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允兒與司馬如玨丟下李鳳溪，走入紫宸內殿的偏房。

司馬如玨由於不分晝夜地在紫宸殿內處理政務，這間偏房已經變成她日常休息的地方。整個殿內的宮人均是其部下，故她們待在這裏，也不怕妨礙或被旁人偷聽。

“太後，喝茶。”她所在的地方長期備有茶水，且以小油燭長時間加熱水溫。翻開一旁的茶葉罐子，仔細地沖泡茶水後，替其倒了一杯。

林允兒瞥見偏房，再看著司馬如玨手中玩意，笑曰：“倒是別致。”

“太後見笑。”放下手中動作，淺棕色的眸子直視林允兒，續道：“不過日常提神玩意，不值一哂。”

“永寧謙虛了。”林允兒淺嘗一下，放下茶盞，開門見山：“月華要親征就隨他吧。”多情的桃花眼不帶半分感情，純粹地陳述。

“你也不必擔憂國都防衛，自有林家軍護著。”語畢，林允兒從懷中取出一道刻有林字印記的梅花令。

淺棕色的眸子半斂，掩去一閃而過的震驚。

眾所周知，林允兒一生鐘愛梅花，其殿宇更是栽種了滿園的梅花樹。每當梅花花開季節，宮殿內更是飄滿梅香。而那梅花令刻有林字……

“太後是何意？”司馬如玨不再避諱，直言詢問。

“讓你安心。”

“永寧不懂。”

“你一雙眼睛雖酷似宮氏，但其神韻更像年輕時的司馬瑯瑯。”林允兒看著她，臉上似唏噓，更是慨嘆。

她說年輕的司馬瑯瑯，而非年輕的雲貴妃，或如今的雲貴妃，或雲貴妃。當中，自有一短他們年輕一代不知的事實。

司馬如玨聽出其意，當下不語，靜聽。

歷代司馬家家主只有一妻，從不納妾或有過通房，極其嚴守血脈的純正。每一代只由嫡子繼承為官，其餘兄弟不但在成年後離開司馬家，更需脫離司馬家，不再與司馬家人有關連。至於女兒，無一列外地成為商賈或身家清白之家的妻子，且無一與為官或皇族有糾纏。

直至司馬瑯瑯，打破這個規定，成為天下之主的妃子。

既不為正妻，對方且為皇族。

當初司馬炎便是竭力反對，甚至不惜與司馬瑯瑯脫離兄妹關系。後來是當今的太皇太後魏康婉，說服了司馬炎。

無人知曉魏康婉與司馬炎說了什麽，但從那天起，本就代代為相的司馬家，更如日中天。

沒腦子的可能會羨慕妒忌司馬家，可長了腦子的都知道不是好現象。與司馬炎關系甚好的同僚、商賈，甚至私下偷偷勸告他，不要鋒芒畢露。

後來怎樣，眾所周知。

可眾人皆知的真實，幼年為相的司馬炎能不知？就算真不知情，他當初又為什麽竭力反對司馬瑯瑯與李雁交往之事後，又默許？

裏邊太多文章。

不過司馬瑯瑯中了蠱似的戀慕李雁，才讓人稱奇。

司馬瑯瑯從小到大不但有天下第一美人之稱，更是梁唐舉世無雙的才女。而此才不只是文采的才華，更是文韜武略的才華。

她雖從沒行軍打仗，但其百步穿楊，甚至在一次武將鬥法時，勝過當時大敗在梁唐一眾將領的於趙。

她曾在其笄禮時揚言，立志成為這天下第一位女將軍。

“本宮身為武將之女也未曾大膽有此想法。”林允兒回想過往，雙眼閃閃發亮。

司馬如玨不難從她的臉上，看出她對司馬瑯瑯和其想法的盼望。

“我真的很仰慕她。”語畢，那張神采飛揚的臉一沈，續道：“不過，她是一個讓凡人渴望及不該觸碰的存在。”

司馬如玨想起那些年來，林允兒見到司馬瑯瑯和她都沒什麽好臉色，心中忽然有點明白。

想司馬瑯瑯這麽一個梁唐的傳奇，甚至是武將之女的信仰。那時自然無人想到，她最終選擇成為後妃，終其一生。

何況她與李雁自幼相識，那麽多個的日月也磨擦不出感情，卻在他立後之後，一反常態，自然讓人嘖嘖稱奇，也讓她從曾經至高無上的位置，一夜被拉下。

爾後也只配被稱為聖上的寵妃，司馬家的女兒。

“如今的你，成了我曾經仰慕的人。”林允兒看著司馬如玨，沒有自稱本宮，而她，也只是其曾經仰慕的人。

“太後曾經對如玨的不屑，因為她是太子妃？”司馬如玨沒有直認身份，卻用旁人的稱呼，說出旁人不知的實情。

“對。”林允兒直認不諱，多情的桃花眼滿是欣賞，續道：“司馬家的人才華洋溢，不該一生屈於這座禁宮之中。”

司馬如玨淺笑，說：“太後，首先永寧雖為攝政之職，但現在也只是在禁宮中辦差事；其次嘛……”淺眸直勾勾地看著林允兒雙眼，仿佛要看穿人心。

“有才如太後，不也選擇在禁宮之中嗎？”

她知道此番話多有不敬，可就沒忍住。

她曾以為林允兒一生為後，卻能忍受夫君無法無天地寵愛妃子，甚至視其氤氳，只是因為她為其子著想，且相信有能忍常人不能忍之量，才能得常人不能得之物。可她們坐下一談，她遠比她想像中的有意思。

如今看來，她林允兒才像那位，不該被困於禁宮之中的後妃。

“本宮沒有選擇。”林允兒看著窗外，似在憶想往昔。

“李雁一心鞏固帝位，不受太皇太後制約，他故意布下陷阱設計我那沖動的爹爹。而為了能夠更好的彰顯林家對其的忠誠，更求娶我。”說到此處，林允兒素來沒多大情緒的臉上，鮮少地露出恨意。

司馬如玨終於明白這此年來的帝後關系。

他們從一開始就是不共戴天的仇人。哪怕李雁廣納妃嬪，林允兒也不會皺一皺眉。她後來如此不屑司馬瑯瑯，也只因她曾是其心中所盼，卻最終同淪為後宮的一個女人。

雖說皇後有擁兵之權，但林家當時撥兩萬精兵作林允兒的嫁妝之一，當朝也無人反對，便是因此之故。

兩萬精兵雖是林允兒所有，但她出嫁後也就是皇家所有。林家這樣做，在顯其忠誠。

林允兒像看出司馬如玨的不安，毫不在乎地說道：“你安心，那兩萬精兵一直由本宮所控，本宮也從沒停止地監督他們訓練，士兵沒有過半分懈怠。至於李雁，林家與他有言在先，他從來碰不得。”

“太後好計謀。”其實，她更想說……太後對自己對別人真狠。

林允兒看穿她的想法，不過，也只是一笑置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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