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