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五章:天皇心思

關燈
湛藍天空萬裏無雲。

麻蒼梨花收回投向天空的視線,邁著蓮步,跟在天皇的侍女身後。

侍女背影挺直,走路時一板一眼,倒有幾分麻蒼梨花的風采。從背影處,還能找到幾分屬於她的影子。

麻蒼梨花記得那個女孩叫緒美子。

為什麽她記得?

因為她的身份,在內侍司鮮少有說話的人。或說,她要麽不和女子說話,要麽就是八面玲瓏地應付著後宮所有女子的針鋒相對。

然而緒美子是一個很奇特的女孩。

她很愛說話,熱愛的面對她不冷不熱的回答時,她也能興高采烈地與她滔滔不絕。

在一群以溫婉謹言的大和撫子裏,她宛如鶴立雞群。不是出色,而是在一群公式化的女人堆裏天賦異稟。

可就在某一天,她不見了。

她想,她是知道緒美子在哪兒。

可是她不敢找,不敢確定。

緒美子在庭園出入口停頓,垂首彎腰地恭請麻蒼梨花入內。

麻蒼梨花收回所有放空的思緒,不再看望緒美子,昂首前行。

“叩、叩、叩叩。”木屐踩在沙石地,腳步有條不紊。

跪坐的貌美女官聽見如此熟悉的腳步聲眉頭一挑,眼底是藏也藏不著的期許。

略微發福的禿頭男子坐在搭建的小高臺上,清秀的女官在旁細細研磨著嫩綠的茶水,奉給座上男子。

“天皇請用茶。”聽著便知受過優良說話訓練的聲音,如清泉流淌。

肥胖的大掌接過茶碗。

細竹流水,溫熱清水。

墨綠粉末,鎏金木碗,纖巧細小的柔荑輕托缸上小勺,倒了一勺溫水在加了茶粉的茶碗內。

紗帳微掀,朦朧的倩影變得清晰。

麻蒼梨花一身東瀛內侍女官正裝,略施粉黛的臉蛋更顯精致,淺紫色的和服配上白色的腰帶,細致的暗紋,裁剪修長得體。

“天皇萬福金安。”輕輕攏起窄裙下跪,白凈絕美的臉容如木偶凝住,淺棕色的眸子如死水平板,雙手交疊,緩緩彎身五體投地。

天皇睥睨伏在前方的麻蒼梨花。

麻蒼梨花額頭緊貼在手背,等候天皇回應,乖巧安靜。

只有女官煮茶時的磨擦聲,回蕩。

“麻蒼免禮。”天皇聲音極具威儀。

麻蒼梨花緩緩站直身子,膝蓋依然跪在地上。舉手投足與下跪時沒有分毫落差,自然流暢,形同被人偶師牽扯,沒有感情的人偶。

淺眸落在天皇案前,靜如止水。只有胸前細微的起伏,彰顯她是活生生的人,而非沒有生命、受他人拉線活動的人偶。

天皇擡高下巴,神情倨傲,曰:“賜座。”

默默站在天皇身後的女官踩著小碎步上前,為麻蒼梨花設座。

麻蒼梨花挺直的腰一再彎下,叩首,道:“謝天皇。”聲音不大不小,語調不高不低,抑揚頓挫間恰到好處。

腔調一如沏茶女官。

從跪坐到半彎著腰站起,後退數步,才任著女官引領入座。

若說在梁唐上她鋒芒畢露,在東瀛她便溫馴如羊。

“麻蒼在梁唐當了公主,朕還以為不認朕了。”天皇似戲笑似認真,圓潤的臉龐瞧不出喜怒。

高臺上,沒有一個人讓自己的面部表情洩露真正的情緒。

“麻蒼世代為天皇辦事,是天皇的臣。”女官遞了茶碗,麻蒼梨花雙手捧著茶碗接過後,放在身旁,正經的聲線低婉揚悠。

“天皇是君,麻蒼是臣,臣若有錯求君降罪。”語畢,膝蓋和小腿細碎移動直至面向著天皇,雙十重疊,彎腰,再是一拜。

麻蒼梨花坐在天皇側方,按禮需面向前方畢直跪坐。但情況不容許,她便這樣碎步面向天皇。

只是這樣走,又不知膝蓋多受傷,回去又得讓孫先生和阿二一唱一和地訓誡。

思及此,她心裏在笑。

可臉上,從此至終的正經,完美的像雕刻的木偶。

天皇慢悠悠地喝了口茶,直勾勾註視麻蒼梨花,肆意探究打量,眼神沒有收回,笑說:“好久不見,麻蒼嘴皮子的功夫精進不少。”

平視高臺的淺色琉璃眼珠子如同死水,聲音倒是真誠地應道:“麻蒼句句真誠,日月可鑒。”

君沒有發話,臣不得擡頭。

差不多刻在骨血的規條,分毫不差的彎腰叩首,麻蒼梨花也不知自己被打了多少次、做了多少回才有此番成果。

天皇看見麻蒼梨花誠惶誠恐,笑容越發燦爛,朝正揉搓糕點的女官說:“桂啊,看,你的女兒還是一如以往的認真。”

麻蒼桂放下手中的丸子,雙十交疊,應道:“回天皇話,是的。”

天皇看著兩個如同人偶般漂亮又沒趣的母女,仰頭喝茶。

麻蒼桂見天皇沒有說話,也維持雙手交疊放在膝上。

“都行了。”待天皇慢悠悠地喝罷碗中茶水,緩緩發話。

圓潤如彌勒佛的臉龐看似喜慶慈悲,但在他手底下做事的人都知道,他祥和外表下有一顆多麽糜爛、腐壞的黑心。

麻蒼梨花維持著叩首的動作,輕聲:“謝天皇。”然後又如同剛才,毫無差異地坐直身子。

麻蒼桂在做丸子,捏好後放在兩個造工精巧的梨花形小碟子。

膝蓋和木臺摩擦,跪走在天皇案旁放下丸子,再從天皇後方跪走過,放在麻蒼梨花膝前。

“老麻蒼很是想念你。”天皇把丸子碟放在手心把玩,漫不經心陳述。

分明是閑話家常,氣氛卻莫名繃緊至極點。

“麻蒼梨花能在外為天皇效力,實乃光耀門楣。父親向天皇說的想念,想來是想著臣辦事是否妥當,念著臣處理是否得體。”身子微微一彎,就像所有在朝堂多年的老臣,進退有度。

如果不是彎身擋去天皇視線後,唇角幾不可察的微勾,還真以為字字句句發自內心。

感情細膩,表情內斂,把所有真心掩蓋在層層疊疊下。

說句好聽是有禮,說句難聽是虛偽。

她是什麽?

她非常明白自己是後者。而現在這裏的所有人,全屬於後者。

“梨花長大了。”天皇似有感慨。

麻蒼梨花維持著挺直跪坐,笑而不語。

天皇這話不是說給她聽的。

“梨花是到了婚配之年。”麻蒼桂順著接話。

天皇望了麻蒼梨花一眼,似是詫異,續道:“對啊,桂不說朕倒是忘記了。”

“天皇大事沒了,臣願為天皇效力,終生不嫁。”在天皇停頓和麻蒼桂沒接話間,麻蒼梨花趁勢說話。

空氣忽然靜止。

氣氛陷入低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