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裏，宮中忽然傳來渡江的緊急密奏，司馬如玨二話不說穿起衣袍跑出去。待她打開急奏時，整個人僵住，動彈不得。

阿二站在一旁，看見司馬如玨神色異常蒼白，一雙手隱不住地發抖。

“梁老將軍有沒有交代別的事？”冷靜片刻，問道。

跪在地上的傳訊兵答：“那夜東瀛營帳火光沖天， 梁將軍本來以為少將軍最晚不過晨光初露便回城內，但他等了一整天都沒人回來。少將軍此行曾有言去去就回，老將軍擔心有詐便要發兵，可就在那時收到一個安字。他便按兵不動，直至過了半月，少將軍還沒回來……”

指腹輕敲幾案，淺眸掃視那言簡意賅的書信，看著充滿力量的字跡，紊亂的思緒漸漸穩住。

“你先下去。”吐出一口濁氣，轉過臉向阿二交代，道：“帶他去好好休息。”

阿二領命，二人消失在大門前。

偌大的紫宸殿獨剩司馬如玨一人。

那負長期板著的臉，終是難掩疲憊。淺眸投向大門前方的那輪孤月，烏漆抹黑的夜簾獨剩那半滿的圓月，冷清，寂寥。

從初春至盛夏，如今都快將入秋。新羅自打得悉東瀛那邊生起戰事，不再正面交鋒，總偶然來幾仲突圍，或幹脆在遠處紮營吼叫，天天消耗糧草，與於趙大玩心理攻防戰。

於趙雖然是有年紀的人，但他骨子裏根本就是徹頭徹尾的熱血武將。一時三刻他還能忍耐，可日子久了又見糧草漸空，必然守不住。

是以她必需時時刻刻在於趙有求時，應其所求。還好上天見憐，最近的糧食大收，才能勉強維持住軍需。但梁唐糧草再豐，兩邊夾擊拉據梁唐的軍事實力，剩下的不多，花光真是早晚的事。

“唉。”喉間溢出無奈的輕嘆。

除卻糧草，梁唐乍看兵力充裕，任她調配的兵力看似整整四十萬，可如今在境內只有二十五萬的士兵，當中更有十萬為新軍。而剩下的十五萬兵力，十萬擁護李雁，她根本不敢真的在戰場上運用，平常也只是巡視一下，真有案子也不敢給他們調查。

她雖然先一步把李雁軟禁，但他畢竟是太上皇，手握五萬私兵。而其妻子、當今太後林允兒出生武將世家，她嫁為後時，娘家更撥了二萬精兵作皇後的私兵……

當初她只撥五萬精兵給梁少柏。一是相信他的能力，二是她能給的只有五萬，再多就怕外面處理完了，一眾將領班師回朝時，換成國都變天。

司馬如玨走到正殿內側放置軍事地圖處，淺眸看著梁唐、東瀛和新羅形成的三方勢力，抿嘴。

這些日子內憂外患不絕，梁少柏眼下又失蹤。雖然是密奏，渡江和國都的百姓還沒得知，但這麽長時間失蹤，哪怕梁飛穩得住軍隊的士兵，也穩不住軍隊的軍心。再者，東瀛不斷有意無意地試探渡江城門……他們不能坐以待斃。

而不坐以待斃，只有主動出擊。

可這次出擊，最多也只有一萬兵力能隨駕。

她是整個梁唐最熟悉東瀛的人。而且也只有她，有膽和有能力挾著東瀛天皇跑到渡江。畢竟她的親衛贏門十二將，素來習慣一小個部隊出擊，且從沒有人能在他們手下搶人。

可她若是去了，雖然她頭上頂著攝政長公主的名號，擁有調兵遣將之權，但是那些士兵真能臣服於她嗎？她去了軍心能穩住嗎？而且她曾在東瀛生活一段時間，德懿或麻蒼雄要從中作梗，遠比任何一個梁唐人去容易太多。

“既然在苦惱如何找一個既不用花費太多兵力，又能穩定渡江軍心和找尋梁少柏的人。”李鳳溪從側門走入，多情的桃花眼專註地凝視司馬如玨，續道：“何不挑我？”

司馬如玨驚於他無聲走路，再看那張長期待在黑暗或房間下，比以往又白了好幾分的俊臉，道：“不可。”

不待李鳳溪說話，司馬如玨快速陳述：“陛下被刺客所害才需封本宮為攝政長公主，此刻剛和百官說好了，便要禦駕親征，叫旁人作何想？而且陛下之前確有傷在身，此番出行也甚是不妥。”

“你是擔心我嗎？”李鳳溪一雙多情好看的桃花眼凝視著她，直教人無所遁形。

“不。”快狠準，沒有半點遲疑，卻有點欲蓋彌彰。

李鳳溪笑看著她，不語。

“陛下如今身系梁唐國運，還望三思。”司馬如玨一揖，腰身半彎。

“既然身系國運，此行更是非去不可。”墨眸看著她那副正經又謙卑的模樣，笑容不減，眼內卻隱含覆雜的情緒，續道：“不然怎配被梁唐百姓稱為陛下。”

淺眸直視著他，嘆氣。

“林太後不會允許。”

她計算一萬兵力出征協助渡江之戰，全因林允兒不會眼睜睜看著李雁害她唯一的兒子。

林允兒當了大半輩子李雁的妻子，看著他許她後位，再巧言令色誘騙司馬家嫡女為妃，見證著他一切所作所為。說不心寒，只怕沒人相信。

若李雁傷害李鳳溪，林允兒的二萬精兵和距離國都不過百裏的林家軍，絕對馬上趕赴國都救駕，不讓他得逞。

反之，若她待在國都，林家可能也會替李鳳溪保住帝位，但不管是她的命或國都剩餘士兵的命，都不一定會管。或說，她一家可能會順勢讓李雁把她殺掉，再名正言順以清叛國叛君之徒，進入國都。

畢竟在外面所有人的眼中，她都是突然出現，擔任攝政之位的“閑人”。

“若本宮允許呢？”紫宸殿內，一道清凜的聲音忽然自正殿方向處響起。

林允兒一身簡約的湖水藍宮裝，款款步入。

年屆四十，風華正茂。分明長著一張溫柔恬靜的臉龐，眉宇間卻是透著看破凡塵的無情。不過那雙和李鳳溪同出一徹的桃花眼，明亮且泛著水光，使整張柔美卻凜然的臉容，平添幾分多情。

“永寧見過太後。”一揖，自然而然。司馬如玨的臉上完全沒有半分在背後議論別人，卻被那人揭破的尷尬。

“皇兒見過太後。”李鳳溪更是無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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