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少柏率領大軍抵達渡江後，休整了七天六夜。

德懿本以為梁少柏休整一兩天便會出征迎戰，想不到他憋住了。

他們天天喊，夜夜喊，不論是吆喝梁唐軍隊為王八蛋，還是只會聽女人命令的人，對方都無動於衷，全然不受蠱惑。

不少麻蒼家死士早在開戰之前悄悄進城，可不論他們用什麽方法，只要接近或成為梁唐士兵，馬上被發現真正身份。

德懿曾質疑司馬如玨洩露，但麻蒼家主堅決表示她從來不知他們易容的方法和破綻。再者，他都一再改變易容喬裝的方式，後來也不惜花費大代價另找一撥人進去。哪怕司馬如玨具有通天的本領，她身在遠方又怎能時刻知曉他們每一舉一動。

是以，他們開始懷疑自家軍隊混進梁唐細作。可當他們翻了好幾遍，仍舊一無所獲。

東瀛一行人漸漸坐立不安了。

他們遠道而來，糧草有限，而且他們這次算是傾上全國之力。若是一無所獲，不只是德懿皇位不穩，整個東瀛都不妙。

德懿深知當中的壞處，下達命令，明天天初亮便啟程，不管不顧地沖破渡江的城門。

是以第七夜，東瀛每個士兵吃得特別飽，酒也喝了一點點。畢竟他們明天一行，也不知去了有沒有回。當然，有的士兵為了明天時刻保持清醒，滴酒不沾，不過也就早早回營睡覺。

德懿有意不讓士兵喝酒。可他本非東瀛民心所歸，也不得軍心。而且他現在打的可是有去無回的仗，士兵們等於把半條腿埋進沙場裏，再說只怕惹來叛變。

只好睜只眼閉只眼。

就在他們有些昏昏欲睡，有些呼呼大睡的時候，一把火把忽然冒起。然後是來自四面八方的吼叫之聲。

沈睡中的東瀛士兵們，被忽然出現的聲音嚇了一大跳。

不過他們是訓練有素的士兵，當下立刻拿起最近的武器迎敵。

“殺！”梁少柏率騎兵突襲，長槍直指麻蒼家主麻蒼雄。

麻蒼雄身手不凡，幾乎沒有騎兵能夠近身。就在他快要把騎兵拉下馬時，一把長槍憑空劃破將他欄住，也震得他掉了手上兵器。

梁少柏一手策馬，一手從背上取出大刀，直奔他身前。

麻蒼雄趕忘倒退好幾步，順手奪去橫倒的屍體上的武士劍。

他們曾在東瀛有過一面之緣，就是他偷偷溜進東瀛，探視司馬如玨那次。

麻蒼雄初見梁少柏時，他渾身肅殺之氣，可當他看見司馬如玨後，遮掩不住的殺氣居然剎那蕩然無存，他很難對其記憶不深。

至於梁少柏，司馬如玨交付麻蒼家後，他一直暗地裏命人監視，對麻蒼雄自然認識甚深。甚至他做過的壞事，均記在心中。

如今兩人交鋒，刀來劍往，刀光劍影，一時之間不分上下。而突襲的騎兵和士兵們打作一團，不過他們並不戀戰，在火燒營帳外，就是恣意的破壞。

自梁少柏抵渡江後，梁唐士兵隱忍了七天六夜，今夜突襲者，毫不留情地恣意燃燒心中的怨恨和釋放被逼埋藏已久的憤怒。

東瀛營帳，火光沖天。

梁飛站在城樓之顛，看著遠處的火舌，剛毅冷硬的臉龐也略為動容。

他兒子真的長大了。

“將軍。”夏侯守半生擔任梁飛的副將，也是看著梁少柏長大的長輩。此刻與梁飛一起看著遠處的通天火光，熱氣也蔓延至他們那邊。

“孩子長大了。”梁飛眼看前方，冷硬的臉容在一瞬間變得蒼老，續道：“我也老了。”

“將軍後繼有人，值得高興。”

梁飛輕輕搖首，道：“我寧願他不這麽驍勇善戰。”

“將軍。”夏侯守聽此，警愓地察看周遭，聲音急切。

“夏侯，你我同為武將，遠守邊境也感受當今朝政動蕩，你說孩子在宮中的日子好過嗎？”梁飛說到此處，硬漢如他也忍不住眼泛淚光，續道：“他生是我兒註定被宮中人監視，偏生他不但擁有武將的軀體和意志，還有著一個比你我都要出色的腦袋，擅於軍事兵法。”

“史書我看不多，但歷朝歷代多少這樣的武將在動蕩的朝堂上死於非命……”

夏侯守沈默。

無言看望遠方大火，夏侯守忽然說話：“如今掌政的攝政長公主是好的。”

“可她終究不是龍裔。”無限唏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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