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唐校場，二十萬禁軍。

司馬如玨前來校場前，特意換下一身宮裝，穿起一身輕便的騎馬服。故而她擺駕到校場時，禁軍們早已備妥，齊聲叫喊：“參見攝政長公主。”

雖說過於輕便，怕落人口實，但就算她有意穿上一身統帥的鎧甲，也無工匠趕得及打造。

禁軍之中，以梁少柏和柯嶼為首。

按禁軍軍階，目前除去於趙統領之位外，便以左右副將的軍階最高。梁少柏和柯嶼，便分別位居左副將和右副將，率左右禁軍。

柯嶼出生沒落世家，為嫡長子。除了在梁唐當禁軍，也未曾出去行軍打扙。他當上禁軍右副將之位，依靠的便是家族和李雁的支持。

說他柯嶼為李雁的喉舌，也不為過。

淺色瞳仁掃視校場一圈，胸口被一股難以形容的情緒盈滿，絕美臉容卻一如既往地平淡。

司馬如玨從沒到過梁唐的禁軍校場。不過從前替東瀛天皇做那些腌臜之事時，倒見過不少軍隊的營帳。但那些軍隊，和眼前軍隊終究是不一樣。

他們是用生命，守護這方土地。而不是用生命，掠奪別人財富。

她想，緊記這些將士的臉容。

牢緊這刻的感受。

統率二十萬大軍，不易。但想到大軍能夠用在真正需要的地方，太好。

畢竟，她見過太多太多把軍隊當成害人刀刃的人。而軍隊真正的目的是保護百姓，而非做盡傷害之事，弄得處處人心惶惶，血流成河。

“攝政長公主金安。”柯嶼看見司馬如玨不說話，臉上堆滿討好的笑容，上前討好。但他的一雙眼睛，明顯地透露著不屑。

司馬如玨輕嗯一聲，並沒有多加理會。轉過臉，朝梁少柏道：“梁左副將。”邁開蓮步，走到隊列之前，看著左邊畢直肅立的梁少柏，隔著五步之遙，聲音清脆。

梁少柏目光炯炯有神，畢恭畢敬地應道：“是，殿下。”

“於統領現已調往金門，主理金門防守之事。禁軍要務，本宮現交予你主理，即日起連同左副將之位，一拼擔任禁軍統領之職。”此話一出，校場之上，噤若寒蟬。

柯嶼聽此，臉色一沈，道：“長公主，任命統領此等大事豈可兒戲，還請三思。” 狹長的眼睛微斂，半請求半脅逼地要脅。

丹鳳眼掃向柯嶼，冷笑。

“本宮這個攝政長公主理的不但朝堂之事，還有號令三軍之權，右副將如此，怕是逾越了。”聲音雖不大，但教人大氣也不敢喘。

她出口的一字一句，仿佛隨時讓說話之人，身首分家。

柯嶼承受著壓力，道：“號令禁宮不只聖上旨意，還得半壁虎符，方有號令之權。”說著，他也不信皇家之人會把兵權交付“外人”之手，本來沒底氣的聲音也越發堅定，續道：“末將只在替長公主分憂。不然沒有虎符，怕難服眾。”

司馬如玨冷哼，道：“來人，把柯嶼拿下。”臉色冷峻。

二十萬禁軍齊刷刷看著司馬如玨從懷裏取出半壁虎符，在旁的禁軍見此，立馬把柯嶼抓住。

柯嶼看見虎符那刻，臉色大變，呼吸粗喘。

“末將不知長公主擁虎符，只要求一觀以證其實。”柯嶼反應極快，話近乎脫口而出。而手腳麻利的禁宮，也有點左右為難。

“聖上有旨本宮率文武百官，掌朝堂內外。你現在此舉不只是質疑本宮的攝政之權，還質疑聖上交付本宮攝政之權。”

丹鳳目淩厲地看著柯嶼，和漸漸放松抓住柯嶼的禁軍將士。

“若爾等如此以下犯上，軍中還怎講究上下有序？”冷睨一眾。而那張好看的花顏，形同地獄修羅，續曰；“該罰不該罰，還要本宮指教嗎？”後面那句，不只說給柯嶼聽，還有校場上所有有意反抗的將士。

