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政殿

司馬如玨坐在主位之上，案上布滿軍情要務，及梁唐國都內外發生的大小事宜。素手翻閱剛取得的的金門急函，神色前所未有地凝重。

青蔥玉指輕撫茶盞杯沿，片刻，若有所思地收回手。

新羅那邊的情況比她想像中的還要厲害。

她記得小時候教他們武藝的師父總說司馬如玧用兵如神，是個不可多得的將帥之才，只可惜生在文官之首的家，並為嫡長子，註定要繼承家業，從文棄武。

不過她不知道，他居然能勝過在外行軍多年，並經歷了梁唐近年最動蕩不安之役的於趙。所幸於趙那役不算慘敗，還有生機，只可惜……士氣大落。

淺眸再看著滿桌的奏折，臉上不只凝重，眉頭緊鎖。

她掌管朝野後，梁唐所有明裏暗裏的情報，幾乎瞬間，全在她掌握之內。

國都看似風平浪靜，但有些紈絝弟子在暗地裏鬧事。有的家主尚不知情，有的家主知而隱瞞，當然，至今還沒有一個願意大義滅親。

國都以外的鄰近都城，也悄悄翻起暗湧。而那些和梁唐距離更遠的都城，她從之前的奏折所知，也鬧了些許事情。只是山高路遠，國都內的官員無力處理。

不過所有的事情只針對一事。

富人和窮人，貴族和平民。

若然她這還看不出，就愧對司馬炎多年的親自教養。不過就算看穿了，那些貴族豪紳的糾纏，也不是三言兩語，或一聲令下能了事。

一石牽起千重浪。

稍一不慎，她就被抓住了把柄，引來無數猜忌和疑心。雖然在這個軍權和武力至上的社會，她根本不用理會百姓、豪紳或官員貴族，但她要的是治理，而非統治。

他太了解她，也早一步洞悉她了解他的想法，才有她下命令禁止國都內的人惹事生非，他就讓一堆有錢人家的孩子去生事。

他們之間在比膽量、手段，還是冷血無情？

雖然她早知他手段非一般，但想不到從前的勢力如此大，大得在失去司馬府的庇蔭，和成為梁唐的敵對國後，還能走到這一步……

離開梁唐前留了這麽大的手筆，送給她這個攝政長公主，意欲為何？難道就真的只是在攏亂她，讓她不得安寧？還是……別有所圖。

“主子。”阿二走到司馬如玨跟前，放下手中重新泡的茶，再為她倒了一杯。

淺眸投向阿二，瞥見她正要把冷掉的茶盞取走，重新換一杯熱茶。眼神一凜，唇角微勾，續伸手接過那杯茶。

“李凰歌……”本來清脆的聲音略微沙啞，喝了口茶清潤喉頭，續道：“還好嗎？”

阿二抿嘴，似在思索如何解答司馬如玨的話，緩緩道：“自新羅世子逃逸失敗，五公主知道對方一直在利用她，裝作無辜無害及借機逃回新羅，便去了妙蓮寺，天天吃吃齋念佛再無出來。”

聽此，司馬如玨臉色一沈，問：“可是親眼所見？”

李凰歌從小到大無法無天，就算在李雁或魏康婉跟前，耍起小性子來也真是六親不認。她後來經五年前一事改變了不少，但她骨子裏還是她。就像她們在麟德殿再會時，她敢於在臣國宴會時，下李雁臣子的面子。雖然受李雁教訓時一副乖巧柔順，但還是敢在一眾面前，說出了眾人不敢說的話。

一個男人，還是一個從一開始就知道沒有好結果的臣國世子。

她不可能低迷至此。

“我們的人在外面守著，沒看見她過出來。”阿二隱約明白司馬如玨之意，心下一驚。

司馬如玨心下有了計較，道：“你奉本宮手喻請李凰歌出來，她要是不願意，直接把她打昏帶過來。同時讓阿一帶著五千精兵圍堵妙蓮寺，期間絕對不能讓任何人出入，也不要給鴿子或什麽有機會傳遞消息的東西流出寺廟。”一邊說，一邊取過兩張信紙，提筆飛快潦草。

末了，從懷中取出私印，沾上旁側長備紅墨，在兩封書信的下方輕輕一按。

“速去速回。”

阿二接過兩封書信，咻一聲消失不見。

司馬如玨從主位上站起來，顧不得身上還是下朝時的宮裝，便朝紫宸殿內走去。

幾個拐彎轉身，經過森嚴的防守後，走到紫宸殿的內殿。

門外也非無人，此刻便站著阿九。

阿九本有防備，待司馬如玨走近後，方讓出一條通道，道：“主子。”一揖，畢恭畢敬。

司馬如玨頓足，問：“今天有沒有過來？”

“郭皇後曾派人過來，稱公主想見陛下一面，被拒絕後，不足一刻便帶著公主來到紫宸殿殿前哭訴，稱公主想念陛下，望進殿一見。我等以陛下龍體違和，不願見皇後為由打發她。她卻稱帝後同心，願在陛下跟前侍疾。”

阿九氣也不喘一口氣直著說：“我等以太醫指出陛下身邊不宜有過多人打擾為由，再一次拒絕，她卻稱攝政長公主挾天子，軟禁天子，像潑婦一樣大罵大叫。”

“後來太皇太後到來探望陛下，看見她像潑婦一樣在紫宸殿前叫罵，就當眾責備她沒有一個皇後模樣，不配母儀天下，但乃念她雖有過，但也有功，便罰她停俸祿一年，且閉門靜思己過，直至她覺得她真的想通，才放出來。”

司馬如玨聽罷，唇角微勾，道：“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此話，贈給郭雲儀。而那笑，卻為魏康婉親自出來，解她挾天子不讓旁人探視之舉。

並非她這個攝政長公主不給，而是太皇太後也有份兒，不給旁人走進。而她現在所下的命令，也是魏康婉的命令。

司馬如玨重新邁步，直接走進紫宸殿，只見李鳳溪早已好整以暇地等待。指骨分明的大掌，正在細細泡茶。

“獅峰龍井？”磁性的聲音因久未說話而略為沙啞，卻也更顯性感。

輕嗯一聲，拉開李鳳溪對面的椅子，坐下。

素手接過他徐徐遞過的茶盞，淺呷。

“這水？”淺棕色的瞳仁略為驚訝地張開，口內的餘韻久久不散。

李鳳溪泡好茶後，放下手中茶具，不喝，道：“晨光初露前的采集的露水所泡。可惜沒人運雪山之顛的雪水過來，不然味道口感更佳。”語末，略為婉惜。

司馬如玨沒有在茶裏打轉，放下手中茶盞時，說：“我打算再調十萬兵馬和糧草助於趙。”開門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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