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政殿

百官朝會。

文武百官五體投地，跪伏地上。

不過今天的宣政殿，不同於以往。帝位之上，獨站捧著明黃聖旨的太監。而在那帝位之下的第一個臺階，一個綽約背影孤獨地半跪，獨一無二。

小其子目不斜視地看著聖旨，按著裏面的內容，一字一句地宣讀：“奉朕親喻，賜永寧姓李，名如歌。然朕體不適，即日冊封永寧為攝政長公主，統率文武百官，掌內外朝堂，欽此。”

跪伏在地的百官，剛進殿時有多憤怒、有多茫然，現在就有多震驚。而以郭容襄為首，更是怒不可遏。

只是聖旨在上，皇家的兵權又多有分裂，不知內裏包含多少太皇太後的懿旨，只得靜觀其變，不敢有言。

“永寧長公主接旨。”小其子站在比司馬如玨高一階之位，捧前，臉上是萬年不變、尊敬的討好微笑。待司馬如玨接過，他便默不作聲地移到較偏位置，把整個帝位空置出來。

“永寧領旨，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一拜之後，站在旁側的宮女機靈地上前攙扶。

司馬如玨自打那次傷敵一千，自損八百後，身子早大不如前，加之從不愛惜自身。直教如今跪在地上好一會兒，受了地上些許寒氣，自個站起來都有礙，只得依靠旁人。

不過在百官的角度，她便在擺架子。

一般宮女自然沒那麽機敏，恰好在適當的時間扶她一把。宮女乃阿八假扮，而今天宣政殿的主事宮女太監，也因怕生變故，混入不少贏門之人。

司馬如玨邁開蓮步，走上一個臺階，立於帝位之前。

站在天子之位上，看了一眼那個讓人趨之若鶩的位置，頓一瞬，轉身，睥睨跪伏的百官，不怒而威。

滿朝文武百官的眼睛雖看在地上，但先天便有一雙感應主位的心眼，待她在主位站穩，不論是服或不服，當即齊聲說道：“攝政長公主千歲千歲千千歲。”

“平身。” 司馬如玨生平第一次被這麽多人跪著，不禁心口一熱。只不過伴隨著她的，除了那份被跪著的盈滿，還有更多郁悶。

難怪李雁對這個位置瘋狂且執著。

站在天子之位，看著不服的、服氣的文武百官全跪倒在自己腳下，再想想李雁得知她成為攝政長公主之時，氣瘋的模樣。

她很難不感滿意。

不過李家對帝位的執著，促使她越發不滿這個帝位，也教她厭惡這份高高在上。

待百官站直身子，紛紛看見天子之位上的人兒時，盡管閱歷再多，也不禁一愕。

今天的司馬如玨身穿繡有蛟龍的錦緞。明黃色的宮裝以藍色作襯，大方優雅；頭上盤起高髻，墨黑的發上簪金釵寶石點綴，雍容華貴；而精致的臉容更罕有地畫了雙丹鳳眼，粉唇緊抿，莊嚴又不失美麗。

帝位之下的百官都知道，眼前之人不過二八年華，但無人敢輕視。

畢竟司馬炎登上右相之位時，也不過恰恰弱冠之年。而他那年還不及這位，鋒芒畢露，事事讓人討不了半分好處。哪怕身陷最壞的局面，剛收斂時收斂，剛顯擺顯擺，面面俱圓，八面玲瓏，是個讓人拿捏不住的主兒。

“有事啟奏。”宮人們早在龍椅旁設了一張狡龍椅，司馬如玨輕輕松松往那邊一坐，便轉看臺階下之人。畫出來的丹鳳眼往百官一瞧，續道：“無事退朝。”

百官頂著司馬如玨傳來的壓力，少女的壓力和未知的恐懼，讓他們不敢上前。

郭容襄看也不看身後那些膽小下屬，上前，一揖，道：“未知攝政長公主，東瀛天王的安置妥當了嗎？”

丹鳳眼瞅看上奏之人一眼，再看望身前百官。

“東瀛那邊自有東瀛使者和掌管驛站官員處理，未知郭左相今日上奏，可有要事？”司馬如玨坐在高位，字字珠璣，最後又看了郭容襄一眼，語調卻在疑惑中帶幾分客套。

郭容襄咬牙，道：“沒事。只怕東瀛邊接二連三生出事故，若悄一不慎，破壞兩國邦交，到時候讓攝政長公主為難。”

“郭左相果是憂國憂民，處處為君分憂的人才。難怪陛下在本宮面前對你稱讚有加。”司馬如玨輕輕撫了椅上的狡龍圖騰，續道：“既然如此，郭左相便一直主責東瀛事務，直至東瀛大隊離開梁唐境地。”

郭容襄呆了一下，反應不及。就在甘露要替郭容襄說上一兩句時，又聽司馬如玨道：“甘露甚懂搜羅有趣物事，也一併去處理。”語畢，掃視餘下百官。

新官上任尚給下屬一個下馬威，司馬如玨如今可任攝政，擔天子之責。

聽見被毫不留情地「委派重任」的郭容襄，其他文官本來還有別的心思，頓時一聲不吭，頭腦微垂。

文官如此，卻不代表武官亦然。

李雁派系的武官見此，沈不住氣，正要走前稟告，司馬如玨又不緊不慢地道：“禁軍統領於趙留下，本宮有要事與你商議。其他若無要事，退朝。”

郭容襄正要說話，袖子被身後的甘露輕扯幾下攔下。

小其子看見司馬如玨俐落地把眾人打發，緊接著道了聲退朝，便整理著離開。

於趙看著司馬如玨和小其子，板著臉跟在她身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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