抓住柯嶼的將士，手下用力。

“不過本宮並非不講理。”司馬如玨看向禁軍眾人，紅菱無情輕啟，續道：“看在柯嶼有一顆真心對待梁唐，為國而憂之心……拖下去重杖五十，罰三月軍餉。”

將士聽令，柯嶼沒來得及說上半句，便快速被抓到旁地，解去一身護甲，木棍子一下一下，毫不留情地拍打。

司馬如玨無視遠方嗚咽的哀叫，看著校場上的士兵們，臉色恢覆如常。再次掃視二十萬士兵，鄭重地說：“本宮接到密報，外族正密謀造反，入侵梁唐領土。”

天空分明還是陽光明艷的一天，卻讓人感到異常憂郁。

“於統領現在前往金門，支援大軍。但事情關乎兩國生靈，待在梁唐，卻也不能坐以待斃。”司馬如玨挺直腰桿子，聲音洪亮，續道：“眾將士聽令！”

禁軍肅立。

“即日起嚴守都城，凡有意挑起兩國沖突者，不論身份一律抓進大理寺。”淺眸微瞇，也不知話屬何意，續道：“而但凡軍中犯事者，經本宮審證屬實，不理軍階，一律杖斃。”

“是！”聲音響徹雲霄。

禁軍之中，本來還有人冒起別的心思，都隨司馬如玨那句杖斃，收攏。

他們擔當將士，就懷一顆保家衛國之心。

雖說大部份一直守護城門，未曾踏足出去，與外敵浴血奮戰，但也懷著一顆軍人的心。只在沙場上戰死，而不在上位者之間的明爭暗鬥中送命。

畢竟司馬如玨剛剛擔任攝政之職，正是殺雞敬猴的時候。而柯嶼尚有依仗，亦被重杖五十。她剛剛說的那句杖斃，無人覺得是戲言。

何況，軍隊之中，只有軍令。

司馬如玨訓示完畢，便到考核之時。她沒有支吾以對，或直接走人，幹脆地說：“右軍甲營上將趙牧出列。”

“右軍甲營上將趙牧在！”眉粗眼大的男子手執長矛，聲如洪鐘，目不斜視。

“號右軍甲營，對陣。”

“是！”趙牧標準地轉身，面向右軍甲營眾將，續道：“右軍甲營，頭上帶紅布為攻，對陣。”

司馬如玨看著他們對打，矛來劍往，神色平靜。

趙牧看著手下之人，臉色卻越發難看。

趙牧為人正直忠義，每一件事都公事公辦。而他本在左軍乙營擔任中將之職，也只是最近才被升至右軍擔任甲營上將。

至於他上任之前的右軍甲營上將，就因素行不良而被革職。故他手底下的人，也多被慣出不少壞習慣。

兵本來都是好兵，只是管理他們的人不好。是以，他的努力也已把他們一一改正過來。

但如今看來，還多有不足。

畢竟裏邊就有不少認為司馬如玨為女子，便敷衍了事。

“停。”聲音高亢，甲營將士聞聲停下並收回動作。然而，要不太早停下，要不太隨意停下。當中更有些人本有恩怨，打得興起，動了真怒，來不及停下。

趙牧還沒得及發火，一陣清香拂過，手腕麻痺。而手上的長矛已被奪去，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呼嘯而過，恰好打在還在對打的二人處。

鋒利的矛頭不偏不倚地對準二人交鋒的武器，力氣之大，震得兩人的手重重一震，兵器跌落。

“右軍甲營罰替六宮提水一月，每天訓練加倍，減半月軍餉。”聲音不大，這次讓全體禁軍都真切感受到威嚇。別過臉，看著趙牧，道：“上將教有不善，罪責更大，處罰二倍。”

若說司馬如玨臉若桃花，剛才那些嚇唬的話還有人想入非非，覺得她空有嘴皮子。

當他們看見她一手便能奪昂藏七尺男兒的兵器，看似輕松一揮便又讓兩個男兒兵刃脫落，還準得讓人驚心。

她便是真正的地獄修羅。

“梁少柏。”話鋒一轉，司馬如玨轉看梁少柏。

“末將在。”

在校場之上，她已經讓禁軍們收到足夠的驚嚇。繼續待下去，也不過浪費時間，續道：“好好考校他們，本宮不要再看到此等劣事再犯……”

丹鳳目一掃，人人挺直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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