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如玨轉身，率著眾人走進紫宸殿。

坐在那個至高無上的位置，睥睨站在地下的於趙。

“未知攝政長公主找末將前來所為何時？”於趙看著坐在大位之上的女子，語氣不善。觀他面容，濃眉大眼，皮膚黝黑，氣得七竅生煙，道：“校場還有要務等著末將處理。”

司馬如玨那雙美麗的丹鳳眼靜謐地看著於趙，嘴角微勾，直教旁人心裏發毛。

哪怕是於趙這樣子的硬漢，也忍受不住她的凝視，撇開視線。

“本宮不和你客套。”語畢，直接從懷裏把那半壁虎符取出，續道：“聖上把禁軍的半壁虎符授予本宮，而這，是太皇太後的私印。”

司馬如玨把虎符和太皇太後的私印放在案上，續問：“你現在還要和本宮對作幹嗎？”淺眸沈靜淡然，語調平穩，卻教人心底發寒。

半壁虎符，屬於李鳳溪眼下能動用的十萬禁軍，也就是一半的禁軍兵力。不過這些兵力只需維護皇宮的安全，重要的是禁軍的統領—於趙。

是以，虎符和太皇太後的私印，便缺一不可。

於趙這下子不但正視司馬如玨，臉上的不滿也一掃而空，單膝下跪，頭腦微垂，道：“末將緊遵太皇太後懿旨。”

魏康婉一直沒有告訴司馬如玨，朝堂內外，何人屬意她的派系。而自打她不再垂簾聽政，朝堂內外果真儼如沒有她的勢力。不過任誰也知曉，內裏一定有隱情，只是她的手段真的太高，讓人看不出個所以然來。

就像於趙在梁唐看似與李雁一夥，卻實為魏康婉的人。

司馬如玨看著於趙，莞爾。

她打從上次李雁率禁軍搜查相思殿，卻在看見李鳳溪和她後，顧左右而言他，存有疑心。後來魏康婉出現，禁軍對她的命令不敢不從，她就知道禁軍統領是她那邊的人。

不是整個禁軍，而是統領。

畢竟李雁這些年來的皇帝也不是白當，在禁軍中滲入不少他的勢力，不在話下。

不過魏康婉單憑擁有統率二十萬禁軍的統領，和自己私有的十萬精銳士兵。不但足夠她穩坐太皇太後之位，還讓李雁必需看她臉色做人。而且她太懂過尤不及的道理，這些年來幾乎沒有動用過任何勢力，只牢牢抓緊她的力量，讓李雁無從入手。

或許她該興幸，她的對手從來不是魏康婉。

從案上取過虎符，輕撫那光滑的紋路，道：“本宮需要你。”

於趙低著頭，問：“未知攝政長公主所為何事？”相同的話句，可就是不同的意思。

司馬如玨看著於趙，心裏感慨萬千。

不愧是能蟄伏在李雁身邊十數載的武官。

既有膽色，又有能力，還能屈能伸，泰山崩於前而不驚。

司馬如玨看著於趙，不敢感慨魏康婉的手段和本領，真的太強大。不過她沒多在這方面糾纏，冷下臉道：“新羅那邊將有舉動，看守金門的大將宋梁臣斷然敵不過。本宮要你現在就速去那邊支援。”

於趙本還低垂著腦袋，聽見她的話後，也不理君臣之禮，震驚地擡頭，一臉驚孔。半頃，冷靜下來續道：“新羅大將以樸正泰最為能攻能守，但他也多番慘敗於宋老將軍。新羅斷不會犯險。”

司馬如玨對於趙本沒打算隱瞞，此番正兒八經地反述，輕聲說：“新羅世子新邊有位能臣，不但武功高強擅於兵法，還對梁唐地勢和局勢了如指掌。”

“攻破，未為不可也。”末了，淺眸微斂，教人看不穿內裏浮沈紊亂的思緒。

新羅那邊太靜，而且新羅世子近日與李凰歌走得太近。朝野內外已經屢傳世子和公主之間的愛情故事，什麽初見互相看對方不順眼，爾後多番相逢，又多有交雜。

若不是她刻意壓下，就怕他們已成為梁唐的一時佳話。

別人可能不知情，可她不會不知道司馬如玧的葫蘆在賣什麽藥。只是他這一招真狠，而狠下心來後，也算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於趙沒有質疑司馬如玨的話，只是臉色微變。

於趙心裏清明，自然知道司馬如玨口中之人，所為何人。當下問：“末將一走禁軍分成兩半，攝政長公主手中的半壁虎符，怕能動之人不過一半。再者眾將不可無首，左右副將怕也甚難服眾……”話末，意有所指。

司馬如玨自然知道禁軍之中，除了於趙能把左右禁軍一統外，眼下並無他人能真正服眾。不過新羅那邊，更急切地需要一位能夠鎮住司馬如玧的人。

司馬如玧早在她被東瀛和李雁等人糾纏，沒空暇看顧他時，悄悄離開梁唐。而且依她所看，現在留在國都的世子，只怕換了人。

她沒有別的辦法了。

“那邊本宮自會解決。”司馬如玨從袖中取出一卷錦緞，續道：“這是調任金門守城主將的任命文書，還請於將軍速到金門。”

於趙話已至此，司馬如玨依舊讓他前去，便是那邊的事急迫，容不得半分延候。

他自知軍情緊急，很多時候就差了那麽半分，便落得功敗垂成的結局。

當下，領旨。

“還望攝政長公主一切安好。”一揖，便要站起離去。

“於將軍若要喚本宮，不妨一句殿下便好。”淺眸看著於趙，卻似穿透他的血肉之軀，看回曾經的那些年。

那時整個梁唐都知道，她及笄之年便要正式嫁入帝皇家，成為名正言順的太子妃。故所有與皇家或右相家相近之人，瞧見她也叫一聲殿下，算是親近。

當年的於趙，在李雁和司馬炎尚沒鬧翻之先，也喚她殿下。

“是，殿下。”於趙深深看了司馬如玨一眼，眼中隱有感嘆，便退下。

司馬如玨坐在紫宸殿好一會兒，淺眸看著前方，但教人捉摸不透。

“一定要凱旋而歸。”輕聲，呢喃，似是沒有意思，卻有隱含深意，存在極大的矛盾。

阿八看著司馬如玨發呆，問：“需要到校場巡視嗎？”

淺眸收回視線，應曰：“擺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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